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抹了把脸,顶着雪花小跑过来,躬身哈腰。
「小姐,走不了了。这车陷得太深,没办法推上来,怕是走不了了。」
「你说什么?走不了?这荒郊野岭还下着雪,走不了难道让小姐在这儿冻着吗?你怎么赶得车?竟然还能出这种纰漏!」
倚云皱着眉头,挡在楚娇的面前斥责道。
「是小人的错!是小人一时不察,还请小姐恕罪。要不小姐先在马车里等着,小人现在就回去找人过来。」
车夫白着脸不断道歉,刚才出事的时候他就业已不由得想到会被责罚,一切平安还好,若是小姐因为此事而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怕是真的完了。
就不仅仅是丢了一份差使了,自己还能不能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是以他比谁都想解决跟前的困境。
「说得轻巧,这地方如此偏僻荒凉,等你回去找人再折返,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若是这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我们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你担当得起吗?」
揽月迭声质问。
车夫沉默不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的要逼死自己吗?
楚娇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制止了倚云和揽月,出声缓和气氛。
「好了,人哪有不犯错!本就是因为雪下得太大模糊了视线才导致。老林业已为府里赶了那么久的车了,一直都十分稳妥,从未出过差错,只不过也就今日这么一回,不必一直苛责。」
车夫猛地抬头转头看向楚娇,忍着泪,感激地不停鞠躬。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楚娇抿唇四周环顾了一圈。
「停在这里不是办法,这雪不知道何才能停,若是天色暗下来,之后只会越来越寒凉。马车里面又没有御寒的衣物,若是之后失温,只会更加麻烦。」
倚云和揽月也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着解决办法。
小姐说的没错,现在追究过错已经无济于事。若是将人逼急了,她们反而会陷入麻烦之中。
毕竟这种雪天也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识路。其他人太容易迷失了。
楚娇思索不一会后,下了决断。
「不管作何说不能停留在原地,现在也只能折返别宫或者顺着官道向城内方向走,我记得来的时候路上是有一座寺庙的,或许我们能过去先暂避一下。」
车夫双眸一亮,连忙道:「对,我们现在离那座寺庙的距离不算远,至少比折返别宫要近的多。」
「小姐,那不如我们先过去避一避?」
倚云回首,询问楚娇的意见。
楚娇颔首,「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走吧!」
车夫老林在前面领路,揽月撑伞,倚云则扶着楚娇,几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就在她们走了不走后,另一队人刚好路过此地。
「吁——,诶?公子,这里有一辆马车,但周围没有人。」
「嗯?」
年轻的蓝衣公子挑开帘子循声望过去。
「公子,这马车不似是普通人家乘坐的,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形制。」
「可能辨认出是哪家的?」
赵平治沉吟不一会,扬声追问道。
「是楚家的,公子,马车上是楚家的标志。」
「真的?」
赵平治心思急转,从马车里面钻出,特地走到那辆马车的旁边确认了一番。
眸中一缕精光闪过,还真是楚家的标志,就是不清楚是楚家哪位乘坐的了。
从马车里面的布置和残留的脂粉幽香,看样子理应是女眷。
突然似是不由得想到了何,赵平治双眸放光。
「长公主的行宫是不是也沿着这条路过去?」
「是的,沿着这路一贯走,在前面那边右拐再走便是。」
唇角勾了起来,脑海中闪过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心情大好,连声音都雀跃上扬起来。
「走!看样子她们应该才走不久,我们沿着痕迹追上去瞧瞧。」
「啊?是公子。」
雪越来越大,即使在走动,过于寒冷的天气还是让几人都面色泛白。
况且这纷纷扬扬、大雪纷飞的模样,总是让楚娇想起些许不好的回忆,连带着心情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哎呦!」
晶莹冰凉的雪花立马沾染了楚娇一身,又快速地化为雪水,幸好还有个斗篷遮挡着。
揽月一人脚滑,差点摔倒,幸好被楚娇伸手给拽了回来,只是手中的伞却摔落在地面。
倚云将斗篷的帽子给楚娇带上,让揽月扶好小姐,快走了两步将被吹跑的伞给拾了回来。
只是伞面已经被地面上尖锐的石头给划破了一角。
揽月见状,又是自责要是担忧,红着眼圈,含着泪格外沮丧。
「抱歉,小姐,都是我没用。连个伞都撑不好,这可作何办啊?」
楚娇摇头叹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个小哭包啊!
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安抚道:「好了,又不是全然不能用了,这不还能将就嘛!哭何,还嫌不够冷是不是?小心等会儿眼泪被冻在脸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揽月赶忙抹了脸,收了泣声,打起精神来。
「你扶着小姐吧,我来打伞。注意着点啊,自己摔了没事别再连累小姐。」
倚云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揽月慎重地点头,每一步都谨慎小心极了。
几人已经不清楚究竟走了多久,步伐越来越沉重,思绪也越来越麻木,脑海中只剩下了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何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倚云率先提起精神,惊喜万分。
「小姐,仿佛有人过来了!仿佛不止一匹马,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送我们一程?」
楚娇动了动被冻僵的脸,勉强地扯出一人笑来。她没有倚云那么乐观,现在此物时候,谁清楚来人是敌是友。
得小心谨慎些许,而且就算是过路的人,也不见得会有马车能恰好带她们一程。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车的身影逐渐显现。
「小姐,有马车!」
揽月也开心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
楚娇站在原地,视线遥遥地落在那逐渐接近的小型车队上。
除了马车里的主人,还有两个护卫。
光是这么瞧着,便业已确定有三个成年男子,若是来人非善,她们怕是会有危险。
楚娇忽然感觉到了后悔,自己出门理应带上护卫的。很多时候自己总以为很安全,便不喜带着许多人。
但是如果今日自己身旁还有护卫,能够让他先回去报信,就不会发愁了。
明明前世的时候业已吃过亏了,却还是只因过于自信而忽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娇倏地心头一凉,自己像是过于依赖前世的记忆了,很多事情业已发生了改变,也许不少意外也会纷至沓来,自己万不可再如此掉以轻心了。
现在也只能祈祷来人是个心善的吧!
「吁——」
「前面可是楚家小姐?」
「诶?他们好像认识小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反而很客气地停在了不远处,留下一人安全的距离,倚云和揽月都不由得心生好感。
倚云探询地看了看楚娇,见她点头之后才上前两步与他们交涉。
「我家小姐正是楚祭酒府上的,不知阁下是?」
那护卫没有答话,反而一个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的青年下了马车。面上噙着温润的笑意,彬彬有礼地拱手道。
「在下乃是礼部尚书之子赵平治,外出求学归京时,刚好在路上见到了停留在那里的楚家马车,是以斗胆贸然搭话,还请原谅小生的冒昧。」
倚云自然不可能只因他几句话就全然相信,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见他谈吐有礼,身上衣着也华丽,的确不似普通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平治似是看出了她的犹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这是我们赵家的凭证,能够查验一番。」
倚云伸手接过,观察摸索了一番,上面的印记的确是赵家的,笑着还回去。
「赵公子客气了,您这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凡人。我们马车出了意外,不知赵公子是否方便送我家小姐一程?」
赵平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隐在斗篷里见不清面容,只露出精巧的下巴的楚娇身上划过。
他本就想着能与楚娇搭上话,又作何会不同意呢?但还不待他欣喜地应下来。
清冷的声线含着不易觉察的冰冷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率先拒绝了。
「倚云!不必麻烦赵公子了!我们不便与赵公子同乘,有劳赵公子了。」
赵平治!呵!自己前世的好未婚夫!一人道貌岸然、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京华只因那还算看得过去的皮相和温柔的脾性,倒是博得了一人不错的名声。
弟弟丢了之后,自己名声受损,也失了爹爹的偏爱,原本络绎不绝求亲的人便忽然销声匿迹了。
他倒是不计较,特地面门求亲,爹爹与绫姨便为自己和他定下了亲事。
自己那时心灰意冷,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和从始至终的信赖动了心,可后来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已和夏南霜勾搭上了,去求亲也只不过是故意与夏南霜商量好的,好接近自己,也为了之后更容易地毁了自己,毁了楚家!
这个伪君子,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