第三十八章 托付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米店旁本来就有不少人，老人这一喊，他们都往这边看来。

老人摔倒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注意到经过。围观的人怕惹事被讹上，都在窃窃私语，好奇事情的发展。

程羲和环顾一圈，又看一眼老人才将他扶起，追问道：「抱歉大爷，是我刚才走神了。」

老人愣了愣，像是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便上下上下打量了会程羲和，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也不是啥有钱人，我腿脚不好，你送我回家就成。」

「好，我送您回去，您家在哪里？」

围观的人也纷纷替程羲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什么讹财物的戏码。

老人的家，正是程羲和去过的，刘峰所在的刘村。

时值夏日，烈日炎炎，热风拂过，碧莹莹草木都有些恹恹的。

绿树掩映中的刘村位于太山外围，离太山极近，却又不会轻易被大墓中人察觉。

程羲和心中暗暗点头，顺着老人的指引来到刘村村尾的一处房屋。

老人的家是一幢简单的二层小楼，坐北朝南，一开窗，就能看到太山。

若太山有什么动静，住在这里的人定能立刻有所反应。

这里竟然也是一个能够看守太山的好地方。

果然，一进屋子，老人那所谓受伤瘸了的腿脚马上恢复，也不喊痛了。

程羲和也适时收起脸上的愁绪，微微笑着叫出老人的名字：「沈爷爷，您用这种招数把我带来这个地方，是为什么？」

「与奶奶有关吗？」

沈连溪原本佝偻的背渐渐地抻直，他眸光闪动，望着程羲和一眨不眨。

原来，程羲和早在注意到他的外貌时，就想起自己曾在梁家见过这位老人。

是以，他才会任老人将他往家里带。

震惊过后，沈连溪欣慰地笑出了声，赞道：「不愧是家主的孙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只是一面而已，就让你记住了。」

沈连溪长年在外，回梁家的时间并不多，更别说程羲和此物高中毕业后也极少住在梁家大宅的孩子了。

因此，他根本没不由得想到，多年前的一面之缘，会让程羲和记在心里。

「沈爷爷，您怎么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梁家的玄门产业遍布华夏，太山却并无多少价值。这一点，被当做继承人养大的程羲和自然清楚。

老人爽朗一笑，解释道：「我是受你奶奶所托，在你离开太山时，看守程家大墓。」

程羲和心中猛然一震，惊愕万分。

因而，程羲和一贯以为，奶奶梁白凤是看不起程家固执坚守的守墓之责的。所以她才会多年来阻止程羲和回太山，任由程家荒废。

在梁家这个执掌玄门多年的庞然大物面前，太山程家几乎不值一提。

而现在沈连溪的话却在告诉他，看起来严厉的奶奶，在他不清楚的时候，默默守护着这个地方。

是了，要是奶奶真的看不起程家，又怎会嫁给他的爷爷，又怎会让她的孩子、程羲和的父母定居这个地方呢？

程羲和苦笑着，感慨自己当真是被恼怒和过去的事蒙蔽了双眼，才没有察觉到奶奶的良苦用心。

见他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沈连溪叹息着摇头。

他重重一拍程羲和的肩头，劝道：「你奶奶肩上压了不少担子，等你真正长大，你就会恍然大悟的。」

程羲和呆呆地站了不一会，才沉沉地吸气收拾好心情：「您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沈连溪起身，往后面走去：「我来带你见一人人。」

程羲和跟在沈连溪身后方拾级而上，一进门，他就发现有道身影正在等待着他。

小楼布置得十分简朴，除了必要的家电和家具之外，别无一物。

一人发色雪白，却毫无佝偻之态的老人。

内心的猜测成真，程羲和呼吸一窒，好一会儿，他才张口，低声嚷道：「奶奶，您作何会在这里？」

沈连溪无声离开，并体贴地为梁白凤祖孙两人带上房门，让他们能够独处。

自从高中毕业，除了偶尔的视频，程羲和已经很久没真正见过奶奶了。

他望着跟前的老人，即使一副普通的农村老人打扮，但雍容的气度却作何也掩藏不住。

会用如此迂回的办法把程羲和叫来刘村，想来她也是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是以才会有现在的伪装。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更何况只是亲人间的龃龉。

梁白凤还没说话，程羲和业已下意识走到她身旁，细心铺好坐垫扶她坐下。

心中些微叹息，梁白凤狠狠瞪他一眼，却又借着程羲和手臂的力量落座，还拍拍身旁的椅子。

程羲和乖顺落座，才问道：「奶奶，您回太山怎么不回家，反而隐在刘村，还让沈爷爷把我骗来？」

「您来刘村几天了？还住得惯吗？」

「我看这个地方也挺寒酸的，要不我还是送您住太明的市区去......」

程羲和几年没见梁白凤，难免唠叨几分。

梁白凤唇角微弯，满意他没有疏远自己，对她的关怀溢于言表。

而后又看向太山方向，收敛笑意打断程羲和的话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带你走了太山。」

程羲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我身上有同命咒，况且，老祖宗的身体尚未恢复，还离不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在古书上查到了解决同命咒之法。」

「可照顾老祖宗是程家的责任......」

梁白凤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几乎暗沉：「我业已清楚你在太山解决的几个案子了。」

「一人是快要化厉的鬼，一个业已是厉鬼。羲和，你心中的恐惧我一贯清楚。是以，你真的心甘情愿呆在谢雁回身旁吗？」

「难道你就不怕，旧事重演、重蹈覆辙？」

程羲和倏然噤声，只因奶奶说到了他心中最为害怕的东西，他无言以对。

过了许久，他才扯了扯嘴角，苦哈哈道：「您不是一贯认为，我在此事上太过软弱躲避吗？怎么现在反倒用此物理由来劝我了？」

孙儿的问话让她感慨，梁白凤垂下眼帘，深深叹息。

她强硬多年，乃至不知被多少人认为是刚愎自用之人。这时候为了亲人，也不得不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