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为难（上）

「娇娇，老夫人真的会接受我们吗？我是不是穿得太寡淡了啊？是不是理应挑些礼物给老夫人？

我要是有哪里出错了，娇娇可一定要及时提醒我啊！」

眼看梅绫越来越紧张，楚娇只能无可奈何地出手攥住了她的双手，轻轻轻拍以示安抚。

「绫姨，你不用惶恐。祖母她很好相处的，不是那般挑剔的人。

而且，都是自己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太过忧心。

至于礼物，祖母信佛，我早就挑了一串小叶紫檀的念珠。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绫姨，你就放心吧！」

「好、好！多谢娇娇了，没有娇娇帮衬着，我真是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楚娇唇角微勾，温柔而无害，余光从坐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夏南霜身上轻轻扫过，柔声道：「南霜妹妹也放轻松点，今日很好看，不用这么拘束着，祖母她们喜欢自然大方的。」

夏南霜身子陡然僵硬，这是在嘲讽自己小家子气吗？只不过是比自己多了一个好出身，若是自己也能从小在楚家长大，一定比她空有一张脸更优秀。

哼！得意何？等之后自己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有你哭的时候！

阴暗的想法被压下，极力地挺直了身躯，抬起一张养了些时日终于显出几分白嫩的小脸，抿出一人腼腆羞涩的笑弧。

「姐姐，我清楚了，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声音轻柔又绵软，像是烟雨中悄然绽放的怯生生的小茉莉，单看确实别有几分风味。

可惜呆在楚娇身边，显得比清水还要寡淡无味。

楚家祖宅，暖厅内聚集了一大家子的人。

除了还未下朝的楚家家主、当朝左相楚文清和身为国子监祭酒的楚文明之外，其余的基本都聚全了，连一向行踪飘忽不定的楚家三爷楚文慎都到场了。

「要我说，二哥这事做的就糊涂。我们楚家是不看重门楣，然而也不能带回一个带着女儿的平头妇人做继室吧！

听说还想让那小姑娘上我们楚家的族谱，这把娇娇置于何种地步？」

楚文慎「啪」地一下合起扇子，敲在旁边案几的桌面上，对此率先发表了看法，话语也不甚客气。

平日里倒也不会这般无礼，轻视他人，只是这件事涉及到楚娇，众人就都理解了。

毕竟谁不知道这个家里老夫人和楚三爷是最宠楚娇的。

楚娇私库的东西不夸张地说怕是比皇家公主、甚至是大部分皇子的东西都要多，除了长公主和老夫人时不时地赠送，就楚三爷在外面走南闯北，遇上好东西就给楚娇捎上一份。

当然这也不是说其他人不宠楚娇，楚三爷性子潇洒又跳脱，与上面两个哥哥年纪差距较大，算是老夫人老来得子，至今一直未娶。

加之他又是皇商，有钱有人脉有途径，能弄到的好东西多得很。

楚文清年纪最长，成亲也最早，娶的是翰林院院士的女儿姜悦，生了三个孩子，一女两儿，女儿早些年便远嫁了。

而楚娇幼年丧母，一直被放在祖宅中养着，姜悦也是把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去疼的。

人嘛，总会有偏心的时候。一偏心，看待事情便再也公平不了了。

是以乍然听到楚文明带回来一对母女，还要娶作继室，众人最先想到的便是楚娇会不会受委屈，连带着对那对母女虽谈不上恶感，但也绝无心喜。

这就是楚家祖宅吗？

夏南霜不屑地撇了撇嘴，仿佛看上去还没有楚府看起来华贵，顶多就是比楚府微微大了些许罢了。

真是让人失望，还以为有多豪华呢！

越往里走，梅绫越惶恐，攥着绣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是掐着手心了。

楚娇安抚地朝她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惶恐。

梅绫勉强地扯出笑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到了地方，远远地便看见祖母身旁的李嬷嬷在外面守着了。

唇角上扬，倾泻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李嬷嬷！」

「诶呦，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老早就盼着您过来了。」

李嬷嬷满面笑意地迎上来，热情而慈爱。

楚娇在老夫人跟前儿长大，自然也是她望着长大的，虽然有些不尊重，然而她内心里是把楚娇当做自己的孙女儿疼爱的。

李嬷嬷的目光半点儿没分给旁边的梅绫和夏南霜，只一心围着楚娇转。

楚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知道李嬷嬷是在变相维护自己。

「嬷嬷，这是绫姨，这是南霜妹妹。」

李嬷嬷瞥了两人一眼，微微俯身颔首，算是行礼了。

梅绫连忙伏身回礼。

夏南霜伸手想要拉住梅绫，却没来得及，顿时觉着面上火辣辣的，感觉周遭其他的丫鬟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就算是老夫人身旁的人，也不过是一人下人。

不仅不把娘和自己放在眼里，给娘和自己行礼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偏偏娘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实在是太丢脸了！

面色涨红，低垂着脑袋，悄悄挪步，整个人都半藏在梅绫的身后，企图截住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然而实际上只是只因她们是生面孔，是以多张望了两眼罢了。

李嬷嬷讶异地望着梅绫，作为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在府中操持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就这短短不一会，业已将梅绫的性子摸了个差不多。

果真是出身低了点，性子太过软和了。然而也算个好处，至少这样对小姐没有什么威胁。

若是个强势的，怕是老夫人她们更要细细考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带着的那小姑娘看上去不是何单纯的性子。

李嬷嬷满含深意地面下打量着夏南霜。

楚娇挪步，挡住了她的目光。

「嬷嬷，祖母她们呢？许久未见到祖母了，我好想祖母呀。」

「老夫人和夫人她们也一贯盼着您呢！」

李嬷嬷收回目光，笑得满面春风，领着她们往里走。

里屋的众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就有丫鬟挑帘来报。

「老夫人，小姐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