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你不想活了？

张让冷冰冰的说了‘愿替陛下行为难之事’，众人态度皆各自有异。

刘焉捋着须子，不吭声，仿若没有听见一样。

一般在这种宦官犯坏的时刻，他一般都不会表态。

刘焉有他的底线，他是皇亲，也是继胡广之后的新一代不倒翁。

既然是不倒翁，他就决不能将自己沦落到张让那一边的阵营中。

天下士人能够默许他以皇亲的身份在协助刘宏，但绝不会原谅他与张让朋比为奸，不论是古文亦或是今文系学子皆如此。

但他也需要天子的信任。

所以，一般有张让在场且对方还滔滔不绝的情况下，刘焉一般都不做发言，得过且过。

张让也恍然大悟刘焉不肯与其过于亲近，但也清楚刘焉不会直言反对他，

故而出此言时他也不看刘焉，只是定定地望着天子。

他知晓刘焉不会成为他的障碍。

刘宏没有吭声，他只是在细细的揣摩。

天子清楚张让的意思，这是要以宦官的角度来拟定罪名，抓几个治好几个罢免好几个杀好几个，以雷霆手腕与对方交锋。

老方法老套路了。

这招对于皇帝和宦官而言，有时候有效有时无效，主要也是看对方的目标和决心。

若对方下定决心，悍不畏死，并集结更多的士人齐谏，则越打压效果越差。

刘宏多年来跟朝中诸臣拉大锯扯大锯，在这方面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他知晓张让的方法是最快也是最省事的，但这时也是不稳定因素最多的。

刘宏迟疑着，吕强见状有意想说话。

但当吕强注意到对面刘俭瞧自己的眼神时，随即又将话咽了回去。

刘俭正瞪着两只大双眸，狠狠地瞪着他。

不许张嘴！

唉，刘俭这小子就是不让自己说……犹如憋死牛般的憋他。

但实际上，吕强也没有牛……

刘宏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刘俭的身上。

「爱卿。」刘宏缓缓开口。

「陛下有何吩咐？」

「依卿之见，中常侍此言若何？此法可行否？」

刘俭很是郑重地道：「中常侍有为陛下分忧之心，实属难得，我等远不及也。」

张让听了刘俭的话，颇为满意。

这位皇室族弟还是颇有些见地的嘛。

比起刘焉这个不吭声，此子倒是更会看人脸色。

刘宏奇道：「爱卿觉着依此法可行？」

刘俭正色答：「这世上无有任何一种方法是不行的，只看如何做到一击必中！」

刘宏道：「如何一击必中？」

「只要中常侍能够找到该杀该处置的人，就可一击必中，此事则顺势可解，就看中常事有没有这个胆量了，据臣所知，此番引导今文系诸臣向陛下请谏，并这时将上禄县长和海的上奏翻出来说事之人，乃是安国亭侯袁基……」

一旁闭目不言的刘焉听到这，嘴角竟升起了一丝笑意。

此物臭小子！好生刁钻。

张让的脸色瞬时间变的有些不好看了。

刘俭很是谦虚地追问道：「不知中常侍，打算如何向安国亭候动手？」

「我、我何时说要向袁基动手了？」张让的话多少有些结巴。

据刘俭所知，够胆子向汝南袁氏下一代宗主直接动杀招的人，这个世界上理应只有一人，那个人就是董卓。

不清楚张让此时彻底与天下阀阅世族以及千万士人撕破脸的决心，比起董卓来如何？

张让有些急了：「袁家中人，岂可妄动，老奴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刘宏伸出手，打断了张让的话头。

此刻天子已经听恍然大悟了刘俭的话中深意。

「汝南袁家二代宗主蛰伏多年，昔年从只不过问党锢中事，如今第一次出手，爱卿觉着你杀谁能儆的住他？」

张让皱起了眉头，开始在心中挨个掂量……最终方见他无奈的长叹口气。

若如刘宏这般说法，好像确实杀谁都不好使。

袁基十余年不碰党锢之事，如今既然是碰了，那自然就已经是做足了准备，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若是被整治一两个人就退缩回去，那人家袁家二代家主从未有过的大规模的行动，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陛下恕罪，是老奴一时心急，只想着为陛下分忧，却忽略了个中关键。」

刘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无妨，今后依稀记得多向越骑校尉多学着些就是了。」

「喏。」

张让随即向着刘俭作揖：「刘越骑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老奴顿开茅塞，今后还请校尉多多指正老奴的不当之处。」

刘俭也是很礼貌地回礼：「不妨事，中常侍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刘某知无不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让眼皮子直跳。

你大父的……

捧你两句，你他乃公的还真喘起来了？

刘俭的做法让张让的心中很不愉快，大部分的宦官都是小心眼的，特别是身居高位的宦官，他们能够从最底层爬到宦官中的高位，势必经历了常人所不能想的凶险和屈辱，是以这些人的心地大多不善。

这些刘俭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依旧是在此刻将张让得罪了。

并不是他故意想与张让为敌，只是经过他分析后得出：在如今的情况下，这样做更加符合他的实际利益。

就联合的角度而言，张让的名声实在是太烂了。

况且这个人的心性确实狠毒，没有跟吕强合作那么稳健，若是让外界清楚一星半点张让和自己有关系的地方，那自己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声名就彻底废了。

当然，跟吕强合作就不一样，即使是被外界知晓了一点风吹草动，但对自己也不会有何太大的影响，毕竟吕强的声名在士人那边，还是凑合事。

另外还有一点，刘俭或许能够掌控自己的行为不被外界所知，但他无法控制张让，只因张让除了在刘宏身前外会装模作样，他本身就不是一人善人，这时也不是一人低调的人。

凡是变节与张让合作的士人，无时无刻不会面临着被张让出卖的风险。

与张让直接对峙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刘宏。

张让被刘宏称呼为父，赵忠被称呼为母，而自己是刘宏刚刚认下的族弟，但就帝王角度而言，刘宏潜意识里，是希望注意到他的‘阿父’‘阿母’‘族弟’并不是那么的团结，最好还能互相打。

他不喜欢注意到这好几个被自己当做刀子的人，自发性的捆绑在一起，进化成了机关枪。

这一点，刘焉做的就异常到位。

所以，当着刘宏的面适当的损贬一下张让，把关系搞的僵一点，这对在皇帝手底下继续干事是非常有必要的。

果真，看到张让略有憎恶的表情落，刘宏的嘴角再度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尽管不多时，但还是被刘俭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心中暗自叹息：这个皇帝，阴诡有余，王道不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为一个皇帝，刘宏偏科了。

「爱卿！」刘宏再度转头看向刘俭，满面春风：「依卿之见，袁基此番纠集袁家诸多附庸，要朕解除党锢，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刘俭向着刘宏长长施礼，道：「陛下，依臣之见，当此时节，陛下不妨试着徐徐解除党锢。」

刘焉捋着自己须子的手在一瞬间停住了。

而一旁的其他几名宦官则皆是投以刘俭怨恨的目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焉也是睁开了双眸，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刘俭。

平日里挺精明一孩子，怎这时候犯傻？

吕强则是在心中替刘俭捏了一把冷汗。

还说老奴平日里给陛下谏言太多，我看你这仿佛还不如我呢！

你这是在碰陛下的心病你知道吗？！

陛下会恨你的，你清楚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着张让和赵忠的面说解除党锢，你是不想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