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老鬼

我虽然心挂孟响，恨不得旋即穿过树林，找到令姜新失忆的那个地方，看看孟响会不会在那儿。

但被姜新这么一折腾，天色已暗。

又带着姜新这么一个大小孩儿，就算我想赶路，高凌凯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我只能死心塌地准备着今晚在此歇宿。

高凌凯去玉米地里寻了几只没全然熟透的玉米，我依旧找些干草树枝生起火堆。

姜新一直跟着我，见我捡拾干草树枝，他也傻笑着跟我一起捡。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儿，他学做事情上手很快。

包括在烤玉米的时候，他望着好玩，也抢着要烤。

高凌凯发挥出跟他外形性格很不相称的巨大耐心，手把手地教着姜新烤。

姜新本来对他颇有戒心，但在高凌凯刻意呵哄之下，逐渐也开始对高凌凯敞开心扉。

烤玉米不用加盐，感觉比下午烤的那只野鸡还要好吃些。

姜新可能是饿了，不仅没有挑食，反而呵呵笑着吃得津津有味。

刚一吃完饭，姜新就呵欠连天要睡觉。

我跟高凌凯赶忙哄他进去那间有块木板的草棚，让他在木板上躺下。

高凌凯甚至将外衣脱下来，给姜新盖上。

姜新还真是胸无城府，没几分钟，就沉沉睡熟。

我跟高凌凯却没有睡意。

我挂念着孟响，高凌凯则既忧心姜新，更挂念着他另一个伙伴。

所以我们俩就坐在草棚外，望着天边一轮玄月发呆。

这几天一贯都是好晴天，是以每天晚上都有月亮。

只不过今天留宿的地方，四面皆是空旷之地，所以月亮看起来格外明亮些。

「你说，姜新作何会会失忆？我检查过了，他头上并没有撞伤摔伤！」高凌凯说。

我心中已经有了些概念，只是这些念头，暂时不能说给高凌凯听。

是以我摇头回应：「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只忧心，孟响现在不清楚作何样了！」

孟响的名字，我之前已经跟高凌凯提到过，所以高凌凯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一叹，站起身来，竟然拉开裤子，对着那堆尚未全然熄灭的火堆撒起尿来。

「你干吗？」我问。

「这跟前有好几座草棚，不将火堆浇灭，万一夜里起风，火星溅到草棚上，那可就糟糕了。」

我没不由得想到他居然会考虑得如此周到，索性也站起身来，对着那火堆撒尿。

高凌凯先撒完了，正好听见姜新在草棚里边哭起来，嘴里叫着：「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高凌凯赶忙进去，我听见他哄着拍着姜新，姜新的声音不多时小了下去。

我找到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拨了一拨，确定业已全然熄灭，这才霍然起身身来，方要进窝棚跟高凌凯姜新一块儿挤着睡，却看见高凌凯弯腰站在草棚大门处，仿佛是要从门口钻出来。

而他目光所聚，正好是在我的方向，我也跟着吓一大跳，只不过很快我就放松下来。

但就在那将出未出之时，他好像注意到了极可怕的事情，就那么僵硬地弯着腰，张着嘴，双眸瞪得大大的，似乎想叫，却叫不出来。

「作何啦？你不会是又看见仙女了吧？」我问他，半开玩笑。

「你你你……你身后！你身后方！」高凌凯说。

他口齿抖颤，声音很小，并不是怕惊动熟睡中的姜新，我想他已经被吓得不敢大声。

他抬起一手指着我，那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我本来以为张小云仍然跟着我，被高凌凯蓦然注意到，自然惧怕。

是以我心中一凛，感觉后颈里边凉飕飕的，霍然回头，我也差一点尖叫出来。

但以高凌凯胆子之大，就算看见张小云，也不该吓成这般模样。毕竟张小云美若天仙，除非她存心吓人，否则任何人看到她，惊艳的感觉，都会远大于惊吓。

在我身后，紧贴着我的地方，站着一人老人。

他贴我如此之近，以至于我在回头之间，差点儿碰到了他的身体。

但我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只因他根本没有身体。

尽管我清楚看见他白须白发，身上还披着一件长长的黑袍，可是那黑袍飘飘忽忽，不像实体，而像鬼影。

我想他的确就是一人鬼影，因为他的那张脸，惨白阴森，没有一丝鲜活之气。

更有那清亮亮的月光洒落下来，并未在他身上形成光晕，而是直接穿透他的身体，洒落在了地面。

人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我想最初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是亲眼看见过鬼。

「你你你……想怎样？」我鼓足勇气，开口发问。这时听见「咯咯」声响，不知道是高凌凯的牙齿在打战，还是我的牙齿在打战。

那老人没有说话，就是那么阴森森地盯着我看。

那反而让我渐渐镇定，想要渐渐地后退几步，离他远点儿，高凌凯却于此时冲了过来，不仅将我往后拖了一把，让我到了他的身后，并且瞪大双眸，冲着那鬼影吼了出来。

「你是谁？是鬼吗？姜新是不是你害的？我们从未害过人，作何会你要害姜新？」

他满目怒火，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感。

我想他肯定已经意识到，姜新会莫名其妙蓦然失忆，绝不是常理可以解释，这鬼魂的突然出现，自然给了他一人发泄的渠道。

可是他嘴里说不怕，我却清楚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而我并不是从未有过的看见鬼魂，尽管我心里也很恐惧，但我的恐惧，肯定不会强过高凌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我上前一步，跟高凌凯并肩而立。

那鬼影可能是没不由得想到高凌凯会如此凶悍，飘忽的眼神凝聚在高凌凯面上身上，蓦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我想起张小云对付朱思丰等人的手段，只怕这鬼影一旦发怒，高凌凯固然难逃一死，我同样不会有好的下场，正想开口说些示弱的话，那鬼影忽然转脸，看向了我的身侧。

我下意识地跟着他转头看向我的身侧，霎那之间，我又惊又喜！

「张小云，你还是来了！」我脱口一声叫出来。

就在我的身侧，一人白衣女子飘飘然然若有若无站在那儿。

一身纯白衣裙，跟月光相互辉映。如果说那白发鬼影会令人身心发寒，那么张小云，起码在我眼里，十足是一位清纯而圣洁的仙女。

张小云向我转脸一笑，随即便满脸紧张看着我面前的白发鬼影。

那鬼影满脸阴森，我看见他嘴唇轻动，仿佛是在跟张小云说话。

我业已清楚人眼能够看见鬼魂——前提是那鬼魂愿意让你看见。但，鬼魂之间的对话，人类是听不见的。

我也听不见，但我看得出来，张小云对这个白发鬼影颇有畏惧，以至于她脸上神情，恭谨之中，带着忐忑与小心。

（请看第086章《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