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被利用的宦亲

一人月后，刘俭终究抵达了雒阳，他将郑慈和手下们安顿好了之后，便带着羽则和李大目等人去左中郎署报到。

但郎署的门前，却早有人在彼处等他了。

等待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越骑校尉曹破石。

此人和刘俭算是有深仇大恨的。

河东解县被灭的郑家，就是他干儿子的亲家。

左中郎署门前，曹破石带着他的几名手下横档在郎署门前，望着刚到此赴任的刘俭，双眸中遮掩不住其浓浓的恨意。

遥遥的，刘俭就注意到了曹破石的身影，不由大摇其头。

都说宦官集团一肚子坏水，但就事实来看，显然他们坏不过士人。

尽管不清楚袁家是用何方法让曹破石上当的，但曹破石是真听话啊，给个香饵就上钩，属王八的。

如果宦官集团都是这种水平的，终非士族公卿们的敌手。

其实，倒也不是曹破石没有城府没有脑子，实在是他在雒阳嚣张跋扈惯了。

刘宏亲信宦官，为了夺回皇权与公卿士族之间，多年来一贯激烈斗争，他能相信的只有宦官。

因此宦官的权力日益飞涨，毕竟也属于皇权的延伸，虽后劲不足，但终归还是能够嚣张一时。

只是这骤然而得的偌大权力，却没有足够有能力的人来驾驭。

就现实来讲，能力除了取决一人人的天姿之外，还主要取决于学识和眼界，但天赋异禀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大汉朝的人口识字率并不高，所以真正有本事有眼界，能够历练出本领的人，大部分还是在士人集团中。

宦官所能任用的人，大多是自家亲眷，还缺少优良教育的人，能力和眼界极其有限，这些人得权后自然会忘乎所以。

因此曹破石敢在这里拦刘俭，也就不甚稀奇了。

……

「尔是刘俭？」

曹破石上下上下打量着刘俭，语调轻蔑，态度出奇的嚣张。

「正是，不知足下何人？」刘俭明知故问道。

曹破石板着脸，淡淡道：「越骑校尉，曹破石！」

「哦，原来是曹校尉，刘俭见过……不知校尉在此拦俭之路，是为何故？」

曹破石定定地看着他，蓦然道：「刘俭，汝乃涿郡孝廉，本尉先前曾查过，郎署发官函着你在六月十三前到京赴任公府复试，而今是何日，汝可知否？」

「七月十一。」刘俭淡定自若弟回答。

「呵呵！好啊，你还真有脸说，其他孝廉皆已抵京复试定职，唯有你延期一月不至，有礼了大的排场！」

郎署周边，围着一群人，这些人中有商贾，有走卒，但大多还是隶属于左中郎署的郎中。

他们不少人在此之前，就听闻过刘俭的寒地百姓吟，同时也听说了他因为妻子得病迁延赴任的消息。

现在的刘俭在雒阳城中是风云人物，特别是在太学生和郎官士子们的心中，更是一股值得学习推崇的对象，他的一首寒地百姓吟和他的故事，打动了京中士子们的心。

此刻，曹破石站在左中朗署前阻挡，就有人想要悄悄的进入朗署通禀左中郎将，怎奈曹破石的手下将大门堵住，郎官们想进去也无法告知。

只不过今日就算是左署中郎出来，曹破石也不会给他面子，他今日本就是打定主意来找茬的。

宦官集团的错就是错在他们太过招摇，偏偏还不自知。

刘俭平静地道：「某来迟与否，该当如何责罚，自有郎署诸官相议，曹校尉执掌越骑，官闲位重，怎什么事都喜欢插上一脚，这事与校尉有何关系？」

曹破石闻言冷笑。

他身后方有人高喝道：「大胆，尔何等身份！竟敢如此与校尉讲话！」

「刘某区区一介孝廉，自然比不得校尉位高权重，只是据实而论，并无僭越之心。」

「曹校尉，此地非你越骑营所在，校尉权柄再重，这郎署中事终归还是不需校尉插手的，自有陛下安排的人会秉公办理。」

围观众人闻言皆交头接耳，暗暗道好，更有几名郎官在旁边嚷道：

「让他进去！」

「你越骑校尉，如何敢拦国家孝廉！」

「迟至与否，与你何干！」

曹破石的面上的肌肉来回抽动着，他今日来此确实是有意给刘俭一人下马威，只是不曾不由得想到这个不到二十的小子言辞竟这版犀利，且敢与他正面交锋对言。

当下曹破石有意动手，却有旁边的手下道：「校尉且让他进府点卯，他从外郡来，必住京郊，且晚上安排人手，再郊外拦他收拾不迟，在这动手，容易犯了众怒。」

曹破石心中暗道，且让此子再嚣张一会，今日晚间少不得要给他些教训，让他受些皮肉之苦，翌日再找机会渐渐地整死他。

但问题是，曹破石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今日碰上的刘俭是个硬茬子。

他若是仔细琢磨琢磨就理应能不由得想到，能把你连襟亲家全家满门灭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与你干休？

他会在见到了你之后，还会给你埋伏他的机会？

曹破石错就错在，他既想要动手，大可直接在城外埋伏，偏偏他性子招摇，非要在刘俭面前装一下逼再动手。

这在刘俭面前，就是等于送上门来找死的。

刘俭在来之前，心中就业已中针对此事构思了好几个方案。

既不被袁隗利用，又能收拾曹破石，这时还让皇帝刘宏对他略有感激的方案。

那时机就是现在。

把事情闹大，闹到不解决不行的地步，就理论上来说完全可行的。

曹破石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刘俭则是领着羽则和李大目往郎署的门口走……

路过曹破石身边时，刘俭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校尉知时避让，是为俊杰，若郑家人能有校尉一半机灵，也不至尽为人所屠也。」

声音不大，只有曹破石能听见。

曹破石起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之后，他心中的火顷刻间被熊熊的点燃了。

竖子！我不打你，你却自己找死！

「小贼好胆！我宰了你！」

曹破石勃然大怒，他当着一众人的面，直从腰间拔出佩剑，就要罩着刘俭的面门砍去。

但问题是，刘俭在用言语激怒曹破石的时候，就清楚曹破石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你要是埋伏我，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直接动手……呵呵，那就让你知道差距！

别看曹破石是越骑校尉，但只不过是依靠其兄曹节上位，北军五营虽为京畿重镇，但久不操练，又无名将调训，多年来虽装备林整，但论及实力远不及边郡戍卒。

可想而知，曹破石的战力是何等拉胯。

反观刘俭。

他可是已经在边郡和鲜卑搏杀过的人物，且是常年和刘备对打操练的选手。

鲜卑首领和连的首级都是他斩下的，他还对付不了一个曹破石？

但他就是要等曹破石当众先将剑拔出来。

只有当曹破石把剑拔出来的一刹那，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才可称之为正当防卫。

他的力道极大，捏的曹破石手腕生疼，握剑的手都颤抖了。

曹破石刚举剑，刘俭就已一把抓住曹破石的手腕，虎口用力，使劲地捏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曹破石没想到对方望着不怎么样，居然有这般的力气！

他的手腕此刻仿佛被攥在螃蟹的钳子中。

刘俭用力拧巴着曹破石的手腕，面上露出了狞笑。

同时他还高声大喊：「杀人了！救命啊！越骑校尉杀人了！」

之后，他一膝盖由下向上踢出，正中在曹破石的裆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下子颇为隐蔽，周边围观的人竟没有好几个人注意到刘俭下的黑手。

曹破石满脸通红，几欲下跪。

但当他往下跪的时候，刘俭握住他持剑的那只手，却在用力的拽着他，不让他瘫软下去。

现在还不是你跪下的时候，你就在我手里挂着吧。

「家公！」

「校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旁边的几名手下急忙上前帮忙，却被羽则和李大目拦住，一众人开始在场间动起手来。

而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呼喊了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

「朝廷的校尉在郎署前动手了！」

「快进府找左中郎将！」

一时间，场中顿时陷入了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