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楚、楚小姐她的棺木已经下葬了,就葬在京郊东华山上。
怀风禀报完,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书桌后身影孤寂的洛知许。
良久,洛知许似才有了动静。
「我知道了,她最喜欢的那家糕点给她准备了吗?」
「准备了,公子放心,都按照您的吩咐,一起都准备妥当了,绝不会让楚小姐受委屈的。」
洛知许神情怔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姝绾这辈子业已受了太多委屈,愿她天上能无忧吧!你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
怀风慢慢地退了出去,阖上了房门,只是在最后全然关上时透过缝隙瞧了一眼洛知许,只觉得公子身上像是笼罩着浓重的乌云。
从楚小姐去世开始,公子一直表现得都十分冷静,似乎并不难过,但直至此刻,怀风才意识到不是不伤心,而是太过悲痛,以至于无法言说。
真是造化弄人!怀风低低地叹息一声,守在了偏房。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烛火时不时地跃动着,男子侧影沉静,半垂着眸,整个人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手中摩挲着一只玉镯,那是楚娇生前最后留下的东西,而其余的嫁妆早就在当时被人夺走了。
洛知许蓦然霍然起身身来,走到旁边的书柜,轻轻转动了一下架子上的一人麒麟摆饰。
书柜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踏入其中,像是心甘情愿步入深渊,书柜在其背后猛地阖上。
谁也没有想到,新皇登基,洛知许作为其左膀右臂,最为得力的助力,被新皇特许无上荣耀时,他只向新皇要了两个人,甚至连折辱自己、毁了自己的锦华公主越锦歆都不在其中。
这间小小的密室被改造成了一人小型的刑房,只有一男一女被绑在木架子上。
火折子点燃旁边的烛台,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洛知许并不着急上前,而是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手中把玩。
满身伤痕、形容狼狈的两人像是也被那光亮惊动,有了些许反应。
最先醒来的是赵平治,刚醒来时神色恍惚,待见到坐在前方的身影时,整个人如见了鬼一般,惊骇地瞪大双眸,里面盛满了恐慌。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因为被割了舌头而说不出话,但通过他的神情也能猜出,无非就是一些求饶的话罢了。
洛知许只觉得极其无趣,这时也更加愤怒,为楚娇觉着不值。
只不过是挨了几鞭子,受了点皮肉上的折磨,就痛哭流涕,为了求饶能够毫无尊严、毫无骨气地跪地求饶。
可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的恶心家伙竟然将娇娇迫害至那般绝望的境地,他怎么敢的啊?
而这时赵平治因为挣扎引起的晃动将旁边的女子也给惊醒了。
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滑落,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纵横交错的血痕让本来还算清秀的脸变得格外可怖。
只有一双雾蒙蒙水灵灵的双眸无辜纯然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然而洛知许见到只觉着分外恶心,就是这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将那些蠢货迷惑地团团转吗?
都说相由心生,作何这般恶毒的人偏偏能拥有这么一双迷惑人的纯真的双眸呢?
夏南霜在看见洛知许的身影时,同样眼中呈现出明晃晃的惊恐,害怕不已。
「求求您,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清楚错了!我悔过!我去给姐姐磕头!求您饶过我吧,只要放过我,让我做何都行!」
洛知许将手中的冷水直接兜头泼到了她的面上。
「啊!」
夏南霜因疼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那并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高浓度的盐水,泼在伤口上自然是让人疼痛难忍。
「姐姐?你配吗?你根本不配提起娇娇。」
夏南霜还在因疼痛而挣扎,根本没有听到洛知许不屑的话。
而赵平治缩在一旁,恨不得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甚至阴暗地期望夏南霜能够吸引住洛知许的统统注意力,而让自己逃脱。
可面对这两个导致楚娇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无论是哪一个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你们不是喜欢在娇娇面前表演你们的情深吗?那我现在给你们一人机会!你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让对方杀了自己,我就会放不仅如此一人人走了。你们觉着如何?」
洛知许轻嗤了一声,嘲弄地等待着两个人接下来的反应。
赵平治眸光闪烁,没有说话。
倒是夏南霜挤出了两滴眼泪,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不!不要这样残忍地对待我们!难道就因为平治不喜欢姐姐喜欢我,所以我们就要忍受如此无情的对待吗?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说得好听,表面上像是在表达他们的情比金坚,实际上只不过是只因她清楚地知道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若是动起手来,她绝对会被赵平治杀死的。
「我同意,霜儿,不要紧的,我愿意牺牲自己只愿让你安全离开。」
可那眼底的凶光却明显不是此物意思。
多可笑啊!两个自私自利、虚情假意的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为自己扯一张遮羞的假面。
洛知许却像是全然没发现两人的潜藏意思一样,将两人都解开放了下来,两柄匕首扔在两人中间。
「要么一人死一人离开要么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你们自己选吧!」
洛知许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一面,像是丝毫不忧心两人对自己下手。
夏南霜和赵平治对视一眼,这时伸手各攥住了一柄匕首,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洛知许怎么会给他们两柄匕首,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像是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默契地隔着一尺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妄动。
夏南霜给赵平治使了个眼神,赵平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夏南霜握着匕首率先冲了出去。
洛知许眼瞅着利刃冲自己而来,身形动都未动,甚至连眼帘都没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噗呲!」
匕首入体的声线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明显,鲜血迸溅出来。
夏南霜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看见从背后直接穿透过来的匕首尖,自己一辈子都在教唆别人背叛楚娇,没想到在最后还是被人背叛了。
瞪大的双目涌上不敢,「当啷——」匕首从手中滑落,整个身子都无力地摔在了地上,夏南霜惊喜算计了许久最后还是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赵平治松开手,将自己的手上的鲜血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冲到了洛知许面前,跪在地面,讨好地求饶。
「大人,我知道您厌恶她,您看我帮您把她杀了,您能够放过我了吧?大人,一切都是此物婊子,是这个贱人蛊惑我的,我清楚自己抱歉楚小姐,我愿意余生都为楚小姐守墓来赎罪,只求您饶我一命吧!」
洛知许眉眼动了动,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
「守墓?你配吗?你是还想玷污娇娇的双眸吗?」
「是是是!我不配!我不配!是我不自量力!您别生气,您让我做何都能够,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赵平治不停地跪在地面磕头,毫无尊严,只为能够活下来。
洛知许慢悠悠地靠近,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可是我只想让你去死!」
赵平治反应过来后猛地想临死反扑,可利刃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但是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像夏南霜那样立即就死去,反而只是失去了力气,还保留有清醒的神智。
洛知许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道:「本来这是特意为夏南霜准备的,只不过现在就便宜了你吧!好好享受吧,你会清晰地感知着自己体内的鲜血逐渐流逝,等到所有鲜血流尽之时,你才会死去。」
话音落下,就直接回身离开了,徒留下等死的赵平治和夏南霜的尸体呆在一起,室内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本来原想着是将两人好好折磨一番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是觉着娇娇都业已不在了,再怎么折磨他们也无法让娇娇死而复生,实在是无趣。
登基大典之后,以洛知许牵头为楚家平反,重还楚家清白。而彼时楚家只剩下出楚云泽和一人早已出嫁的姐姐还幸存。
新皇为了补偿楚家,特地将让楚云泽继承了原本楚文清的位置任左相,而洛知许则被封为右相。
天空格外的明朗,却飘着丝丝细雨。
京郊东华山下,两道身影长久地在一座墓碑前伫立许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抱歉,最后还是没能保住楚小姐。」
楚云泽神色哀伤,但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闻言摇摇头,「不怪洛相,洛相业已帮了我们楚家良多。是我们抱歉娇娇,以为她和大姐姐一样嫁出去了就不会受到楚家的牵连,却没想到那些人从未想过放过她!
怪我们!都是我们的错!但凡当初我们多过问几句,多询问她的想法,或许楚家和娇娇现在都会好好的,而不会栽在这种粗鄙低劣的手段上。」
说着,愤恨地一拳捶在了地面。
洛知许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言语中,辨不清楚神情,只能听到他凉凉的声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小姐不会怪你们的!」
娇娇那么善良,在最后关头一暗自思忖着的仍然是为楚家平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