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遗毒

女孩儿名叫「别罗娜」，孟响实在是咬不准音节，干脆就叫她「娜娜」。

既然娜娜能说汉语，孟响自可然跟她攀谈起来。

只可惜娜娜的汉语水平本来就有限，加上常年隐居在大山之中，不少现代词汇娜娜都不太恍然大悟，所以从她那儿得到的讯息，其实并不太多。

更有某些事情可能牵涉到族内禁忌，就算孟响开口发问，娜娜也不肯、或者说不敢多说。

比如孟响问她，作何会神婆要把眼皮缝合起来，娜娜踌躇了半天，就只说了一句：「那是天神的模样，天神是没有双眸的！」

之后任凭孟响作何盘问，娜娜也不肯再做解释。

一下午的沟通交流，孟响只是弄明白了这些族民的来历，以及他们作何会会对汉人如此敌视。

原来他们这一族是在一百多年前，为躲避朝廷迫害，迁入到这里的一片大山之中。

他们本来就是长居深山的土家族人，而当初他们先祖会选择这块宝地，正是只因这个地方群山环绕，地势复杂，外人很难走得进来。

以至整整一百几十年的时间，外部世界已经经历了清代、民国、再到现在的新中国，但这些人却始终固守在大山之中，从来不与外人交往，外边也绝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但为了不使族内缺乏必需的日常用品，他们指定某一家地位颇高的族民为「日西卡」，担负起每年两次出山采买的重任。

而一旦出山采买，必定要跟汉人沟通，是以这一家「日西卡」相互之间，平时总会以汉语交流，以保证出山采买的时候，能够说流利汉语。

——这也是娜娜的汉语水平，比之毕洛巴更好的原因。

但在二十年前，娜娜的一人叔叔，在出山采买的过程中，结识到一人汉人，跟那汉人结成生死之交，并将那汉人带回族内。

当时的族长本来想将此物汉人即刻赶走，偏偏族长的女儿看上了这个汉人，执意要嫁给汉人为妻。

当时的族长拗不过女儿，最终招了汉人为婿。

却不料婚后一年，族长的女儿已经有孕在身，那汉人却狼心狗肺，不仅撇下妻子悄悄走了，还擅自潜入本族神洞，盗走了供奉在洞内的一件本族至高无上的圣物。

族长盛怒之下，不仅将娜娜的叔叔处死，更将娜娜父亲的舌头割掉。

这时定下规矩，「日西卡」家族继续传承汉语，负责族内采买，但家里的男人在第一次出山采买之前，先要被割掉舌头。以便在出山采买的过程中，能够听懂汉人说话，却无法泄露本族隐秘。

族长的女儿比「日西卡」的男人们更惨，在生下一人男孩儿之后，神婆说此物孩子体内流着汉人的血，日后必定会给本族招来灭族大祸。

族长本来就恨意未消，因将那刚出生的男孩儿处死。

族长的女儿丢了丈夫，死了儿子，实在受不了这般打击，竟而成了一个疯婆子。

早些上了年纪族长活着的时候，还将这女儿留在族内照管，但近几年新族长接任，实在是烦了妹子日日疯闹，对她也就懒得理会。

以至先族长的女儿、现族长的妹子流落山中，到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族内人本来就对汉人有强烈的抵触情绪，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更是将汉人视作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娜娜极其乖巧，在跟孟响混熟之后，她就开始不住口地夸毕洛巴有多么神勇，多么爱护族人。

若非刘满奇恰好也是土家族人，能够说几句土家族话，孟响等人只怕已经惨遭杀身之祸。

孟响随即恍然大悟，毕洛巴之所以会安排娜娜来服侍她，正是想让娜娜多说他的好话，让孟响对他产生好感。

只可惜孟响是在现代都市中长大，作何可能会喜欢上这封闭大山里的一个落后部族中的男人？即便他是族长的儿子，在孟响眼里，也不过是个野蛮人。

是以孟响两眼瞅着娜娜，索性含笑问她：「你把他说得这么好，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对吧？」

娜娜一下子满脸羞红，嗫嚅半天，才说道：「族里的女人，谁不喜欢他呢？可是只有姐姐这样的圣女转世，才能配得上他！」

「我可不是什么圣女转世，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孟响苦笑摇头。

娜娜一下子睁大眼睛，出声道：「神婆既然说你是圣女转世，那一定就是！神婆的话，不可能有错！」

但她明知神婆在这些落后部族人的眼中，必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的诋毁，只会给她自己带来灾祸。

孟响很想告诉她说，此物世上没有什么圣女转世，神婆的话全是胡说八道。

是以她没跟娜娜多做争辩，眼瞅天色渐暗，娜娜悄悄退了出去。

孟响倚在窗口，望着天边玄月，禁不住魂飘山外，愁上心头。

所幸一晚上安然无事，到了第二天，孟响让娜娜把毕洛巴找来。

毕洛巴脸上笑吟吟地，一开口就问她：「你愿意嫁给我了？」

「那绝无可能！」孟响毫不考虑，「你要明白，咱们俩山里山外思想观念相差很大，而且我业已有了喜欢的男人，不可能撇下他嫁给其他人！」

——不少天之后，当我从孟响口中听到这段讲述的时候，曾经涎着脸问她：「你喜欢的男人是谁呀？你那么早就业已确定喜欢我了吗？」

当时孟响没有回答，只是冲我做了个鬼脸。

但孟响明知像毕洛巴这样近乎原始的部族男人，决不能以常理论之，所以她跟毕洛巴说这番话的时候，尽量显得诚恳而温软，避免使毕洛巴产生羞怒之意。

但毕洛巴还是在一瞬之间皱起了眉头。

「你有喜欢的男人？你已经嫁人了？」

「不，我没嫁人，但是，这辈子我基本上非他不嫁了！」孟响说，坚定地望着毕洛巴，「更何况，我是汉人，你不怕娶我为妻，会使你的后代血脉不纯？」

这句「血脉不纯」的话，是孟响前思后想才找到的理由。

首先据她所想，像这些落后的部族，必定将血统的纯净看得很重；

其次娜娜曾经说过，只因之前那个汉人的所作所为，这个部族上上下下皆对汉人深恶痛绝，先族长甚至亲手杀掉有着汉人血统的他自己的亲外孙。

而一旦引起毕洛巴对血统的顾虑，或许就不会再想娶她为妻。

只可惜毕洛巴一声冷笑，说道：「神婆业已说了，你是圣女转世，只不过这辈子生在了汉人家里而已，所以不会有何血脉不纯！况且你既然来了，那就是上天注定的，你不想嫁我，也不能不嫁！」

「哦？」孟响禁不住眉梢一挑，再也无法保持温顺平和，「你是要绑着我跟你成亲么？那我告诉你，就算你绑着我跟你成了亲，我也会寻找一切机会，要是我杀不了你，我就杀了我自己！」

毕洛巴面色一变！

「你敢！」

「你可以试试！」孟响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看第094章《神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