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新坟

我一贯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

直到敲门声响，孟响在外边叫我：「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不等我开口回应，她已经推开了房门。

一眼见我正从床上坐起来，她面上微微一红。

「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完，而是准备重新关上房门。

我知道她是怕我跟袁望周科长一样沉睡不醒，所以才那么鲁莽推开我这个男生的房门。

那就令我一颗心柔软而温暖，忍不住张口叫她：「别走，我穿着衣服呢！」

不清楚怎么会，这一刻，我好希望她能留在我身旁。

她娇嗔地瞪我一眼，还是准备关门退出，却在瞥眼之间，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你哭过，怎么会？」

我没想到她居然看出来了，或许是我在梦中哭得太惨，让我的面上仍然有残留的泪痕。

是以我抹一抹脸，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一笑。

她终于走了进来，在床沿上坐下。

「到底怎么啦？你不会是……又做噩梦了吧？」她柔声相询，充满关怀。

我一阵心动，忽然伸手揽抱住了她。

她略一挣扎，就让我抱着。

只不过我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所以只是稍稍一抱，就将她放开。

「到底发生何事啦？」她脸红红地问我。

「我见到张小云了！」

「啊？」她惊诧地立刻瞪着我。

「在梦中！」我赶忙接一句，「只不过我清楚，那确确实实是她，她还给我看了，她所经历的惨痛折磨！」

一句话，又一次令我眼眶发潮。

孟响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等着我续往下说。

我不得不吸吸鼻子，开始跟她从头讲起。

我告诉她那三个禽兽残酷暴行，告诉她张小云的宁死不屈，也告诉她三个禽兽没等张小云全然断气，就将张小云抛弃荒野。

孟响一开始是震惊，紧接着是愤怒。

直到我说到张小云的尸首晾在野外，被野兽啃得七零八落。孟响更是用手蒙住了朱唇，哽咽着，情难自控。

我同样情难自控，但我是男人，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儿面前，总还是要有所保留。

好一会儿，孟响终于控制住了情绪，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用手抹干眼泪。

是以我强忍着大怒与悲悯，出手，再次将孟响揽在了怀里。

「你准备，作何办？」她问我，喉咙中仍有喑哑。

「自然要帮她复仇！」我脱口而出。

「可是你要作何帮？」她低叫，「那三个禽兽的的确确死有余辜，我也很想将他们千刀万剐！但问题是，如果张小云的尸首真的已经……那我们很难找到证据，来指证这三个禽兽的罪行！你总不能……拿你的梦境做依据，更不可能……她要你亲自动手杀了他们吧？」

我见她满脸忧心，赶忙安抚。

「你别怕，我清楚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可能允诺她帮她杀人，况且她也没有要求我这样帮她。她只是说，我帮不了她，那她会亲自动手。」

「她要亲自动手？那她之前，作何会没有亲自动手？」孟响满脸疑惑。

「之前她不清楚这好几个人的真实姓名，自然也就查不到他们的行踪。」我说。是实话，但也可以说是撒谎。

孟响将信将疑，很快地又问我一人问题。

「既然她要亲自动手，又需要你帮她什么？」

我不得不佩服她心思敏捷，抓人破绽的功夫实在是我难以相比。

但我暂时不能跟她实情相告。

毕竟她是警方人员，很多事情，她都不能违背原则。告诉她，不过是让她为难。

是以我只能继续编造说辞。

「我的意思是，要是她需要我帮她，我会全力帮忙。」

孟响看来仍旧不太相信，只不过她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算了，这是你跟她的事情，但我只能提醒你一点，别做违法的事情，否则，我一样会抓你！」

我含笑点头。

她面上忽又一红，霍然起身身来。

「你起床吧！既然你业已跟她达成协议，想必不会再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先出去洗脸去。」

她走出房门，估计还是有些发怵，是以她没有替我将房门关上。

我穿上裤子出去，先洗了脸。

之后跟孟响各自吃了些带过来的牛奶饼干等物，我便要出发往后山寻找张小云的坟墓。

本来想我一人人去，但一来孟响未必肯答应，二来一早起来，黑狗就不清楚跑哪儿去了，这地方曾经发生过那么多诡异之事，留孟响一个，只怕她会惧怕。

所以我还是跟她商量了一下，遂关好张大爷的房门，一同爬上房屋后边的那座大山。

站在房屋后边往上看，整个山上全是树林，然而当我跟孟响在树林中往上爬了两百多米，跟前却豁然开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秃的山顶部位没有树木，只有一片茸茸的草坡。

山中气温较低，坡上长草已经衰黄。

四座坟头依次排开，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有三座是老坟，坟上长满衰草。

靠着最右边的一座，却是新坟，坟上黄土依旧。

四座坟前都立有木牌，但三座老坟前的木牌上写的有字，唯独那座新坟前的木牌，却空空如也。

一个老汉坐在新坟之右，手上拿着一根烟袋锅，一边抽着烟，一面侧脸望着坟头发呆。

从他嘴里喷出袅袅烟雾，伴着四座坟头，显得分外孤寂而凄凉。

那条黑狗半蹲在老汉身侧，好像卫士一样警惕地四面打量。

说真话，猛然注意到山坡上坐着这么一人老人，我跟孟响本来都吃一惊。但见黑狗「汪汪汪」地向我们奔下来，我心中立刻明白，此物老汉就是张大爷。

「张大爷，你作何在这儿？」

孟响曾经见过张大爷，是以她先叫一声，奔上坡去。

我逗弄了一下黑狗，这才加快步子紧跟在孟响身后。

黑狗则摇头摆尾跑在我的身旁。

张大爷回过脸，先将烟袋锅在地面磕了一磕，这才站起身来。

看他满脸皱纹，头发几近全白，没有八十，也该有七十岁了。

只不过他的身体还算扎实，行动之间丝毫看不出龙钟之态。

「孟警官来了？」张大爷说，神情阴郁，颇显冷淡。

（请看第053章《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