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被别人看见,有损小姐的名声,特地将马车停在了黑暗偏僻的地方。倚云和揽月则守在旁边,四处观望着,以防有人过来看见。
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不清楚放在哪里合适,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局促。而他上车的动静似乎也没将人给唤醒,不清楚是该将人给唤醒,还是就让她这么安稳地睡下去。
洛知许上了马车,就见楚娇面容娇憨地沉睡着,染了醉意的芙蓉面更加娇艳欲滴。
好在还没等他纠结出什么结果,楚娇就动了动,眼神迷蒙地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似是想要保持清醒一般。
「楚小姐,你还好吗?」
洛知许见状,只得出声唤道。
楚娇听到声线,似是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懵懂茫然地望过去,定定地望着他。
洛知许伸出一只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楚小姐,还能认出我吗?」
话音未落,只见楚娇倏地绽放出笑颜,干净真挚,单纯地像个孩子,其中更是充斥着依赖的意味。
「阿许!你来了!我作何会不认识阿许呢?」
原本就娇软的嗓音只因染上醉意而更加软糯,嘟着嘴嗔怪道,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难言的亲昵。
洛知许错愕又惊诧,不敢相信楚娇作何会用这么亲近的语气唤自己。虽然他们只因这段时间的相处,的确也能算得上是熟识了,但是他并不觉得他们之间就熟稔到这般地步。
难道……?眸光闪了闪,脸色沉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也趋于冷冽,无形中竖起疏离的界限。
或许那两位婢女从始至终就误会了,楚小姐口中的阿许并不是自己。想起近些时日来楚娇的可以接近,那么一切像是就都可以解释了。
看来自己无形之中还做了一回替身啊!看不出来楚小姐年纪不大,念想倒是不少。实在是令人不喜!
洛知许转头看向楚娇的目光不再温柔,反而格外的冷淡,更是隐隐夹杂着一抹厌恶。
「阿许,你怎么这样望着我啊?」
即使醉了,意识不清,楚娇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变化,顿时便委屈起来,眼泪汪汪地转头看向他。
迎上她哀伤通红的眼,心头蓦地一软,但想到她是在透过自己唤别人,洛知许又逼着自己狠下心来。
「楚小姐还请自重!想来是楚小姐今日喝醉了,才认错了人吧!在下并不是你口中的阿许!」
「你胡说!」楚娇断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泪眼朦胧,跌跌撞撞地探过身去,想要去拽他的衣袖。
只是洛知许陡然猜到「真相」,实在是无心与她过多纠缠,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谁想楚娇本就因为意识不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现下竟直接摔在了马车中央,膝盖没有任何缓冲地磕在了木板上。
洛知许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伸出了手,想去搀扶她,却又在中途停住了所有动作。还不待他收回手,一只柔软纤细的小手便抓住了他的指尖。
她的力气不大,说是抓住,其实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手上,松松地圈住了他的指尖。
楚娇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痴痴地笑,可无法言喻的难过悲伤如滔天巨海一般从她的凤眸中溢出,将对视之人的一颗心也给搅得天翻地覆。
「认错?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阿许啊!」
洛知许另一只掩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攥起,像是实在忍受不了了一般,眸光如利剑,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妒忌和嘲弄,射向楚娇。
「是吗?你说没有认错,那你知道阿许的全名是何吗?」
楚娇又笑了,像是身怀宝物的孩子得意洋洋地向别人炫耀。
「洛知许!阿许姓洛,名知许,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洛知许彻底愣住了,神色怔然。
作何会?他自然不会到现在还觉着那人是与自己同名同姓,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唯一的解释她唤的真的是自己?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清楚的牵扯?
拧眉仔细思索了一番,他确认自己在来黎州之前从未见过楚娇,除了梦境中的那抹身影。
下一刻指尖处传来的轻柔的拉拽感将他拉回了神。所见的是楚娇又红了眼,垂下了脑袋,将脸颊微微地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阿许,真好,我还能再见到你!阿许,我好冷啊……」
指尖先是温热,紧接着则冰凉一片。
她哭了?
洛知许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抽回手,又怕伤了她。听到她说冷,看见她跪坐在地面,穿着淡薄的衣衫,软软小小的一团,格外地惹人怜惜。
「诶!」
虽然现在是一人套话的好时机,但是一见她这幅模样,就何都不忍心了。
洛知许叹了一口气,半蹲下身子,轻柔地将人半揽在怀中。
「楚小姐,得罪了。」
「阿许,京华的冬天好冷啊……我好怕啊……」
洛知许的身子一开始还未多想,只以为她在说胡话,只是将人揽得更紧了些许,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安慰。
「不怕!不怕!我在这个地方!」
「阿许,能再睁眼看见你真好……」
喃喃的低语声像是魔咒一般入了耳,也缠住了他的心。洛知许闭了闭眼,克制地将眼底的幽深都压回去。
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自嘲地叹息了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位女子、不,还只是一人未及笄的小姑娘沦陷至此。
真是太不要脸了!洛知许自我唾弃了一番,眸中的宠溺温柔却说明他早已心甘情愿地认输。
将自己的心湖乱成一团的小姑娘此时在自己的怀中睡得没心没肺,眼睫上还缀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洛知许气恼又无可奈何地干瞪着,最终也只是怜惜地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这业已是他出格了。
「洛公子!」
倚云和揽月见到人下来,双眸一亮,立马迎了上去,这时往马车内探头。
「小姐作何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碍,已经睡着了。你们回去的时候煮点醒酒汤喂她喝下,要不然怕是明早醒来要头疼。」
两人感激地朝着洛知许行了一礼,「今日真是多谢洛公子了!我们就先送小姐回去了。」
「嗯。」
洛知许目送着马车离开,唇角的笑意格外的柔和。却在回身时,身形蓦地僵住,脑海中蓦然闪过楚娇刚才的话语。
冬天?冷?怕?再睁眼?
楚娇身为楚家最受宠的孩子,就算再冷,又作何会被冻到?更不用说还用上「怕」字?那句「再睁眼」又是什么意思呢?
按现在的日子,京华正处于酷暑,即使喝醉了,又作何会蓦然提到冬天?冷?
呼吸倏地急促起来,虽然他之前就多半肯定楚娇就是自己梦境中的那抹身影,那么此时他则是百分百断定。
更甚者他有了更深的猜想,娇娇会不会也梦见了未来的场景?
不得不说洛知许确实聪慧敏锐地过头了,只凭几句醉话就已经猜测的离真相十分接近了。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着再去试探,等到娇娇想说的时候,自己再去倾听便是了。
可仅仅是猜测楚娇自己梦见了那番画面,就业已让洛知许疼的喘不上气来,他的小姑娘该多害怕啊!
洛知许抬头,转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明月,月色皎洁却也清冷,看来自己得更加努力了,他的小姑娘家世可谓是显赫,自己只有更加努力,才能争取配得上她。
才刚刚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业已开始筹谋未来,并且还从未想过放弃楚娇,只从这件事中便可管中窥豹,洛知许看似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际上的性子也极为霸道。
倚云和揽月悄无声息地将楚娇背回了院子,给她擦了擦脸,又喂她喝了点醒酒汤,才退出屋子,让她好好安睡。还好并没有惊动府中的人,不然难免要想个借口搪塞一番。、
「吱呀——」
门被打开,调皮的阳光便从缝隙钻入,在室内洒下一片光辉。
楚娇徐徐睁开眼,只觉着自己头痛欲裂,只能渐渐地地撑坐起来,一只手不断地揉着太阳穴。
「小姐,你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揽月置于水盆,惊喜地面前将人扶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头作何这么疼啊?」
楚娇还没有从头疼中缓过来,还处于茫然之中。
「小姐,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何了?」
揽月震惊地瞪大了双眸,迟疑地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昨晚?昨晚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下,楚娇脑海中却闪过一点点片段和画面,只是不连贯。
「我昨晚喝醉了?」
楚娇自我怀疑地道。
揽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去打扰洛公子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尾音忍不住上扬,声音都变大了些许,可见楚娇对此事,自己也极其地震惊。
揽月又微微颔首。
「你们作何不拦着我点儿?」
楚娇崩溃地拍了拍额头。
「小姐,您昨晚喝醉了,一个劲儿要去找洛公子,谁也拦不住。不让您去见,您就哭,我们作何哄也没用。」
揽月抬眸瞥了她一眼,小声地嘟囔道。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