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的部队带着货物与难民从据点的一侧悄悄走了,另一侧,伊芙琳率领她的手下拦截回防的游骑兵部队。
「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和那位大小姐达成了合作。」
哈里森坐在马车道,「多亏你们帮忙,这次作战算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诺伦面上却未见何喜色,只是道:「我们不仅夺回了货物,还救了不少难民,的确算得上一场胜仗。
「但这场战斗终究是小打小闹,草原人仍然把控着我们的贸易通道,城外的土地、人民依然在被侵略者蹂躏,战局并没发生改变。」
「这就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哈里森摇头,「我们要举城之力、万众一心,才能抗衡草原人的侵略,但临峰城只有拜哈特家族、只有城主府有这个号召力。
「城主府一日不站出来,临峰城就一日没有主心骨,绝对无法正面与草原人抗衡。我们这样打小股游击,是改变不了整体战局的。」
「只不过,至少我们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诺伦沉声说,「哪怕城主府今晚没有出兵,也依然从侧面支援了我们的作战行动,这证明他们只是过于害怕失败,并非对战斗毫无想法。
「只要我们能继续在城外打上几场胜仗,并在城内制造我们可以战胜草原人的舆论呼啸声,依然有机会鼓动城主府加入战斗。」
今晚能速战速决,是只因守城军与诱饵部队帮忙声东击西;
话是这么说,不过大家都知道,胜仗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不然草原人也不会让城主府如此畏惧了。
他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伊芙琳带着她的部队在帮忙断后。
不然仅靠他们,是决计无法在城外与草原人抗衡的。
「事在人为,这需要我们好好策划一下。」
诺伦想了想继续说,「你那边继续招收愿意抗战的人手,这时在城内营造抗战的声势,我这边继续与伊芙琳保持联络,争取继续得到她的援助。
「我自己的话……也会尽快制作一批炼金武器,只要这些武器能投入战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炼金武器?」哈里森的眼神微微一亮,「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之前诺伦曾隐隐向他透露过,他最近正在开展一项新的实验项目,原来是打算制作新的炼金武器。
既然能做出解放药剂这种高阶药剂,哈里森对他的炼金水平早已不再怀疑,豪爽道:「如果制作过程中遇到何问题,尽管跟我说,我会帮你搞定的。」
诺伦点头:「我不会客气的。」
话虽如此,他并不准备让哈里森掺和进这件事来。
瓦尔基里装备以及其他的炼金武器倾注了他很多心血,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来制作。
他与哈里森只是利益一致,目前还并不能全然放心的把压箱底的秘密武器托付给他。
哪怕是最近和他关系比较近的哈里森,亦不在考虑范围内。
「只要你的炼金武器研制成功,我就随即向你下一笔大单子。」
哈里森也不问这些炼金武器具体是哪些,笑呵呵道,「你的研究成果我放心,我可指望你的武器给我们带来更多优势呢。」
这可不是轻易能量产的装备啊……
诺伦心中吐槽,转移话题:「对了,那些被救下来的流民作何样了?」
哈里森道:「我清点了人数,刨除已经病死、垂危的,一共救下了二十二人,其中居然还有一人是炼金术师,也算是意外收获。」
「面对武力胁迫,炼金术师的处境和普通人也差不多就是了。」
诺伦摇头道,「他是什么身份,作何会沦落到城外去的?」
尽管临峰城对难民的收容是有要求的,但作何说也不至于把一名炼金术师拒之门外吧。
「他叫吕蒂,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可能是错过了入城的时间吧。」
哈里森说,「临峰城接收的难民业已让城市超负荷运转了,早在五天前城主府就已下令,禁止所有非城市户籍的人进入临峰城。」
「畜生啊!」诺伦忍不住低骂一句。
如今临峰城已被草原人包围,谁都清楚,失去主城庇护的难民大概率会是怎样的下场。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座城市能容纳的人口是有限的,再多下去就会暴涌瘟疫和粮食短缺的问题。
所以他不是在骂特定的谁,而是在骂此物操蛋的世道。
这样的事是不合理的,现在的临峰城绝不是他理想中的模样。
……
这个地方在守城军与城防武器的打击范围内,已经是安全区域了。
伊芙琳果真信守承诺将游骑兵拦截了下来,哈里森的队伍一路有惊无险的行驶到临峰城的脚下。
而就是这片不大不小的安全区域中,竟然支起了大大小小数百顶的帐篷!
那些无家可归、而又进不到城里的难民,只能被暂时收留在这片缓冲地带,靠着城里每天施舍的稀薄米汤度日。
可这里也并非真的安全,一旦草原人决定尝试攻城,城下临时安置的难民将首当其冲被杀害。
不过这也不是难民们该忧心的事了,城外恶劣的生存条件让他们仅是活着就业已拼尽全力。
马车驶向城门,一路上能注意到不少难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病倒了,亦或是快饿死了?
「把他们安置在这个地方是不行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诺伦摇头,「哈里森,你能把我们救下来的这些人安排到城里去吗,我来负责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动用关系的话,可以。」哈里森想了想,严肃的说道,「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不合规矩,但我能够安排,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看着诺伦,眼里透露出的意思再明显只不过。
可你能救得了这些人,救得了成百上千人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战乱年代滥发善心,最后可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果。
「那就拜托你了。」
诺伦没有多说,跳下马车,「我去跟这些难民们聊一聊。」
收留这些难民,倒不全是动了恻隐之心,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自己通过完成哈里森的委托,以及从炼金学会那边拿到了课题研究的资金,业已攒下来一些积蓄。
再加上今晚他们把货物抢了赶了回来,其中就包括了他制作炼金武器所需的原材料。
必要条件业已凑齐,是时候组建属于自己的炼金团队了。
在他的设想中,他会设计出各式各样的炼金武器,再由尤娜使用这些炼金武器参加战斗。
在这过程中他会持续收集战斗数据,并据此改良武器,让这些炼金武器臻于完美。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只靠自己一人肯定是完成不了的。
为此,他需要一个炼金团队来帮自己锻造武器,把自己停留在图纸上的设计和想法制作成真正能够使用的武器。
只因涉及到机密,他对这支团队的最大要求不是个人能力,反而是对自己的忠诚度。
而这些由他亲手救下的、背景干净的难民,忠诚度自然能够得到保证。
只要对他们适当培训,至少干一些难度较低的活是没问题的,毕竟很多人并不是真的蠢,只是囿于生活条件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而已。
哈里森的车队开始有条不紊的通过城门的关卡,另一面,那被救下来的二十几位难民则下了车排列在一起,惴惴不安的等待着面前人的发落。
诺伦视线一扫,追问道:「请问哪位先生是吕蒂?」
「是我。」人群中举手出来一位瘦削的中年人.
理应是许多天没有吃上饱饭,又被草原人关在了囚笼里,他的脸庞呈现出病态的晦暗,衣袍亦是染上污渍,胸口的衔尾蛇徽章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你是炼金术师?」诺伦追问道,「为什么不早些来城里避难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遥枫村的村长,大人。」
吕蒂不敢怠慢,躬身道,「前一阵子村里恰好赶上了一场流行病,我为了照顾村民缓了几天避难的行程。
「后来,我本打算带着村民一起去城里避难,未曾想在半路遭遇了草原人的袭击……不少人都死了,而我们则被关了起来。」
「他们会吃人,对吧。」诺伦望着他,「在被关起来的时候,你们可曾听到何动静?」
被他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的面上都浮现出了强烈的恐惧,有些人甚至直接崩溃的捂脸蹲在了地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的,大人,确有此事。」
吕蒂咬牙道,「每天夜晚营地里都会传来磨刀霍霍的声线,我们当中有些人被他们抓了出去,随后外面就会传来惨叫声……恐怕是遭了不测。」
「是么……」
诺伦叹了口气,「虽说是我把你们救了出来,但你理应清楚,现在的临峰城业已禁止难民入内了,城墙下也并非安全之地。」
「不不!」吕蒂再次躬身道,「大人能把我们从那人间地狱中解救出来,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即使是这个地方也比呆在囚笼里好上太多了!」
每天都活在囚笼里,不知道下一人被宰杀的人是不是自己……长期以往精神是迟早要崩溃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至少现在呆在临峰城下,还能有一丝希望和安全感。
「可我希望你们能有尊严的活着。」
诺伦摇头,「我在想办法把你们接到城里去住,你们能够在彼处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震惊的看着诺伦,面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这个战乱年代,平民能活着都业已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而诺伦竟然还能让他们住到城里,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这种奢望如今的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可现在此物年轻人却将其轻易的说出口,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
「真、真的吗!?」吕蒂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我们……能够进城生活?」
「是的,我能够保证。」
他的这番话看似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然而吕蒂和那些难民们反而露出了激动狂喜的神色。
诺伦点头道,「当然,有一点我得说恍然大悟——我不可能让你们免费吃住,我会安排你们做些许工作,并且,我不希望你们有人中途辞掉这份工作,这会让我很困扰。」
听起来自己好像是要签卖身契,一辈子得在他的手底下干活了,然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换个角度想,这可是铁饭碗诶!
还是城里的铁饭碗,能让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免受战乱灾害的铁饭碗!
在如今的乱世中,哪怕没有工资、哪怕工作再累,单凭足够安全,不为吃喝发愁这点,这种工作注定会被大部分普通人趋之若鹜!
「当然,自然!我们愿意听从大人的任何安排!」
吕蒂连声应道,「我们唯有誓死追随大人,为大人贡献绵薄之力,方能报答大人的救命恩情!」
「那么,我叫诺伦·维谢斯,今后就是你们的‘上司’了。」
诺伦点头道,「待会你们就呆在货车里不要出声,我会把你们安全送进城的。」
在哈里森的协助下,这些难民被安排进了一座空货车里,被当做货物悄悄运进了城。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哈里森和诺伦坐上马车,跟着回到城里。
「受你的启发,我不由得想到一人好主意。」
哈里森沉吟道,「或许……我也该安排一些城外的难民到城里去。」
诺伦微微一愣,不多时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打算以这些难民为代表,组织一场请战游行吗?」
这些难民身世凄惨,饱受草原人的铁蹄蹂躏,由他们作为请战代表无疑更能煽动人心,更容易获得城内民众的支持和同情,也更容易说服城主府开战。
「对。」哈里森道,「我跟伊凡接触过,他并非刚愎自用之人,只是惧怕家族的家业在自己手中衰败、惧怕自己成为覆灭临峰城的罪人,因此才变得极度保守。」
「「我宁愿何都不做,也不愿犯错」,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但遗憾的是对于城主府而言,何都不做恰恰就是最大的罪过!」
哈里森冷笑,「城外的那些难民不仅仅只因草原人的侵略而死,也因为伊凡的不作为而死。
「我定要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大敌当前,要是他不能保护难民、为受害的人民报仇,那他便已经成为了临峰城最大的罪人!」
「是这个理。」诺伦先是赞同,之后却是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我并不认为让难民去做请战游行,就能够轻易说服伊凡。」
要是仅靠言语就能成事,伊芙琳和莱恩等人早就将他说服了,如今就算换成难民来劝说,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这自然不只是一般的请战游行。」
哈里森眼神闪动,从中流露出一丝狠厉与决绝,「其实我刚刚一贯思考,我们一贯以来劝说伊凡的方式是不是太柔和了?
「先是游说,再是用胜仗打动他的心思……我们一贯以来都太被动了,这在谈判中可是大忌,我们必须更加强势一点,逼迫伊凡「不得不」与草原人开战。」
「怎么,你有更好的想法?」诺伦打趣道,「不会是打算直接在游行中发动暴乱,谋权篡位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武力逼宫亦是不现实的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且不说临峰城目前没有其他势力能与城主府抗衡,哪怕有,这也将引起临峰城的内乱。
外敌当前,自己人却先开始内讧?那最开心的恐怕就是草原人了。
这会让临峰城本不宽裕的人力物力雪上加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我们自然不会发动暴乱。」
哈里森沉声道,「我不由得想到一人更好的办法,不过……这需要你的协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