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刘越骑选部查英杰

刘俭搬家了。

袁家的人办事迅捷甚是之快，不多时就在距离袁基家的不远处置办了一所大宅。

也不知这处宅院原先就是属于袁家的，还是说被袁氏用何办法‘变’成了袁家的。

反正不论如何，这宅院现在就是刘俭的了。

袁基给刘俭安排的宅院很大，就是李大目，羽则还有随众们一同住进来，室内也是足够的。

同时，依照袁基的建议，刘俭和郑慈还在官署的官奴中选了一些身家清白的婢女和仆役入府，作为下人照顾郑慈的饮食起居。

搬家的那天，刘俭收到了许多他先前都不认识的人的祝礼——有雒阳城中的官员，也有城中知名的士人，也有些许本地贵胄，还有清流名士。

若是换成原先，他这样一个边郡子弟想跟这些人结交，那根本就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然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不论是身份还是官职，亦或是‘出身’，哪怕就是经学传承门第，他都已经和当年全然不同，妥妥的脱胎换骨了。

特别是此番解禁党锢，他虽不是直接上谏之人，但民间已是广有传闻，言此事少不得‘汉室宗亲刘皇弟’的一份功劳。

至于有什么凭据？

张让在西园门口大骂刘俭，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时间，刘俭的英杰之名，又一次传遍雒中以及司隶。

「兄可知，辅助安国亭侯成事者乃是何人？」

「可是那为宗亲刘越骑？」

「正是如此！」

「据说张让在西园宫前大骂此人！」

「嗨！能得宦官如此仇视者，必吾辈中人！」

「真是能文能武，当世英杰！」

「又是郑经神之婿，日后郑学嫡传之下，少不得也有他一人名位。」

「……」

在如此盛传之下，想要结交刘俭的贵人，自然增添了许多。

……

……

新的宅邸之中，刘俭望着满院堆积的礼物，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颇有些无可奈何的笑。

「想当初入京时，无一人问津于我，如今时过境迁，我倒是成了雒阳诸贵眼中的红人了。」

李大目追问道：「少君，要不要把东西清点清点，给他们都退回去？」

「疯了？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

李大目闻言颇为惊诧：「听闻少君昔日在涿县成婚时，重礼进门皆为少君所退，作何如今日反倒是都收了……？」

「我新婚时送礼之人，皆是冲着我岳丈的面子，我岳丈自然有退还之权，但如今的礼物都是冲着我的面子，我的行事之风与我岳父自是不尽相同的。」

说罢，刘俭拍了怕李大目的肩头，道：「清点还是要好好清点的，都记着是谁送了多少礼品，回头买办酒食，雇请歌女，我在府中安排饮宴，以为答谢。」

「喏！」

郑玄混的是学坛，刘俭混的是官场，混的地方不同，处事的方法就不一样。

混学坛的能够清高，别人送礼能够不要。

混官场的不行，特别是在刘宏治政的年代，混官场的装清高装大了，容易被排挤，容易废。

既然刘俭已经混到了此物段位上，也是时候与些许上阶层的人物进行结交了。

不论是故是今，上层人物彼此结交，最好的方法就是饮宴，自己乔迁新居，自当是收礼之后摆置酒席，宴请诸宾，以为答谢。

……

将家中的事安排妥当后，刘俭便去拜访卢植，希望老师能够履行诺言，带自己往尚书台去查阅郡国军吏的名册。

于是，师徒两個人在第二日清晨便一同前往选部，针对地方郡国军吏的名录进行翻阅查找。

当然，除了郡国兵外，刘俭还希望能够翻阅一下地方郡吏的名册，两相合并，来进行筛选，或许能找到更合适的人才。

在查阅期间，身为尚书的卢植一贯陪在刘俭身边。

毕竟是他动用了他的面子和关系，方才有刘俭能够在选部查阅一日的机会，所以他一定要亲自盯着刘俭，毕竟这都是大汉官吏的档籍比价敏感，不能任由刘俭乱翻。

不仅如此，从地方往上调人是有规矩有章程的，不是刘俭看谁的名字好听就能够瞎调，那是皇帝的权力，他没有。

或者，说的更严苛一点，皇帝在这方面的权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到限制的。

刘俭的食指在一份简牍上指向一个名字，问道：「那依照老师之言，这个人就不行了？」

卢植望着刘俭跟翻天书一样的翻看那些人的名册，叹息道：「四百石以上的地方郡官，你莫要惦记，那都是在尚书台有明确记档，通过察廉走选部有明确委任调令的，隶雒阳直属，你要是想把尚书台直接委任在地方的官员往你军营中调，你说这事老夫如何与你安排？行不通的！」

卢植眯起了双眸：「下邳县丞……孙坚？」

「是。」

卢植捋着须子，慢悠悠地道：「首先，你要知道，一县之中的令、尉、丞，并非地方太守征辟，而是由朝廷统一察廉之后亦或是有记功者，走明确章程进行委任的，这些官员需要接受朝廷每年一次的上计考核，依照上计考评的优、良成绩来进行升调，而且还是三年一人任期」，

「伱一句话就想挪一人在尚书台记档的四百石县丞到你军中任职，那他本年度的上计该如何考核？他未满的三年任期又当由谁接任？」

刘俭笑道：「京中那么多待选的郎官呢，空出来的位置，派一人下去不就行了，陛下还能再收一笔修宫财物……」

「逆徒！」

卢植气的恨不能出手给他一撇子：「三署郎官都是汝自家的陪隶不成？你说放下去一人就置于去一人？你以为你是谁！」

刘俭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道：「如此说来，这位孙县丞肯定就是不能入我越骑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植捋着须子道：「这孙坚的名头我是知晓的，此人乃是以军功起家，且立功之后，还是受到了臧旻的表功方在地方为吏，想来他与臧旻之间多少有些关系，如今臧旻已被陛下重新启用，你可莫要打着调人的名头去抢人家的故吏……且你越骑营若无战事，确实没有理由征调此人。」

刘俭闻言，恍然道：「那若是有战事呢？」

「有战事再说有战事的。」

刘俭心中暗道：好吧，看来有些事情的确不像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经过军功和察吏的令、长、丞，的确没法调，人家本来走的是公务员行政编，你非得跨界给人家往部队里塞，既说不过去也没法操办。

有些事情，不是拍脑门就能办成的。

倒是可惜了江东猛虎。

刘俭又低头开始继续翻阅简牍。

这一次，他不瞎翻了。

他主要还是将目光集中在边郡的军营，不去瞧那些有正规官身的人。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理应注意的。

况且，他决定从北向南的捋顺。

毕竟刘俭的老家是在幽州，北方的老乡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一会之后……

「这两个个人，老师帮我看看可行否？」

刘俭将两份简牍摆在卢植的面前。

卢植侧头看去。

「右北平功曹史程普……」

「辽东属国都尉属千人徐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

卢植捋着须子，开始细细地沉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