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交锋

梅绫醒来后，清楚了楚南霜被送到明泽学院的消息，怔然了许久，最后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呦呦的身上，若不是红杏等人偶尔撞见她拿着楚南霜的东西默默掉泪，真的以为她不在乎那女儿。

然而她能做什么呢？犯下的错就应该承担，楚家没有将霜儿逐出楚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和善良了。

她不能再仗着人家心善就去逼迫人家，她们业已很亏欠娇娇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十数位年少的文人公子从殿内而出，正是刚参加完殿试的学子。

丽日当空，冷清肃穆的文乾殿少有的添了几分热闹与人气。

「洛兄刚才的观点实在是精妙啊！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另辟蹊径，实在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洛知许拱手回礼，「诸位谬赞了，不过是所站立场不同，诸君刚才的回答也都好极其精彩。」

「哈哈哈，不知之后是否能经常与洛兄交流探讨？」

「自然可以！我自扫榻相迎！」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平治落在后面，脸色很难看，晦暗不明地盯着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洛知许。

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儿子，凭什么能如此风光？实在是碍眼至极！

不知怎么会，从见到此人的第一面起，赵平治就下意识地认为此人定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果随后面的事情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从楚娇到会试再到此次殿试，只要遇上此人，自己就没有顺利过。

哼！暂且得意着吧！谁也摸不准陛下的态度，若最后连个前三甲都捞不到，不知道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

而且……赵平治只要一不由得想到另一件事，原本不平的气也立马顺了起来，甚至转头看向他的目光还隐有得意。

一行人被小太监引着往宫外走去，突然被一顶软轿拦住了去路。

一张无暇的脸探了出来，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触及某道身影时，美眸亮了起来，紧接着帘子置于，转瞬一位衣着华丽、珠围翠绕的少女走了出来。

小太监率先跪地行礼，「奴才见过锦华公主。」

后面一行人互相望了望，也纷纷低头赶忙行礼。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越锦歆敷衍地摆摆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一人身上。

「免礼免礼！你，就你，你叫什么何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落在洛知许的身上。

洛知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麻烦，可惜这地方避无可避，即使有心遮掩也无能为力。

之前私下里的时候，能够找借口糊弄过去，但眼下，这么多人望着，若是再敷衍，怕是难免会被有心人扣上藐视皇威的帽子。

深邃的黑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厌烦，「草民洛知许见过公主。」

「洛知许？这名字也好听，果然人如其名。」

越锦歆品味了不一会，抬头满怀少女的娇羞，大胆又直白地称赞道。

她表现得如此明显，不少人纷纷都变了脸色。

有艳羡的，有清高不屑的，有惋惜的，瞿流商担忧地偏头看了洛知许一眼。

他相信洛知许不会被荣华富贵迷惑而选择尚公主，只是忧心拒绝会引来些许麻烦，也担心这会不会让表妹误会。

毕竟他刚才业已注意到楚云泽皱眉不悦的神情了。

赵平治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又是嫉妒又是兴奋。嫉妒洛知许的好运气，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还能被锦华公主看上，这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吗？

然而尚了公主那就注定和仕途无缘了，突然就从心底生出了一种高人一等的快意。

「你留下，至于其他人，」越锦歆不屑地扫视了一圈，「你们就先离开吧！」

小太监面露犹豫，「公主，这、这怕是不妥。陛下吩咐要将他们一道送出宫去。」

小太监连忙惶恐地跪在地面，「公主饶命！奴才不敢！」

越锦歆立马就变了脸，冷飕飕地瞪着他，「作何？你是觉着本公主会做何吗？本公主不过是与他说几句话，之后自然会派人将他送出宫去！你一个狗、小太监，也敢阻拦本宫？」

「哼！」

若不是顾忌在洛知许面前，越锦歆就不只是冷哼一声这么简单，早就上脚踹过去了。

这宫中谁不知晓最不好伺候的就是这锦华公主，脾气骄纵，仗着凌贵妃和三皇子，无法无天，稍不顺心就拿下人出气。

小太监不由得懊恼，明明都清楚锦华公主不好惹，自己刚才作何就鬼迷心窍还胆敢上前阻止呢！

眼看小太监害怕得业已白了脸，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洛知许本想推拒的话咽了下去，站出来淡淡地道：「公主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越锦歆立马就忽略了那个小太监，笑靥如花，含羞带喜地将人领到了一面。

小太监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立马站起身来，遗憾地觑了一眼洛知许的背影，就赶忙带着众人往宫大门处走去。

瞿流商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惜这是在皇宫，不是黎州，皇权之下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楚云泽眉头紧锁，毕竟与洛知许只是交情不深，不了解他的品行，此时难免开始怀疑他现在得了公主的青眼，是不是更愿意尚公主？

毕竟一个在京华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比起那不知前路的仕途远不如尚公主来地一步登天快些！

不过就算是他最后拒绝了尚公主，但他已经被锦华公主盯上，怕是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其他也少有人家再敢将女儿嫁给他。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此时的洛知许都不是一人好的夫婿人选。看来有必要回去和娇娇谈一谈了。

等走了几步，看见其他人业已安全走了之后，洛知许就停住脚步了脚步，冷淡地垂眸。

「不知公主究竟有何话要说？草民身为外男，不好在宫中逗留太久。」

越锦歆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对自己那么冷淡的人，况且自己都那么主动了，一时不免有些委屈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用唤我公主，唤我锦歆或者歆儿便好！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嘛！」

洛知许疏离地退后两步，「公主，这不合规矩！还请您别为难在下！」

越锦歆本就不是何脾气好的人，一注意到他现在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想到之前他那般维护楚娇的模样，顿时就维持不住温柔的假面。

「你是何意思？本公主恩赐你唤名字委屈你了吗？还是说你真的和楚娇早就私通款曲，是以态度才如此截然不同？楚娇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她能给你的本公主都能给你，她不能给的本公主也有办法为你弄来。你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呢？」

要是说刚才洛知许的态度只是冷淡的话，现在就业已彻底变成了冰冷，眸光凛冽如寒刃。

「请公主慎言！在下和楚小姐清清白白，公主可知此话若是传出去，会害得一位无辜的女子名声尽毁！公主既受了这万民供养，理应一言一行均为天下表率，而不是将这一切当作是理所应当、可以随意挥霍的依仗！

仅这几句话，也能看出在下与公主怕是想法多有不合，实在没何好说的，草民告退！」

洛知许拂袖离去，理智上清楚明明这个时候理应谨言慎行，能忍则忍，然而情感上却难以压抑那怒火。

那一句句诋毁实在是不堪入耳！不仅是因为污蔑的对象是楚娇，即使换成其他普通女子，他也仍然会生气，会为无辜女子鸣不平。

他所说都是切切实实的他的真实想法，既身处高位，理应为万民着想。此物位置一直不是炫耀的资本。

若是只因今日的冲突影响了殿试的结果，那这种宦海不蹚也罢。

洛知许眉眼沉沉，如雪霭压在枝梢，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走出宫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肃穆的皇宫，深刻体会到了何叫「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洛公子？」

洛知许循声望去，就见赵平治站在不远处明显是等着自己。

「赵公子，你这是？」

「本想知会洛公子一声，让洛公子省点心力，没不由得想到洛公子竟然自己业已有了先见之明，入了锦华公主的法眼，倒是在下短浅了。」

洛知许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虞起来，连周身温和力场都变得锋利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公子此话何意？不如说恍然大悟些？」

「今日家里业已去向楚小姐提亲了，本想着洛公子和楚小姐相识问问洛公子的意思，没想到洛公子竟然业已和公主相熟了，想来应该是我会错意了！」

赵平治假模假样地佯装歉疚道，实在那满心的得意和炫耀业已快从他眼里溢出来了。

洛知许沉默了不一会，继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赵公子一向这么自信吗？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视线交接，半空中似有无形的激烈的火花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