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调转摩托车头往回走。
我明明没有跟着那幻象中的老太婆出了太远,可是当跟前出现一条岔路,我拐上岔路继续前行,却发现那仍不是我来时的道路。
当然也不像是通往一线岭的那条路。
我停住脚步摩托车,不敢再往前走,只怕越走越远,等摩托车没了汽油,我可就要迷失在这大山里了。
我索性把摩托车停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就近爬上一座山头,想要往四周找一找,看有没有人家能够问路。
或许我真的很有运气,当我气喘吁吁爬上山头,站在一块凸出的大石上向下瞭望,竟然当真在绿树掩映之中,发现了一角房屋。
我先认准摩托车停放的位子,并且一再确定方向方位,这才下山寻找那角房屋。
在山上看那房屋仿佛很近,但真的下山寻找,却很不容易。
更加上我定要时刻对照方向,以免找不到摩托车停放的位子,结果足足花了一人多小时,总算是找到那间房屋。
可惜一眼瞟过,我就大失所望。
从房屋虚掩着的破门、以及破败不堪的房顶来看,这间房屋,恐怕业已很久不曾住人。
可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处房屋,自然很不死心,还是一面叫着:「有人吗?」一面推开那扇破门迈入去。
一抬头,我看见屋子一角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扶着女人,两个人均身穿黑衣,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所以我如素常一样,硬着头皮直直盯着那两人,果然只是一片阴影。
我心中猛吓一跳,张口想叫,随即明白那只是幻象。
然而在那阴影投射下的地面上,却有两根白骨。
纵然业已屡受惊吓,我一颗心仍旧扑嗵乱跳,只能安慰自己说,那或许只是野兽的尸骨。
但地上不止只有那两根白骨。
这座房子跟张大爷家的房屋一样,中间这一间是堂屋,两边则是几间卧室。
而我不多时发现,就在靠左手的这一间卧室的房门下边,也有一根白骨,正好卡在门缝里。
我更是浑身发寒,僵硬不动!
但我这次来,本来就准备好了迎接恐惧、甚至是面对死亡。
如果仅仅只因几根白骨,我就吓得落荒而逃,等到了张大爷的旅馆,一件又一件诡异之事,岂不是更要将我当场吓疯?
是以我只当这是事前演练,很快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仅没有逃出房屋,反而伸手,推开了卡着白骨的那扇房门。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紧靠里墙摆放着的一张木床上,静静躺着一对男女。
其中睡在床外边的男人正好歪脸向着我,我看见他眼珠突出,脸色发紫,舌头还伸出一截。
那模样,就像是早已被人活活掐死。
但也就是一瞬之间,幻象消失。屋子里的地面上,竟然散满白骨。
而刚刚我看见幻象的那张木床上,亦有半副残缺的人类骨骸。
我并非学医之人,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无论地上、还是床上散落的,都是人类骨骸。
而且,不止是一人人的骨头。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何事,怎么会满地都是人类骨骸,我甚至不敢去设想和猜测,只因那肯定会促使我随即回身逃出房门。
但是我不能马上逃走,我定要淬炼我的胆量,提升我的勇气,否则到了晚上,我根本无处可逃。
是以我竭力镇定关上房门,强撑着走向对面另一间卧室的房门。
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人在对着我后颈吹气。
但我强作镇定拒绝逃跑,人说鬼怕恶人,倘若这个世上当真有鬼,那么我,就只能做个恶人。
我几乎是半麻木地推开了对面那扇房门。
房门关得很紧,我要稍稍用力,才能推开。
毫无意外的,我再次注意到幻象。
我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男子,双眸闭着,仿佛在酣睡。
细细看,幻象消失,床上躺着的,又是一具骸骨。
只只不过这具骸骨,保持得甚是完整,甚至在骸骨上面,还盖着一床业已腐朽的薄被。
只有头骨和肩骨,裸露在被子外边。
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迈入屋里去查看,只能重新用力将门关严,之后向着堂屋里扫视一圈。
我看见里边还有一间卧房,只不过我已经到了支撑的极限,两只脚根本没办法再往前走,反而不由自主,退出了房屋大门。
我感觉背后有人盯着我看,猛一回头,自然没有任何人,那只不过是这段时间一直有的幻觉而已。
我看看天上的太阳,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再看看那依旧虚掩的房门,我甚至怀疑,我刚刚是不是当真走进过房屋,是不是当真注意到过那些骇人的白骨。
随后我想起李子自杀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段话:「你现在以为是幻象,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那不是幻象,绝对不是!那都是真实的,绝对是真实的!」
是啊!随着时间推移,我看到的幻象越来越鲜活,越来越真实。
况且每次注意到的,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人物与场景。
就比如今天,尽管我不清楚这个地方究竟发生过何事,为何一家几口,全都死得干干净净。
然而我却开始相信,我看到的那两个中年一个少年,或许就是那几具骸骨活着时候的真实模样。
就仿佛李子死的时候,我还没有上楼,就业已看见他眼珠垂挂的死亡惨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这屋子曾经死过这么多人,我想我必须报警,顺便我也可以请警方根据我的手机信号,确定一下我的方位。
所以我掏出移动电话。
可是手机没信号,一丁点都没有。
那就令我有些奇怪,只因张大爷的房子还在更深的山中,作何会他那儿的移动电话信号会那么强?
或许是因为张大爷的房子前边比较空旷,没有大山阻挡的缘故吧!——我只能这么解释。
我看看四周的群山,记住这间屋子的方位。
既然无法报警,我就只能继续瞎闯,等有了移动电话信号的时候再报警。
我循着来时的路径,绕过一座大山,很顺利地找到了我的摩托车。
首先查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看看太阳业已开始偏西,而腹中的饥饿,提醒我早就已经过了午时。
是以我从摩托车储物箱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干粮饮料,简单吃了几口。
之后我骑上摩托车,顺着山路续往前行。
我本来抱定了有死无生决绝之念,但人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半个小时以后,当曲曲弯弯攀上一座山梁,我却惊喜地发现,那正是我跟孟响曾经被大黑狗惊吓跌倒的地方。
我大原野松了一口气,掏出移动电话看,信号很弱,但起码已经有了信号。
是以我重新启动摩托车,赶往张大爷的那间房子。
(请看第027章《劈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