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乔上工

这事暂且放一面，乔茗茗此刻已经到达晒谷场，等着周队长给她分配活。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时候真没好几个酷爱偷懒之人，反而大家都爱往高工分的活去挤。

为啥？只因工分就代表着财物。

你今天工分少挣两公分，在村民们看来就是丢了两分财物，少了两斤粮。

他们不怕活重，他们不怕卖力气，就怕卖力气都没地方卖。男女都一样，大家攀比的就是谁的工分挣得高。

只不过乔茗茗怀疑，也有可能是周队长的黑脸太有震慑力了。这名懒汉瞧着心甘情愿，实则被逼无奈的拾起了锄头下地，很是利索地干起活来。

被村里人认证的唯一的懒汉唐际秋在乔茗茗看来都不算懒，只因真正的懒汉能直面任何人的破口大骂坚持自我不动摇，才不会在还不到早上七点就在这儿乖乖排队，更不会别人叫啥就干啥。

到不管咋样，干活了不是吗？

「际秋又被他老子娘训了？」

「那可不，今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听见唐三嫂在院子里骂个不停。」

「该骂，这时候哪有睡到六点半才起来的，大半成人家的烟囱都做好饭没烟气喽。」

好几个村民在那儿说闲话，听得乔茗茗听得心里直突突。

她赶紧在心里用小本本记紧，好些人家六点半就做完饭甚至吃完饭啦，自己这种身份在村里定要随波逐流，千万不能太特殊。

是以往后争取六点半前起来吧，乔茗茗忍着心痛这般想。

终于，周队长转头看向乔茗茗夫妻。

快到秋收，地里的庄稼最重要。

宁渝通过前几日的良好表现被人村里人发现他不是一人绣花枕头空架子，干起活来比那些来村里两三年的知青还出色。

便，他被分配去了挖水沟。

如今正是稻田水浆管理，也就是排水的好时候。

上阳村的水田大，必须从稻田中心把稻谷挥到两边，然后挖条潜水沟出来。

潜水沟得一贯挖到田边，然后顺着田埂的排水口流到下一级田里，而下一级的田则继续重复以上操作。

有人排水，也得有人在水源口堵水，防止水再继续流到田里。

这项十岁小孩都能完成的任务被周队长光荣的交给了乔茗茗，他适时解释说：「新来的姑娘肚里有娃娃，大人再是怎么样也和还没出生的小孩无关。加上去猪棚做猪食，给她意思意思记两工分。」

哇，村民们才晓得这大老远跑来找丈夫的姑娘是怀孕了。

好些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乔茗茗，有些人眼神里带着点佩服，有的人则透露出「这是傻姑娘」「我是她爹娘我得气死」的意思。

总之，所有人一致同意没人反对。

普遍挣六七工分甚至工分的人，他们也看不上两工分，猪棚工作虽然不需要弯腰晒太阳，但也又臭又脏，不划算。

乔茗茗就这么隐身了，特别乖巧地跟着一位婶子去堵水。

临走前她把儿子留下，随后才走没百米，一转头就见她的好大儿兴奋地朝她挥挥手，高开心兴地坐在田埂上瞧他爹干活，没有半点害怕和不舍。

……小没良心的。

乔茗茗心塞，摸摸肚子，暗自思忖她这胎要是个乖棉袄就好了。

太阳还没影，吹着凉爽的晨风，乔茗茗沿着水流往上走。

这位婶子姓周，本村出生又嫁给本村的唐家，是先前那位懒汉的二婶母，叫周香荷。

周香荷认真瞅了乔茗茗好几眼，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问：「妹子之前是干啥的？」

乔茗茗：「在供销社里上班。」

周香荷就惊讶：「那可真是清闲工作，你这段时日估摸着都要不习惯吧。怀孕了药酒不能用，那回去后可得让你男人帮你拎桶水泡一泡再给按一按。」

乔茗茗还是腼腆的笑，表情未变。

她不想继续跟话，只因她很懂，要是你表现得过于羞涩或者或许开放，婶子们这时候一般会打蛇随棍上，说出些虎狼之词。

周香荷见她不搭话也没继续多说，两人就这么消遣时间似的聊起来。

她问：「你来我们乡下可自在吧？」

乔茗茗答：「哪里，还怪舒服的。」

「娘嘞，乡下还能比城里舒服啊？」

乔茗茗点头，也不愿意讲太深，只道：「各有各的活法。」

紧接着，她又忽然说：「要说哪里不习惯，就是咱们这儿的厕所了。」

周香荷立刻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你别说，我们乡下旱厕自己瞧着都瘆人，更别提你们这些城里来的。」

她压低声音「嘿嘿」笑，随后半捂住嘴说：「每回知青来总得被厕所吓哭一人，两三年前还有个知青夜晚没站稳差点摔下去，直到现在人家还是自己用桶解决。」

乔茗茗眨眨眼：「婶儿，咱村里就没人家打算自己盖一人？」

「有啊，程家那程芸芸前几个月天天喊着要盖，还说要盖你们城里那种可以直接冲的。啧啧，盖是盖了，盖到一半钱不够，里头倒是抹了水泥，外头就是黄泥。」说着，周香荷指了指极远处，「喏，就是那里。」

乔茗茗震惊：「是吗，那也挺好，厕所看里不看外嘛。」

「嗐！」周香荷挥挥手，「别说了，也不知程丫头说的什么池咋搞的，没搞好，前阵子臭得要命。原先附近的都爱去程家上厕所，现在人家干脆给把门锁了，自家都不再上！」

乔茗茗听完心一沉。

是了，想要第一个出头建厕所，就不可避免你的厕所被人借用。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互相之间还沾亲带故，好意思拒绝吗，又不是建在房间里头。

所以要想建，就得多建。

若想要多建，就得搞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了，问题又来了，稻谷这种作物生长周期长，聚钱迅捷慢，她反正是等不及了。

青山翠绿，在这片平坦的土地边耸立着万里大山。

山林很深，乔茗茗此时业已接近山脚，她在细细观察着这片土地。

用几十年后的思维，观察着这片土地。

然而，她又不是专家，短时间内她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就是宁渝来还得细细调查呢。

乔茗茗顿时颇为气馁。

就在气馁中，她们走到了其中一片稻田的水源之地。

咋弄？

「直接用锄头把土锄松，推块石头堵住就好嘞。」周香荷这般说。

还挺简单的。

周香荷得走了，除了此物还有其他的，剩下的乔茗茗得自己搞。

乔茗茗找到了规律，沿着一级一级的稻田流水，找到村里每块稻田的水源。

总共有六个，乔茗茗花费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口气给搞完了。

搞完之后去猪圈，猪圈在村北，她方才经过了那儿，这会儿清楚怎么走。

猪圈里头养着整整八只猪，乔茗茗刚走近猪圈就有隐隐的臭味扑鼻而来，只不过这个地方四面通风，味道倒也不大，属于还能忍受的范围。

特别是在闻过旱厕之后，乔茗茗对猪圈异常宽容。

这时候的猪还是黑猪，半点没有几十年后那种白嫩的模样。

乔茗茗也是穿越后来才晓得，白猪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要不作何会有「白皮猪」这种诨号呢，这都是有原因的。

猪圈是有个主管的，就是老周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仅管着猪圈，还管着牛棚里的两头牛三头驴四头羊，手底下「员工」颇多。

他还有两个助手，一位是几年前只因被狼咬而瘸了腿的周志强，另一位就是周苹果。

老周头瞅见她，意外露出个和善的笑：「绑个围裙，让苹果教你做。」

周苹果站在棚顶上拾掇干稻草，闻言俏生生地霍然起身身笑道：「叔公你又给我配活儿了，得，等我这手头这些干完我旋即来。」

乔茗茗琢磨了一下，周苹果喊舅公叔公，是以周苹果和宁渝其实算远了几辈的表兄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苹果很快就把手头活干完，直接从顶上跳到地上的稻草堆里，顿时使得乔茗茗瞪大眼睛吓一大跳。

「吓到你啦？哎，我嫌用梯子麻烦，你叫啥名？我们这个地方偏远，你跟我正常处着就好。哎哎哎，叔公斜我了，要不先跟我来吧，他太烦人了，越老越啰嗦。」

她笑着噼里啪啦一通讲。

乔茗茗：「……」

周苹果前边走，乔茗茗跟上去。

这个地方猪圈很大，竟然还是用水泥建出来的，估计是这两年才建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前面才建，原来的猪圈和牛棚都在你如今住的那儿。」

周苹果边说，边走到角落，把闸刀搬到台子上，又把装满猪草的竹筐搬上来，手疾眼快地抓起草放到刀下，「咔嚓咔嚓」，猪草顿时成了碎草。

这事儿简单，乔茗茗瞧两下就上手。

她戴好围裙，开始切。

「这是鱼腥草？」乔茗茗看两眼惊奇问，「还有荠菜呢，荠菜竟然也割来给猪吃？」

周苹果哈哈笑：「奇了，你这话问的，咋和程芸芸一模一样！她还说荠菜得拿去卖呢，这满大山都是，老得厉害，收购站昏了脑才收！」

乔茗茗再一次听到此物名儿，心里不由得升起些许好奇来。

这姑娘仿佛……怪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