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霜敛了所有神情,沉默着僵直地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
梅绫侧头递了个眼神,红杏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对翡翠耳珰。
面色微变,楚南霜捏紧了指尖,佯装不明其意,不动声色地追问道:「娘,这是何意?」
「不眼熟吗?这是娇娇宫宴之前派人送去给你的那套翡翠首饰里面的一对,我让红梅特地去你房中看了,根本没找到那套首饰。而这对则是红梅在某个当铺里发现的,剩下的还要为娘的多说吗?」
梅绫板着脸,语气严厉,但眼底却压抑着痛苦、悔恨和不解,身子也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楚南爽怨怼的视线从那对耳珰上掠过,直视着梅绫,冷笑了一声,抵死不承认。
「我不恍然大悟娘的意思。别人去当了首饰与我有何关系呢?是!姐姐之前是送了我一套,然而我觉得与我平时衣着不太符合,就转送给了其他人。只是因为不想伤姐姐的心,所以才没告知罢了。」
「是嘛?」梅绫一巴掌拍在床边,满眼的灰心,简直是谎话连篇,气急反笑,「那最后作何出现在了当铺里呢?」
楚南霜撇撇嘴,指尖缠绕着腰间的香囊转了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那我哪里清楚?或许是别人也不喜欢呢?那也不能怪我啊!」
「你!你!你简直是满口胡言!作何难道非要我让人将当铺掌柜叫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所有的狡辩归于寂灭,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所有的表情一寸寸被麻木冷漠吞噬,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嗤!既然娘已经定了我的罪,那还问我何呢?」
梅绫痛心地捂住前胸,刚查到这些的时候,她也是一万个不相信。不愿相信自己乖巧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愿相信那么懂事的孩子变得口蜜腹剑。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争辩。若不是因为反复确认事实,生怕冤枉了孩子一点儿,她又作何会拖到现在才与楚南霜摊牌?
「既然那套首饰是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那我愿意卖了又如何?难道娘还要为了姐姐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大牢吗?」
楚南霜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梅绫,笑容古怪,一字一句饱含着强烈的怨愤和不甘。
红杏担忧地瞧着梅绫的身体,生怕她因为情绪太过澎湃而出什么意外,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挪步,悄悄退出去,找到外面守着的红梅,悄悄交代了何。
红梅点点头,脚步匆匆地跑出去了。
梅绫被气得发抖,然而一摸到肚子,知道自己不宜激动,深呼吸了好几次,平静下来。
「财物呢?你把那套首饰当了,当的钱用来干何了?府中未曾缺你吃短你穿,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楚南霜像是是觉着她的话极其好笑,掩唇大笑起来。
「扑哧!是啊!是不缺我什么!只不过就是严格按照府里规制来!但是凭何啊?凭何楚娇想要何就有何,我就非得眼巴巴地等着啊!」
梅绫静静地望着她,心中竟然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对于她的不忿表现得十分平静。
「你还依稀记得在来楚家之前,我们母女是过的什么日子吗?对比来看,现在多么幸福,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就是因为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日子,我才想将所有的东西都牢牢地攥在手里。」
楚南霜没有再去抱怨何诸如你是我娘,作何会不帮自己亲生女儿谋划,反而一门心思偏袒其他人什么的,她清楚自己就算这样说了,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不知足。
是!她承认自己就是贪婪,既然业已让她窥见了这繁华,她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楚南霜阖了阖眸,清楚今日自己还是过于澎湃了一点,若是能更沉得住气一点,这件事情只要楚娇不清楚,也并不是那么难圆。
现在倒是弄巧成拙,不好解决了。
「娘,我的确刚才骗了你,是,是我让人去当掉的。娘,你也清楚,我虽名义上是楚家的人,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一个外人。所以那些权贵小姐都看不起我。」
楚南霜跪在地上,边说边掩面而泣,「我能怎么办呢?还不得是四处去打点送礼,但是府中给的那每月份例就固定那么多,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去换点银两。」
抬起头,露出红通通的水雾弥漫的圆眼,出手拽着梅绫的袖子,可怜又委屈。
「娘,你说,我还能作何办呢?」
梅绫蓦然沉默了,张了张口,却发现仿佛蓦然失去了训斥的力气。
楚南霜抬了抬眼,业已发现了她的态度变化,唇角诡异地翘了翘,转瞬即逝。
气氛像是逐渐缓和了下来,梅绫不再表现出之前格外大怒的模样,而是陷入了沉思。
楚南霜清楚差不多了,便红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很平静地道:「娘,我清楚我做错了,您罚我吧!我自愿认罚!只是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和爹爹。姐姐若是知道了,难免会伤心,爹爹清楚了,也难免会迁怒于您。」
「姐姐她业已帮我良多,我不希望姐姐知道她之前为我做的都白费了工夫。」
梅绫疲倦地按了按额角,似悲苦又似无奈。
「事情虽有缘由,但是这件事毕竟是你做得不对,就罚你在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吧!」
楚南霜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梅绫望着望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那苦命的孩子啊!
楚娇被红梅领着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楚南霜出来,看着她那满脸的泪痕,凤眸微眯,脚步一顿,继而恢复如常。
「这是作何了?作何哭了?和绫姨吵架了?」
楚娇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体贴地低声询问。
楚南霜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垂着脑袋摇头,徒留下一人小小的发旋对着楚娇。
「只不过是和娘发生了一些小的争执,是我不懂事。姐姐,我先走了!」
楚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涩,转头看向旁边跟出来的红杏。
「妹妹这是要去哪里?看那方向像是不是她院子的方向?」
「大小姐,二小姐她、她被夫人罚去跪在祠堂反省了。」
跪祠堂?倒没想到梅绫竟然能真的狠下心!
楚娇面上却流露出讶异之色,「罚跪祠堂?作何会?妹妹这么乖,究竟是作何和绫姨争执起来的?我要去好好问问绫姨。」
红杏等人互相望了望,叫苦不迭,连忙跟了上去。
「绫姨,妹妹犯了什么错,你竟然舍得罚她跪祠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进去,便瞧见梅绫也是双目通红,满腹伤怀的模样。楚娇面露迟疑,脚步缓了下来。
「这?这究竟是为了何?怎么蓦然就生了这么大的气呢?」
楚娇担忧地拉住她的手,关切地追问道。
梅绫努力地扬起一抹笑来,避开了此物话头,只是道,「娇娇,你怎么过来了?」
楚娇扫了一眼红杏和红梅,「还不是红杏她们担忧您的身体,惧怕您情绪澎湃伤身,是以才叫我过来瞧瞧。绫姨,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要喊个大夫过来看看?」
梅绫摆了摆手。
「不必了,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些许小事。霜儿那孩子淘气,做错了事,又说起以前,一时伤怀,才情绪过激了些。娇娇,不用忧心。」
「好吧,妹妹还小,绫姨您也别和她一人孩子计较,稍微吓唬吓唬就算了。」
楚娇越是这样宽容,梅绫心中越是难受,她隐瞒楚南霜做的事情就业已深感内疚,现下更是难过,只能强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插手这件事了,绫姨,有礼了好休息,多注意自己的情绪,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晚间,楚文明赶了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也询问了梅绫,被她照样拿话给敷衍过去了。
出来的时候两条腿的膝盖已经彻底青紫了,红肿得像两个大馒头,连走路都要被搀扶着才能勉强挪步。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楚文明尊重梅绫,也没有插手此事,楚南霜就硬生生地在祠堂里罚跪了七日,直至次日要和楚娇一起出门才被放出来。
楚娇回到室内的时候,倚云和揽月也正好回来。
还没进门,揽月就先扬声道。
「小姐!小姐!二小姐被梅夫人关到祠堂里去了。」
循声望去,见揽月面上展露无疑的幸灾乐祸的笑容,瞪了她一眼。
「把你脸上的神情收一收,若是让外人瞧见了,难免会多想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咳咳!」
揽月清咳了两声,收敛了些许,紧接着张大了朱唇,惊讶地转头看向楚娇。
「啊?小姐,你这模样,您是业已清楚了?」
楚娇淡定地点点头。
「我不仅知道此物,我还知道是只因什么事情。是关于宫宴之前我送去的那套首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天呐!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揽月兴奋地凑到了她的身边,像只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摇尾巴。
当时她只是略一提点了两句,本意是想借机敲打她一二,没不由得想到绫姨竟然记在了心中,还因此去彻查责罚了楚南霜。
楚娇没说的是,这件事当初她在楚南霜头上没瞧见那些首饰的时候就业已猜到了大概,甚至还猜到这典当来的银两用去做什么了。
不过就是不清楚她究竟查到了何种地步,看样子怕是不知道根源所在。
自己当初懒得去追究,一是因为这事情起因本就在自己,后续如此发展实在是正常,二也是只因这事拿出来也难以说清楚,楚南霜有许多借口去狡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浪费此物精力实在是没必要。不过现在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