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审鲜卑

「阿俭，那匹青駹马却非凡品，可惜咱兄弟真是没财物，与这良骥无缘了。」

前往县署的路上，刘备依旧在不停地感慨错过了适才那匹好马。

「有钱也不买，四十万钱，疯了不成？我花四五万财物买的马，照样能骑。」

「那种驽马焉能和青駹相提并论？你是真不懂马！」

「两位郎君，到了。

说话间，羽则已引着两人来到涿县县署，他不需通禀，直接带着两人进了县署大门。

过了前院，来到县署正厅，公孙瓒正在里面等候，见了刘家兄弟，他遂笑着迎了上来。

「呵呵，二位贤弟如何来的这般迟？」

「师兄昨日莅临寒舍，又赠贵礼，实不胜惶恐，严君慈母今日委我二人来县署，将重礼奉回还师兄，还请师兄不要退却，刘家实消受不起这般厚恩。」

公孙瓒露出一幅极度不满的表情：「区区薄礼，一则为感谢你二人前番仗义之举，二则也是为了表达我对令尊之敬，如何能退？使不得！赶紧带回去！」

刘俭心中暗道，事到如今，还在这个地方装相……别说，装的倒是真挺像。

「师兄若不收下，小弟无颜居于涿县，更无颜在面对师兄，就请师兄开具符传，着小弟跨州而走就是了。」

公孙瓒听了这话，表情很是为难。

「你这……唉，说你何好，罢了！既贤弟将话说的这份上，那为兄也只能勉为其难。」

说罢，便见公孙瓒转头看向羽则：「你带玄德贤弟先去侧厅煮茶休息，再将东西清点入库，我与德然贤弟还有些小事要议。」

说罢，公孙瓒又转头看向刘备：「玄德勿怪，事关机密，不便多传。」

刘备见公孙瓒要单独找刘俭，心中有些纳闷，但也不能赖着不走。

他瞅了瞅刘俭，却见刘俭微微点头向他示意，告知他无碍。

刘备得了刘俭的吩咐，这才顺从，遂与羽则同往别处等待。

刘备走后，公孙瓒感慨道：「你们兄弟二人倒是齐心，又彼此相知相熟，凭心而论，你两人一主一从，倒也是相得益彰……只不过除了这亲兄弟，你多少还需再找几个帮手才是。」

「帮手？」

「自然了，难道玄德不是你的臂助吗？」

刘俭愣了愣，心中暗思……从何时候开始，在外人眼中，刘备已是成了我的臂助？

「那胡人我已命人带到这里来了，你可随时提审。」

公孙瓒的话，将刘俭从沉思中带回到了现实。

「劳烦师兄给我找个会鲜卑语的佐吏，我不通鲜卑胡语。」

公孙瓒大大咧咧地道：「放心，在你之前，我便已亲自审过他了，此人会说汉话，你不用会鲜卑语也可审他。」

刘俭闻言恍然。

仔细想想也是，不会说汉语的鲜卑人，敢轻易入幽州腹地为祸么？

公孙瓒亲自带着刘俭来到一处偏室，刘俭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观察里面胡人的动静。

那胡人被绑住手脚，蜷缩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迹。

他此时此刻正熟睡，鼾声隐隐都能传出屋来。

刘俭见状不由哑然。

「都这样了，还能睡着？真是心宽。」

「心宽？」

公孙瓒冷笑言：「你可知他已经两夜没睡了？」

「哦？这样。」

不用猜，刘俭也清楚他这两夜没睡，肯定是公孙瓒以及他的一众手下刻意为之。

审讯么，什么恶心方法都会使的，估计对此物鲜卑人而言，这两夜应是过的极为辛苦。

刘俭又转头瞧去，骤然发现一人很有意思的情况。

那鲜卑人在熟睡中，双臂还环抱着自己的胸前，做出了一幅抵御的姿势，嘴中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刘俭看到这的时候，心念微动。

他略作计较之后，遂清楚自己该如何审讯了。

他转头看向公孙瓒，道：「烦劳公孙兄替我准备些东西。」

「你需要什么？」

「一幅好甲，不要皮甲，要上品，一柄长剑，一幅毡靴，还有兄长平日里打马用的皮鞭，再来一条煮熟的狗腿……」

公孙瓒不明是以地望着他：「你要这些作甚？」

「兄长放心，用过之后，所借之物我自当奉还，一样不少就是……兄长不会舍不得给吧？」

激将法对公孙瓒真是一用一人好使。

公孙瓒深吸口气，咬紧牙关道：「若非你我同门，我真想……唉！来人，给他预备甲胄和狗腿！」

好么，自己说了半天，敢情公孙瓒就记住这两样？

……

不一会，公孙瓒手下的人将刘俭要的东西皆凑齐送来。

刘俭遂穿上甲胄，佩上长剑，换上军毡鞋，又重新绑了发髻，俨然一副军中人打扮。

随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换上一身板甲的刘俭颇为英武，他却穿着这一身好甲，跑到院中的沙地中来回滚了好几圈，把自己弄得满身尘土，随后将脸扑的都是灰，还把方才绑好的发髻拨乱，让自己看上去有些狼狈之相。

公孙瓒在一旁看的直皱眉。

这又是犯的何毛病？

但他心中焦虑，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任凭刘俭施为。

之后，脏兮兮的刘俭拾起那条煮熟的狗腿，用力的撕咬了一口，又将狗腿上的肉油胡乱抹在唇边，油光锃亮的。

他深吸口气，另一只手拎着鞭子，大步向着关押那名鲜卑人的偏室走去。

公孙瓒紧跟其后，躲在偏室外偷听里面的动静。

刘俭来到偏室前，转头对公孙瓒小声道：「稍后我会先略施刑法，你看准时机派人进来拦我一下。」

公孙瓒听刘俭说的郑重，再看他的装扮，大概清楚他是想要何效果，随即点头。

「我自然恍然大悟，你去就是了。」

刘俭深吸口气，回身用力一脚踹开房门。

「咣当！」

他‘噌’的一下直起身，惊慌失措的看向门口。

一声巨响，趴在地面沉睡的扶落犹如兔子一样的被惊醒了。

迎着阳光，他注意到一人左手狗腿，右手马鞭，身着板甲浑身尘土的汉人矗立在那里。

看他的甲胄和佩剑，在汉军中应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这样的人，来这作甚？

扶落这几日业已遭受了公孙瓒不少的身体摧残，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他此刻犹如惊弓之鸟，惶惶欲飞，偏就这乌黑的房舍将它四面囚禁，让他寻不到一丝亮光。

而此时，有亮光的地方，偏偏还站着一尊煞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刘俭，一时间竟认不出这是头几日带人生擒他的那位了。

「狗胡贼！」

刘俭大吼一声，持鞭上前，对着扶落就是用力地一鞭子抽下。

「啪！」

「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扶落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室内。

屋外，公孙瓒的亲信听了，就想进屋阻止刘俭，却被公孙瓒抬手截住了。

公孙瓒面无表情，轻声道：「先由他折腾。」

刘俭一边抽打他，一面恶狠狠地道：「鲜卑狗！我八个兄弟都死在你们胡贼的马蹄之下，便是抽死你鲜卑三部全族挨个挖坟鞭尸，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去死吧！」

偏室内，被困住手脚的扶落被刘俭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在身上，痛苦的满地打滚。

「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啪——！」

公孙瓒的亲信道：「县君，他这也不审人，一上来就打，是不是有些不妥？况且那贼奴本就有伤，若他折腾狠了，这人怕是熬不过几日！此间诸事您已书信禀明方伯，若现在死了，恐有不便。」

一声声的鞭响和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出，让人听到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嗯，差不多打几下行了，你进去拦一拦，让刘德然手底下有个轻重，对了，你进去后可这般叫他……」

那亲随听了公孙瓒的吩咐，立刻进屋。

「军侯！莫要再打了，军侯！」

那亲随急忙扑上去，从后面抱住刘俭。

刘俭听对方唤自己‘军侯’，心道公孙瓒倒也是识趣，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放手！我今日要抽死此人！为弟兄们报仇！」

「军侯！我也知胡贼可恨，只是朝廷法度尚在，您若是再打，休怪末吏去县君面前禀明！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听了这话，刘俭扬起的鞭子方才徐徐落下。

但他依旧怒目瞪视着扶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时的扶落挨了鞭子，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心中忐忑，浑然不知如何是好，他浑身发抖，牙关来回打着哆嗦。

人的神经耐受度是有限的，扶落的神经此刻就极度脆弱，稍有不慎，就有被彻底掰折的可能。

而刘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审讯犯人，不可能不用些体罚，但过犹不及，有些事微微做作，一会就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况且刘俭今日不是要审他，而是要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