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孝廉、察廉、征辟、屯边

刘周呆愣愣第望着那名驿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且，就连那个威名赫赫，十年间不断骚扰汉廷边境，几乎牵扯了汉朝一半军力的檀石槐的尸体，也被自家儿子给带赶了回来了？

听这驿吏的言下之意，自家儿子这次不但在塞外献策有功，帮着朝廷打了个大胜仗，而且还亲手杀了鲜卑三部的新大汗……还斩下了对方的首级？

还有三十五名弹汗山，檀石槐的近臣……

听到这个地方，刘周的喉结不由的滚动了一下，消息来的太蓦然了，让他有点承受不住。

此物消息对他的冲击有多大呢？

举个简单的例子，后世的一人普通年少人，毕业后，没房子没车，每月拿着微薄的搬砖工资在吃喝都成问题的情况下，随后你突然告诉他，你昨晚买的那张彩票中了头奖了，每注八百万，偏巧他还在同一个号上加了十注。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恭喜刘兄！令郎真是当是当世英杰，实是咱涿县任的光彩啊！」

「此等功业，十年难出一人啊。」

「便是卢尚书昔年征九江之功，与今日令郎的功业相比，也直如是萤虫而比皓月了！」

也不知是谁先道了一声喜，紧接着，便见所有涿县的豪强纷纷起身，轮番到刘周面前恭贺的祝贺，一个个面上都堆积着笑容。

尽管不知这笑容到底是否发自真心实意，然而他们眼下对刘俭的吹捧和赞许的确是发自真心的。

刘俭的这份功业的确很大，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凑巧撞上大运，但这份大运撞的也太准了，要清楚鲜卑目前是大汉朝在北方最强大的对手，在这十多年来几乎牵扯了大汉朝每年一半的军费支出。

而现如今，不论是从一开始发觉鲜卑的异变，但中间谏策行策分化，再到刘俭身先士卒，抢险拿下弹汗山的首功，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从涿郡出了来的少年，已经是声名大噪了。

……

……

弹汗山下的汉军大营之中。

「嘶——！」

军医正在给张飞换箭伤的布帛，饶是张飞这等猛汉，也不由略略的深吸口凉气。

没办法，中箭容易拔箭难，不论是什么民族，其箭头基本上都是有倒钩的。

中箭的时候尚不会有何感觉，然而一旦涉及到拔箭，必然会撕扯下一大块皮肉，而以汉朝的医疗水平来说，想要治愈破伤风是根本不可能的，故而就是这一块被扯下的皮肉，足矣要了人的命。

「这也就是你身体素质好，若是换成别人中了这一箭，只怕早已是一命呜呼了！」

「嘿嘿，为了兄长，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张飞满面笑容混不在意。

刘俭伸手掐了掐张飞的肩头，之后等医官出去之后，他又亲端起漆碗，喂张飞喝粥。

刘备和关羽分别上前，想要替刘俭执碗，但都被他拒绝了。

「唉，这一次为了争功，是我疏失了，虽然事先已经得到了魁斗的传信，知晓了和连的具体位置所在，但也是只因我错误估计了和连等人的实力，轻骑取贼，虽侥幸成功，但却折损了三十五名儿郎兄弟，还累贤弟受伤，我之过也。」

刘备在一旁安慰道：「德然，莫要如此自责，魁斗暗中送信来书和连准备遁走的时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实在有限，毕竟董卓手下的人也都是虎视眈眈，虽有卢师支持，但若不快些动手，功劳必属他人，再说弹汗山是鲜卑的地盘，怎可能不受伤就成功的？这业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简雍亦是点头道：「不错，这一次远征，从出塞开始到最后，都亏了你精心谋划，才使得咱们弟兄一路平顺，还拿下了当世奇功！如今咱们弟兄皆声名远播，这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起来了！」

刘俭闻言没吭声，他只是转头看向刘备。

「兄长觉得如何？」

刘备也是满面喜色：「说实话，就凭此番功绩，按道理来说封个候怕也是不在话下！」

刘俭伸手给张飞喂了一口粥，道：「此番功绩，的确能够给我们扬名，然而朝廷具体要如何封赏我也说不准，此事我稍后会和卢师商议一下，只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跟你们交个底。」

说罢，刘俭将粥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之后正容看向几人。

「这大汉朝的天下，你们觉着，今后会变成怎样？」

他们四个人，在某些方面来说，的确是难得的俊才，但你让他们对这个世道的未来做一人预测，这事他们谁也说不准的。

此物问题，可是将刘，关，张，简四个人给难倒了。

关羽捋着他那三缕长须，认真地回答：「要么，陛下励精图治，扫清朝堂诸难，还当世清平，要么就还是这般，奸佞当朝为政，地方豪右搅祸，氓首食不果腹，黔首衣不遮体。」

刘俭沉默了一会，徐徐道：「诸位有没有想过，我大汉已是崩溃之边，旦夕有天崩地陷，四方分裂之危？」

「啊？」

几个闻言皆傻眼了。

后世的人分析那时候的情况，自然觉得大汉朝分崩离析，地方割据是一种理所应当，但对当时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天方夜谈。

就算是所有人都清楚大汉极难重返，内症已深，但也一直没有人想过它会分崩。

秦朝是中华第一个封建王朝，但存在的时间太短了，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只是如昙花一现，按照实际情况来说，汉朝或许才应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中华大一统王朝，也是中华大地第一个黄金发展时期，第一人四夷宾服的时代。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九成人想都不敢设想，此物帝国会有崩塌的一天。

张飞愣愣地望着刘俭，好半晌方才开口道：「兄长，你该不是得了大功，一时兴奋得了癔症吧？不就是拿下了和连的首级吗？不至于不至于……」

「你们真的觉着，在这种情况下？天下依旧不会乱？」刘俭的表情出奇的严肃。

关羽捋着长须的手，很明显加快了迅捷。

简雍在一旁局促不安，喃喃道：「我只是想出人头地，当个官啊，我从没想过别的……你突然与我说这么大的事，我、我如何应？如何接啊？」

刘俭转头转头看向刘备。

平日里，最喜自诩汉皇后裔的刘备，此刻也变的面色凝重。

「贤弟，不管此物天下到底会不会乱，我们现在又能做些什么？」最终，刘备开口了。

果真，关键时刻，还得是刘备的思想能够跟自己契合的上。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不论这个天下到底会不会乱，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要有实力，但却不是那般简单的」

「如此，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要有每个人的任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德然，你说吧，为兄听你的！」刘备毫不迟疑地对刘俭说道。

说罢，他又转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好几个人，道：「你们呢？」

关羽郑重地向刘俭抱拳施礼：「没有刘君，就没有关某的今日，别说是为国立功讨胡，关某如今，只怕也是一个仓皇流落在幽并的杀人犯，关某这条命，就是兄长的！」

张飞急道：「俺也一样。」

简雍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张飞：「俺跟他一样一样。」

好几个人在帐内皆哈哈大笑。

之后，便听刘俭道：「从现在起，咱们每个人的身份，都会与原先大不一样，我已为诸君各自谋划好了前程，我们从今往后，各自走的路都不会一样，但是我等只需在各自的领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可徐徐积蓄力气，待日后若天下果真有变，我等自可唇齿相依。」

「兄长，你说吧，咱们几个当如何做？」

刘俭首先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了指刘备：「你我二人，得分开。」

「啊？」刘备闻言一惊：「德然，你此言何意？」

「咱们两个这一次有了军功，朝廷必有封赏，但依我的意思，军功尽管有了，但若是单凭军功升迁，还是成不得大事，我想以军功打开一片天地，但却不想仅以武人的身份晋升，且在此物世道，单凭军功入仕，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是以你我二人一定要借着这次军功扬名之机，走正规仕途，也就是文武相济的路子。」

「你的意思是，不要军职，想举孝廉？」

刘俭摇了摇头，道：「你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前几日我与卢师旁敲侧击问过此事，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卢师对于这件事，早就有了先筹，他已是替你我想好了前程，前段时间还专门就此事向吕府君问话。」

简雍闻言，在旁边笑言：「看来，卢中郎将对你们的表现，颇为满意，已不同往昔，这回怕是会专门照顾了。」

「门生中多好几个有出息的，卢师自然乐的开心，只是原先你我身份太低，没有噱头，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肯帮忙了。」

刘备问道：「是以说，这也是你发了疯的要立下不世之功的原因？」

刘俭哈哈大笑，道：「有些事情，光靠卢师的运作是没用的，毕竟他一介古文经通儒，虽在朝中得人敬重，但却不能与世族公卿分权，咱们没有家世，仅靠卢师硬性举荐，根本争只不过那些累世公卿，所以一定要有一人能够堵住所有人朱唇的理由，让他们连反驳都没法反驳。」

「便是这份不世奇功了？」刘备追追问道。

「对！这份功绩早晚能够兑现，但卢师的意思，是且不着急，乘着这个当口举了孝廉，入朝之后，走了郎官流程，在凭此次军功，必可脱于众人而秀，前途不凡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俭这话中之意，是大汉朝有诸多的孝廉和郎官，却没有身负破胡天功的孝廉和郎官，放眼天下，这是头一名的。

刘俭继续道：「一开始我也想了，若是立不下能够上达天听之功业，那我也就甘心走军功入仕的道了，然而看起来，苍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简雍在一旁道：「如此说来，你们两个人来年，都有机会被举孝廉入仕了？」

「一人。」

刘俭摇头道：「卢师说了，他最大的能力，还有吕府君最大的限度，只能给咱们家一人孝廉名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那另一人作何办？」

「卢师说，咱兄弟两个，一人走孝廉，一个走察廉。」

「哦。」简雍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一个去雒阳，一人在地方了？」

孝廉和察廉，都是岁科的一项，孝廉的地位比较高，一般都是前往雒阳为郎官，然后再委任以官职，而察廉则是在地方官吏中选举，上报朝廷，再由朝廷进行委派，相比于举孝廉，低了一个档次，况且被委任的官职，一般也不会太高。

但刘俭刘备兄弟俩目下有一人情况特殊，就是他们眼下有了大军功傍身，就算是其中一个人走了察廉的路子，被委任的职级想来也不会低了。

简雍来回看着这两个兄弟，问道：「那谁举孝廉，谁被察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未等刘俭说话，便听刘备道：「自然是德然去雒阳，我留在地方为援！」

刘俭闻言笑了。

「兄长，你可想清楚了，察吏之后虽可以直接被委任在地方，但朝廷的三互法在此，你是不可能留在涿郡的。」

「不留就不留，去了外地，更好展开手脚！」刘备毫不在意地道。

刘俭感慨地微微颔首，随后又看向简雍。

「宪和兄，你这一次虽没有武功傍身，只不过却一直在卢师军中为幕，多少有些功绩傍身，我请卢师书信于吕府君，征辟你入太守府，你留在涿县，和苏双配合，帮咱们兄弟在老家打下家业！」

「打家业？」

「不错，苏双如今也不同往昔了，如今他与张世平等人连成一线，垄了幽州的马市，再加上天子今年置禄骥厩丞，少不了要连年赚些大财物，甄家和公孙氏也业已打点好了，皆与我们同气连枝，你进了郡署，与他内外相合……我给你们三年时间，务必打下一份家业以为用！」

简雍的喉结微微滚动，万没想到刘俭居然给他和苏双留下了这么一份任务。

说到这，刘俭又转头转头看向了关羽和张飞。

「你们两人这次功劳也大，我想举荐一人人在幽州边郡以军功为官，率兵屯边，而另一个人，也同样需要留在幽州，配合简雍招揽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