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娇等人互相望了望,就连梅绫现在也知道楚家和财物家的微妙关系,按照常理来说,她们业已主动避让了,柳瑜她们理应也不会在此物时候再凑上来。
也不清楚她们这次作何会不按照常理出牌。梅绫小声追问道:「我们要不要再换个位置?」
姜悦扫兴地暗骂了一声「晦气」,不着痕迹地白了走过来的两人一眼。
「不换!刚才让开是我们不想沾一身腥,现在再让倒成了我们怕她们了。就坐这儿,我倒要看看她们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随着两人的逐渐靠近,姜悦的身子挺得更直了,原本温婉的气质也逐渐展露出些许锋芒,像是要随时迎战一般。
楚娇无可奈何地莞尔,也不到打击两人的斗志,只好默默缩在了一旁静观其变。
梅绫被她的态度感染,也肃整了脸色严正以待。
「姜夫人,梅夫人,倒是有些日子未曾见到二位了,二位倒是光彩照人依旧!」
出乎预料的是柳瑜过来一开口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夹枪带棒,绵里藏针,极其平和,像是看见了交好的夫人过来寒暄两句。
这本来放在哪一位世家夫人身上都是正常的,唯独放在柳瑜身上却显得那么令人震惊!
柳瑜家世不错,待字闺中时性子就掐尖要强,那时凭着家世压姜悦一头。据说当时柳瑜是相中了楚文清,但后来楚家却主动向姜家提了亲,当时楚文清虽还不是左相,但楚家辉煌已经能够窥见。
柳瑜坳着一口气硬是嫁给了钱渡,还将人推上了右相的位置。柳瑜这才觉着没有输给姜悦。可实际上从始至终姜悦连跟她比较的想法都没有过。
很难说柳瑜一直针对楚家,有多少是只因钱渡和楚文清的对立关系,有多少又是因为她自己的不甘。
是以陡然听到她的这句堪称友好的话语,实在很难让人不感到吃惊。
然而即使如此,姜悦也没何好脸色给她。事已至此,不可能因为她的几句好话,她们之间的关系乃至两家的关系就能缓和的。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了!
抬手扶了扶鬓间的金钗,抬了抬下巴,勾唇浅笑,眼波流转。
「是吗?诶,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家中和睦,泽儿高中,实在没何需要烦忧的,自然脸色很好。只不过,」
姜悦挑眉,带着嘲讽睨了她一眼,还要杀人诛心地佯装关心,「柳夫人倒是憔悴了不少,刚才远远瞧了一眼,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新晋的夫人呢?」
柳瑜脸色一僵,手猛地收紧,攥紧了帕子,前胸上下起伏,一看便是被气得不轻。
然而即使如此,她竟然也没有直接翻脸走人,反而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姜夫人说笑了。姜夫人的好运气的确令人羡煞,儿女双全,现在瞧着与年轻时都相差无几。」
柳瑜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了梅绫身上,「梅夫人刚得麟子,现在也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更胜一筹,不知楚家是不是有什么独特保养的法子?」
原以为是一句用来打圆场的玩笑话,然而三人瞧着柳瑜那压抑不住的殷切模样,竟然荒唐地觉得她是真的在认真地打探。
姜悦愣了一下,面色古怪,没接话,忍不住狐疑地面下打量着柳瑜。楚娇也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们几眼。
财物倩埋着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坐立难安,忍不住拉了拉柳瑜的手,小声道:「娘,我们回去吧!宴席要开始了。」
或许是刚才的打探也用尽了柳瑜统统的勇气和颜面,如今被三人扫视,也察觉出不妥,于是顺着钱倩的话点头匆匆离开了。
姜悦望着两人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没明白两人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楚娇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何。
「莫名其妙?她们过来就为了说这两句话?」
楚娇压低声音稍稍解释了一番。
「啊?柳瑜是疯了吧?她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姜悦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眉头紧锁。
财物渡重男轻女,现在有了儿子,所有的疼爱都给了那男孩儿,钱倩以前还能仗着财物家盛势凌人,那时她是财物渡唯一的孩子,再怎么样财物渡也不可能放弃她不管。
但现在她却再也没有了那底气,现在她业已成了财物渡眼中的一颗棋子。而从柳瑜频频和财物渡发生争执之后,财物渡愈发宠爱那妾室,也决口不再提之前去母留子之事。
柳瑜估计是因此产生了危机感,是以现在开始到处打探养身子的方法,意图养好身子再自己生一人男孩儿,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梅绫疑惑不解,「她若是真着急,就挑个人送给钱大人,再怀上一胎这不是还直接简单一点吗?」
楚娇闻言,默默地抬头瞧了一眼梅绫,绫姨现在的想法倒是越来越像个世家夫人了。
姜悦摇头,嗤笑了一声。
「不会的!柳瑜太过要强了,让她主动给钱渡送人,那比杀了她还难以让人接受。她连去母留子都接受不了,就更提其他的,要不然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不管如何,财物家不太平,对她们都是有利无弊的。
这时,「皇上驾到!」
三人就此将这话题按下落座。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
楚娇随众人起身,一抬头就瞧见阿许正站在殿中央,悄悄偏头朝自己看过来。
洛知许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不多时就被敛去,转过头,又是一番正色,寂静地站在原地。
两人目光一对上,楚娇不禁抿嘴,露出笑弧,凤眸弯弯,笑意清浅。
瞿流商和楚云泽一左一右,站在洛知许的两边,将他刚才的那番小动作尽收眼底。
楚云泽黑着脸,故意假咳了两声,示意他收敛一点。
瞿流商别开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只觉得看得让人牙酸。
楚娇刚收回目光,就察觉到一股凌厉不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侧过脸,抬眸一扫,就瞧见了满脸不悦的越锦歆。
扬眉,心中了然,估计是刚才的那一幕被她给看见了。楚娇对此并不在意,反正现在就算没发现,等之后赐婚的时候她也会清楚的。
和越锦歆对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不过,楚娇并不畏惧,甚至跃跃欲试。
钱渡和越泓那里是牵一发动全身,在没有布好局之前不好乱动,但越锦歆这个地方倒是能够先作为一人提升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前世从凌贵妃到越锦歆也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思及此,楚娇就淡然地扭过了头。越锦歆见自己被忽视,本就熊熊燃烧的妒火烧的更旺了,宴席还没开始,就快被气饱了。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该死的楚娇,一个臣子的女儿竟然也敢这么嚣张!
一想到皇兄言语间还有想要娶她做皇妃的意思,越锦歆就更不爽了。
依她看,别说做正妃了,就算是做侧妃,越锦歆都觉着是便宜了楚娇!
哼!等着吧!等皇兄大事已成的时候,有她好看的!
越锦歆冷哼了一声,想起之前自己求父皇赐婚的事情,又高兴起来,眼含得色地瞥了一眼楚娇。
希望等会儿听到父皇为自己和知许赐婚的时候,楚娇别惊讶地失态。
一不由得想到待会儿楚娇就会露出不敢置信、难过难过的神情,她就觉着开心,期待着时间过得再快点!
「今年吾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英年才俊更是辈出,让朕钦点前三甲的时候都纠结不已啊!」
众人捧场地善意笑了起来,奉承不断。
皇帝抬手压了压,众人寂静下来。
「诸位爱卿都来瞧瞧,朕这前三甲挑得如何!」
有太监将三人装裱好的会试答卷展开来,供众人欣赏品味。不得不说,先不说内容,光是三人的字就已经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洛知许的一手行楷,笔画灵动流畅,结构宽博,气势连贯,节奏明快。楚云泽的篆书笔画圆润和谐,结构优美疏朗。
而瞿流商的字则如他本人一般,一手草书简练多变,章法生动不羁,笔走龙蛇间处处都透露着潇洒力场。
「不错不错!」
「啧,这观点甚是精妙!」
「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奉承,俱都是交口称赞。
瞿流商面上岿然不动,实在唇瓣动了动,极小声地道:「这让我感觉我们是一群被请来观赏的猴子。」
楚云泽对此局面早有预料,或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倒是还能坦然,同样低声回道:「那是你自己,可别扯上我们!忍忍吧!这种事情避不可免!要真入仕途这种逢场作戏的事情还多着呢!」
瞿流商叹息一声,心有余悸,幸灾乐祸地望着洛知许道:「幸好幸好,幸好我不用入朝为官,只用今天走个过场。啧啧,洛知许,这种‘福气’看来只能你一人独享了!」
洛知许白了他一眼,既然他决心进入宦海,那便早就做好了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