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嬷嬷今日带人特地去讨要赶了回来的。
那男的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员家中家仆的表弟,就在那儿狐假虎威。
李嬷嬷只不过是拿出楚家的牌子,那人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很快就把东西还赶了回来了,又被威胁了一番,现在怕是已经收拾东西快速逃跑了。
「物归原主罢了,夫人日后能够安心做绣坊了。」
徐婉将那楔子按在心口处,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恭敬感激地冲着楚娇叩首。
倚云和揽月赶忙去扶,却被她给推拒了。
「小姐大恩大德,徐婉无以为报,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用得上我的,我必定在所不辞。」
身后方紧紧跟着的五只小尾巴也有样学样。最终还是楚娇伸手将人给拽起来的。
「不用感谢我,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罢了。要谢不如就谢你自己吧,若不是见你自己都如此落魄的境遇下都没有放弃他们,或许我也不会出手帮你。」
徐婉伤怀地低头,瞅了瞅围绕在自己身旁的好几个孩子,感慨万千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楚娇见她是真心实意喜爱孩子,又心疼那些被遗弃的孩子,便提出了想和她合作开一家育婴堂,前期需要的银两都是由自己来提供。
后面若徐婉的绣坊赚了些银两,再往里添。徐婉自然无不应的道理。
后来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徐婉的绣坊生意做得竟然那般好,因感念楚娇的恩情,每月拿出一半奉给楚娇归入她的私产,剩下的再拿出一半供铺子和育婴堂日常费用,剩下的还能有些许结余。
不过楚娇再清楚之后,没有拒绝徐婉的好意,只是将大部分仍然投入了育婴堂之中,只收了一小部分。
「小姐,走吧,膳食都业已准备好了,都是些许粗茶淡饭。」
徐婉的声线将楚娇的思绪拉回现实。
楚娇回过神来,闻言,抿唇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用膳了,徐娘子也不必和我客气了。」
徐婉笑了笑,好奇询问的目光落在楚南霜身上。
楚娇注意到,拉过楚南霜的手腕。
「倒是我忘了介绍,这是霜儿,是我的妹妹。这位是徐娘子,是这育婴堂的负责人,也是徐氏绣坊的掌柜。」
楚南霜露出乖巧的笑容,心中却不以为意,一个育婴堂,又不能带来什么好处。
但听到「徐氏绣坊」四个字,眸光闪了闪,掠过流光。就算她再不了解,也清楚徐氏绣坊在京华的地位。
都说徐氏绣坊的绣娘是除了皇宫最好的,不少达官贵人想定做衣服,都要提前一年去预订。
没有想到拥有者竟然是这么一位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妇人。
「徐娘子好厉害啊,真是让人钦佩。」
徐婉低头拱手,「霜小姐折煞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人普普通通勉强算有几分手艺的人。一切都亏了小姐帮忙。」
「好了,你们可别再互相吹捧了,我们再不进去,那群小皮猴子要望眼欲穿了。」
几人一同望过去,就瞧见窗口处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身影,都眼巴巴地张望着呢!
「哈哈哈!」
一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提步往里走了。
用完了膳,又陪着那群孩子玩了一下午,楚娇才准备打道回府。
马车上,楚娇面带倦色,按了按眉心,经过一天的奔波,就算是她,都难免感到了疲累。
凤眸上扬,转头看向陷入沉思的楚南霜,终于开口提起了最终的目的。
「妹妹,经过今日之行,你可有什么感想?」
楚南霜被惊了一下,抬头,用一种崇拜歆羡的语气道:「姐姐,那位徐娘子真的好生厉害,不在乎世俗眼光,一个人能将绣坊经营得那样好,还那般善良,给了那么多孩子一人家,真是让人佩服啊!」
楚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尽管她说的也是事实,然而如果她只是注意到这些,那与自己设想的实在是相差巨大。
「姐姐?姐姐?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楚南霜小心翼翼地觑着楚娇的脸色。
楚娇摇头,「不,没有。徐娘子确实是当代奇女子。你也看见了,这世上从不缺少苦难的人。
徐娘子之前也不是没有陷入低谷的时候,我与她初次相见时,她比我们施粥时遇见的那些人还要落魄。但后来拉了她一把,她立即便能重振旗鼓。
是以人生重要的不是一个时间段的际遇,而要看如何能出了困局。」
楚南霜颔首,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多谢姐姐教诲!」
楚娇这是何意思?是在敲打自己,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恩赐的吗?自己应该感恩戴德吗?
还是在向自己炫耀,她有多么厉害能慧眼识珠,能将徐婉那样的人收为己用?
楚娇眸色暗沉,盯着她那温顺的模样,摸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恍然大悟自己的意思。
之前尽管遭受了磨难,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就理应向前看,不甘沉溺于原来的困顿之中。
楚娇原是想借此让她意识到要去改变原来敏感自卑的心态,要自信充实起来向前看。
若是楚娇知道,自己费劲心思,最后换来的的确南辕北辙的效果,大概也会被气到郁闷。
「还有一件事,我想将育婴堂那边和另外两家铺子交给你去搭理。」
「啊?」
楚南霜这次是实打实震惊了,她一直没有想过楚娇会主动放权给自己。
原本她还打算筹谋着,该用什么办法能从楚娇手中谋来一二。没不由得想到最后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面上的笑容都格外真挚了些许,果真楚娇就是喜欢乖巧听话、逆来顺受的人,看来这姐妹情深的戏还得演下去。
「真的吗?姐姐,但、然而我一直没有学过这些,我会不会搞砸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南霜落寞地耷拉下脑袋,为难地咬着下唇,一副纠结的模样。
「按道理来说,你此物年纪,早理应安排学习掌家了。只是之前你初进府,要学的东西较多,怕给你太多压力,就没有提起这茬。
不用忧心,放心大胆去做便是,不过两家铺子,就算是全赔了,府上也能担得起这个损失。育婴堂那边也不用特别照看,就按以往惯例就行。」
现在也该是时候了。明日我会将账本送到你那里,也会派人去专门教你这方面的知识。等你熟悉之后,就交给你自己去管理。
楚娇不慌不忙地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就连最坏的结果都为她设想好了。
楚南霜不甘地捏紧了裙边,就清楚她看不起自己,她能做好,自己也一定能做好,甚至做得比她更出色,才不会做赔了呢!
「谢谢姐姐!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楚娇「嗯」了一声,刚好马车也到了。
下了马车,回身垂眸关怀了一句。
「今日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便带着倚云和揽月回了自己的院落。
楚南霜面上挂着笑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背影消失,嘴角才一点一点下拉。
洗漱之后,楚娇半靠在榻上,倚云拿着干布轻柔地为她擦拭湿发。
揽月坐在一旁为她揉捏胳膊和肩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什么想问的便说吧!」
楚娇双眸都没有睁开,就已经感觉到了揽月的心不在焉,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怕是今日不给她机会问出口,她能纠结一整晚都睡不着。
「小姐,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
揽月被吓了一跳,心虚的目光游移。
「我不仅清楚此物,我还知道你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清亮的凤眸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揽月连忙讨好地凑上去。
「诶,别别别!小姐,我就是想问你作何会要让霜小姐那边插手府里的产业,您就不怕霜小姐后面和您争夺掌家之权?」
楚娇抬起另一只手,屈指直接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一整天的都在瞎琢磨何?先不论她有没有此物心思,有没有此物能力,她既然已是府上的人,按照惯例,该教给她的东西自然都是要教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不然说不出你以为丢的是她的脸吗?别人只会抓住机会借此攻讦我们楚家,更会指责我没有心胸狭窄。」
揽月乖乖地受训,「原来如此。」
「况且只不过就两个铺子罢了,交给她的也只是府中的公产,反正无论干得好坏对我影响也不大。刚好还能借此物瞧瞧她的本事,也探探她的胃口。」
揽月业已赞叹地仰望着她了,小姐这一箭双雕果然厉害!
还有其他的原因楚娇并没有说出口,她也是想让楚南霜忙起来,别去打扰绫姨那边养胎。
尽管上次并没有查探出什么,然而她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就当她是对楚南霜有偏见吧,还是将人先给隔开,以防万一为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小姐为何还要将育婴堂也让她照望着?那边可是走的小姐您的私账!」
「育婴堂那边无需费多大的心神,让她看顾几分,是想让她借此不要一味沉浸在对过去命运的仇恨埋怨之中,她的心思终究还是太过敏感了。」
揽月还想再问,被倚云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好了,收收你的好奇心,好奇心害死猫,小姐已经很累了,快让小姐去休息。」
「哦,好吧!」
揽月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