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雁回容色不变,点头道:「也算有些天赋吧,可惜此人心思,不在正途。」
洪云还真能见鬼?可别墅之中并无他口中所说的厉鬼。
自己于相面一途不通,程羲和不由好奇,追问道:「老祖宗,那洪云的天赋与我相比如何?」
谢雁回静静瞥了他几眼,才勉为其难伸出小指,点在距离指甲盖顶端仅两毫米的地方。
老祖宗如此一本正经的幽默,让谢雁回这个日常活跃气氛的都差点笑抽过去。
这边动静不多时引得洪云不忿,他咬了咬牙关,举步走上祭坛。
形随身动,带起洪云身上不知从哪找来的法衣翩飞。
他的步法虽也有规律,却和玄门常用的七星罡步、禹步三步九迹完全不同。
程羲和猜测,洪云大约是没学过玄门步法,或者即使学了也记不住,于是自创了个看起来颇为神秘的来行骗。
果真,他一有动静,财物老头老太眼中的目光就更加专注,神情也越发澎湃,恨不能断了这比试,当场就请洪云开坛驱除厉鬼。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洪云念诵的,令钱容都差点如痴如醉的咒语,也并非召请阴兵的召神咒,反而是召谴土地山神的安土地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家)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东拼西凑,矫揉造作,竟成了有名的大师。
此景此人,不禁让复活没多久的谢雁回沉沉地叹息。
装模作样将青词念诵完毕,洪云像是被何突然附体一半,骤然浑身一抖怒目圆睁,一举抽出徒弟怀里紧抱着的铜财物剑,往东南墙角喝道:「众将何在?还不快集中在我麾下!」
铜钱剑被握在他手中,一下刺出,后又收回。接着,洪云欣慰赞叹状,对墙角恭敬点头:「钟将军,没想到今日您来,这个地方真是蓬荜生辉。」
「您不清楚,适才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此大放厥词,因而我才无可奈何请诸位上来帮忙的......」
洪云把刚才和程羲和的话,一一复述。
这样有来有往,仿佛别墅墙角真的列着一队阴兵,正蓄势待发。
这场好戏令人入神,不仅财物老头和财物老太,就连此前最坚定的财物容,都有些动摇。
一注意到财物老头,他就知道这是个固执的一家之主,只要收服他,其他人都不在话下。
演得入戏的洪云分神观察财物家人的动静,唇角不由勾起,他做这行多年,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当然有些识人之名。
因此,和「阴兵」的对话一结束,洪云片刻也没耽误,直直来到财物老头面前,喝道:
「你谋害孩童还不足兴,竟连老人都不放过!还好有钟将军提点,否则我还发现不了你在财物老身上动了手脚!」
「阴兵行事,鬼煞退散!」
说完,洪云握紧手上的铜财物剑,围着财物老头踏步,边走边还挽出几个剑花。
剑加法衣,自然生风。那股风刮过财物老头的脸颊,风带着洪云袖子里早就藏好的冰块散出的冷意,直把钱老头凉得睁不开眼。
一见有了反应,洪云得意扫一眼程羲和,俯身来到财物老头身后,用力在他背上点了三下。
半分钟不到,钱老头就哀哀大叫起来:「你对我做了何?好痛啊啊啊啊——」
钱家其他人还以为是出事,都往财物老头这边看来,钱容更快,已经跑到了他身旁。
但还没人把话问出口,财物老头的喊声就低了下来,原本佝偻的腰也一下子挺直了,奇道:「天哪,我的腰,你们看我的腰!」
财物老头腰疼多年,从没找到根治办法,没不由得想到洪云一出手,就给治好了!
这下子,就连钱容都要对他深信不疑了。
眼见钱家人澎湃起来,兰怀仁得意极了,头昂得极高:「程先生,如果你不想败得太惨,就赶紧走吧。你不是我师父的对手。」
洪云将钱家人的震惊与赞叹尽收眼底,又比划几下意为送走阴兵,才收势走下祭坛挑衅程羲和:「程小先生,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程羲和懒得理会,谢雁回也只虚虚看他一眼,与程羲和点评道:「他倒的确都懂些许,三个穴位皆能暂时麻痹腰间损伤。」
程羲和并不接话,只点头渐渐地走上祭坛。
与洪云大张旗鼓,又是焚香又是祭词不同。
在洪云看来,程羲和只是取过香案上的黄表纸,用朱砂在纸上随意画了几道扭曲的红线,而后捏诀,想都没想,一段咒语流畅念出:「如来顺吾,神鬼可停廖。如若不顺吾,山石皆崩裂。念动真言决,天罡速现形,破军闻吾令,神鬼摄电形。」
当那张黄表纸无火自燃的时候,洪云也吃了一惊。
但又想到这种把戏简单得很,他从业多年从未踢到过铁板,也没遇过什么真本事的人,更何况是程羲和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他怎么可能这么倒霉?洪云说服自己。
兰怀仁则看得一脸震惊,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此物程、程羲和,是不是也有真本事......」
惹来洪云怒火中烧:「问什么问!这种时候,你作何还长他人志气?」
洪云作何不气?
他们谁演得好就能吃下钱家这冤大头,现在正是比试的关键时刻,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徒弟先怕了。
但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整个财物家别墅骤然冰寒起来。
这种冷几乎要冻到人的骨子里,让这时的洪云心底终于闪过一瞬的恐惧。
但时机已经太晚了,他骑虎难下,要是现在就逃走,以后就没法在道上混了。
更何况、更何况,世间即使有鬼,洪云也从没遇过真正的玄门弟子,那些什么捉鬼法术不过都是骗人的!
那边洪云还在自欺欺人,这边在程羲和与谢雁回眼中,随着温度极速下降,财物家别墅已被黑色的鬼气占领。
「我乃本地阴差,此地何人召请,所为何事?」
「阴差您好,在下程羲和。」程羲和笑笑,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