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临峰城最好的一家酒楼在今晚被城主府的某位大人物包场。
而在酒楼最高层的某个包厢门口,有一男一女宛如门神一般把守在门口,表情阴沉。
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在此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倾尽所有人力物力,只为给尊贵的两位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他们正是莱因哈特与尤娜。
「那……二位大人。」
酒楼的侍从将菜肴端到包厢对面的卡座上,小心翼翼搭话道,「我们也为您备好了晚餐,您看?」
尽管他们只是包厢里两位大人的手下,但他们也同样要用餐的。
除非是规矩很严、地位又比较低的保镖,一般来说,他们会在看得到包厢的位置上快速应付完一顿饭,既尽到看守的职责又不耽误晚餐。
「……放那里吧。」莱因哈特声音低沉。
尤娜尽管没有说话,但也同样站在大门处没有动。
自己的主人此时正在包厢内和异性单独密会——这个事实让两人皆是心烦意乱,哪还有吃饭的心情?
一股莫名压抑的怨念扑面而来,侍从打了个寒颤,连忙噤声退下了。
这种状态可不行啊,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莱因哈特做了两次深呼吸,想把心中的杂念撇干净。
为了不让外面的气氛太不好意思,他转移注意力,向一旁的尤娜搭话道:
「没想到早上遇到的白渡鸦就是你,我叫莱因哈特,殿下的贴身骑士。」
尤娜平淡回应:「尤娜·阿斯卡,老爷的贴身女仆,偶尔也做战斗的工作。」
「尤娜小姐与诺伦阁下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吧?」
他追问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我想请教一下,诺伦阁下是個何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尤娜认真想了想,「我不清楚该作何说。
「他很温柔、很善良,也很聪明厉害,尽管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木讷,但这或许也是他的优点之一吧……」
陷入回忆的时候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莱因哈特心中微微触动,感慨道:
「看来伊芙琳说的不错,你确实相当喜欢他。」
尤娜愣了一下,撇过脸去:「作为贴身女仆,对老爷一心一意自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贴身女仆而已吗?」
莱因哈特轻声道,「如果你的主人以后抱了别的女人,你还会真诚的祝福他,继续对他一心一意吗?」
要是只是纯粹的贴身女仆自然不会有这种非分之想,但他猜测尤娜有。
因为她是临峰城的白渡鸦,以她的天赋和潜力,大概不会甘心只能成为贴身女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尤娜平静的表情有所变化,冷然道:「何意思?」
「字面意思。」莱因哈特缓缓道。
「我听说诺伦阁下还未婚配,以他传奇炼金术师的身份,将来一定会娶到一位出身、外貌都相当优秀的妻子吧?」
「你指的是罗莎莉亚殿下吗?」尤娜反问。
「不……我只是个做个假设。」莱因哈特的语气一窒。
「你喜欢罗莎莉亚殿下吧?」
「……这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尤娜沉默了几秒,「要是是以前的话,我或许也会这么觉得。」
「那现在呢?」
「能弄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这自然是很重要的事。」
她说,「并且还有同样重要的,我觉着理应是相信对方的心。」
「相信对方的心?」
「一开始我的确有点烦躁,但刚才我想恍然大悟了。」
方才罗莎莉亚突然以一种貌似很亲密的姿态靠在诺伦旁边,向他发出邀请,并且诺伦最终还答应了。
尤娜继续道,「我相信,即使殿下有非分之想,但他没有,这样便足够了。」
翘掉晚宴、只有两个人的私人约会,这样的邀请怎么想都很暧昧吧?
主人呀,你怎么会答应呢?
这样的事实的确让她有些郁闷,但后来细细一想,或许是自己误会了。
以诺伦那种慢热的性格,当初自己那般诱惑都被他拒绝了,又怎么可能被哪个初次相识的某某某轻易勾走魂魄?
就因为罗莎莉亚更漂亮、更高贵?她相信诺伦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谁有非分之想?」莱因哈特却是听不得有人说罗莎莉亚的坏话,立刻警告道。
「殿下只是和诺伦阁下商谈公事而已,请不要进行毫无根据的揣测!」
都两人私会了还商谈公事,有公事作何不在晚宴上谈?
尤娜暗自撇了撇嘴,脑海里又浮现出罗莎莉亚靠在诺伦耳边,朝自己露出小恶魔般微笑的场景。
这全然就是奸计得逞的狐狸精的表情嘛!
「既然大家都坦坦荡荡,伱又为何如此焦虑?」
她反驳道,「至少我能保证我家主人绝无非分之想,阁下这边又是如何呢?」
「我才没有焦虑……吃饭去了!」莱因哈特不再争论,回身往卡座那边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哪怕结束对话,尤娜的诘问依然在他心里不断翻涌。
扪心自问,罗莎莉亚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政治任务、只是为了广交良友吗?
她与异性的交往距离真的是正常的吗?
自己是否也能像尤娜信任诺伦一样,保证罗莎莉亚绝无非分之想?
以前他自认为是可以的。
但现在,他发觉自己做不出任何担保。
尤娜仿佛自己的一面镜子,他向她发问,给出答案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
跟外面各怀心事的两人不同,包厢内的气氛看起来更加融洽。
罗莎莉亚确实是一朵开朗的交际花,哪怕对象是诺伦这种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她也能将气氛掌控到不至于无话可聊的程度。
日常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等到大半菜肴下肚、晚餐接近尾声,正事居然还没有提起。
「……那位帝都的炼金术师曾送给我一双很奇特的丝袜。
「你猜作何回事,它在阳光下竟然能从黑色变成灰色!真不知道它是用何材质做的呢?」
罗莎莉亚还在笑盈盈的聊着天,况且话题也慢慢朝成人的方向发展去了。
「哦哦。」诺伦吃完晚饭,把饱嗝压在肚子里,「那可真是神奇……
他心满意足的擦了擦朱唇,转而道:
「对了,殿下之前说要转达陛下的话,到底是何呢?」
「……」罗莎莉亚噎了一下。
我都帮你抛出炼金术的话题了,此物时候不理应顺着话题聊聊丝袜的材质,随后继续往下借题发挥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得刚才花费心思营造出了轻松愉快的约会氛围,结果某人却根本不领情……
是以说炼金术师真的很无趣。
罗莎莉亚心中微微有些恼意,不过倒也没表露出来,深吸一口气后切入正题:
「好吧,你应该知道,弗拉梅尔此前和帝都有过往来吧?」
「清楚些许。」诺伦心中一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罗德里克阵营此时正派出大军将弗拉梅尔重重包围。
而导致这种境况发生的原因,便是不久前弗拉梅尔与帝都使者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
据说那位帝都使者正是宫廷首席炼金术师佛雷德。
「能够透露的是,弗拉梅尔的城主巴赫向我们介绍了一台号称帝国最新最强的地面炼金武器「坦克」。」
罗莎莉亚道,「而父王大人则答应,如果这些炼金武器真有那么厉害,他愿意斥巨资进行量产,同时提高帝国炼金术师的待遇与地位。
「只不过,这则消息不知为何被截获,还没等弗拉梅尔将坦克运到帝都来进行测试,它就被叛军重重包围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这个情况。」诺伦点头,「是以,陛下现在的意思是?」
「弗拉梅尔是要救的,光靠它一城之力无法突破各支叛军的联合封锁。」罗莎莉亚道。
「这也是我们过来的原因,在我的计划中,我们会先帮临峰城打通运输通道,然后再集合你们的力气支援弗拉梅尔,为他们解围。
「但在过来的时候我已知晓,你们像是早已击溃了奥拓城部队,解决了运输通道的问题。
「临峰城与奥拓城的实力本是同一梯队,没不由得想到你们却赢得如此轻松,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炼金武器的强大,在这一基础下,父王大人的此物提议或许有相当大的可行性——」
她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父王大人要你们以最快的迅捷支援弗拉梅尔,并且在这场支援战中尽可能的展现出炼金武器的威力。
「要是你们的表现能让他满意,从今以后,帝国会考虑大力发展炼金术。
「届时无论是提高炼金术师的待遇还是给予全方面的物资援助,甚至于你们本人的飞黄腾达……父王大人通通都能满足。」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考验么?诺伦恍然大悟她的意思。
实战当然是检验武器性能的最直观途径,未来罗兰帝国会不会重视炼金学的发展,直接取决于炼金武器对帝国的价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本来位于三流实力的临峰城,能依靠装备新式炼金武器直接改写一线战场的局势……
那么,即使是相对守旧的罗伯特,也会承认其价值并大力发展它。
「我确信新式炼金武器会让陛下满意的。」
诺伦想了想,徐徐道,「然而,凡事都有循序渐进、逐渐发展的过程,一口气吃成胖子并不现实。
「新式炼金武器的技术还在发展中,它尽管业已能对八阶超凡造成威胁,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包括罗德里克本人,他们的阵营里有不止一位九阶超凡存在吧?」
九阶超凡是帝国的顶级人类战力,现今的炼金武器尽管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发展,但依旧无法碰瓷如此强大的对手。
而在弗拉梅尔这样的一线战场中,指不定罗德里克已经派出九阶强者暗中待命了。
「要是是这个问题的话你不必忧心。」罗莎莉亚却是摇头道。
「不会有九阶强者参与这场战斗的。」
「为何如此确定?」诺伦扬了扬眉毛。
「唔,临峰城从没出过九阶超凡者可能不清楚。」
她解释,「只因九阶超凡者的破坏力实在太过巨大,要是让他们肆意参战,无论最后胜负如何,所过之地皆寸草不生。
「事实上,当年帝国之前的战乱时期就曾出现过不止一例这样的惨案。
「不少城市都在九阶超凡者的手中化为无人生还、也绝难重建的死城,试问这样的战争又能带来何呢?
「故而先帝当年统一帝国的时候,便同所有九阶强者立下约定,规定所有九阶不得主动对九阶以下的敌人出手。
「因此,九阶超凡的对手基本都是九阶,并且他们战斗的时候,往往也会挑选人烟稀少的地方。」
「还有此物故事。」诺伦吐了口气,「只不过先帝已经驾崩,此物约定如今还有约束力吗?」
「那不妨换个角度看。」罗莎莉亚想了想出声道。
「九阶超凡者是相当稀少的,并且他们大多是和先帝一个时代的老人,早已不问世事了。
「对于经历过战国时期的他们来说,此时帝国的内战只不过是晚辈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
「就连父王大人平日里都无法轻易使唤这些九阶强者,定要对他们以礼相待。
「换句话说,这场内战谁赢谁输对他们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他们在世一天,哪个君主不对自己恭恭敬敬的?」
「因此,以他们的辈分即使站了队,也断然不会成为罗德里克麾下的马前卒,这实在太掉价了。」
听完她的解释,诺伦陷入思考。
罗莎莉亚的话理应不假,否则真如此危险,罗伯特又怎会轻易派女儿支援前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再进一步推测,其实罗莎莉亚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敢来前线,很可能她的车队里就隐藏了一位九阶之下无敌的大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只不过她们轻易不出手,而是作为帝都的使者,冷眼观察着新式炼金武器有无帝国重点发展的潜力。
而临峰城与弗拉梅尔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用炼金术的力量解决这场战斗,赢得帝国对炼金术师的尊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