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宁抓鸭

宁渝带着干粮和水走了了。

乔茗茗也没了睡意, 吃完早饭喂完驴后坐在院子中总觉着有点儿无聊。

想了想，她准备写封信，寄到首都给乔家的信。

至于能不能寄回去先不说，写完再找办法嘛。

只是提笔那刻发现上回宁渝都能夹带信回去, 她却没个一言半语的, 乔茗茗竟然有些心虚。

完蛋, 她的妈妈赵琼花女士该气得跳脚了吧。

于是乎，乔茗茗下笔时就诚恳了许多，决意让赵女士想生气也气不出来。

信上能说啥？好几个月没见乔茗茗想说的事儿甚是多。

首先就是报平安。她说, 爹啊妈啊哥哥姐姐们，我乔茗茗一切都好, 是真的好, 不是故意哄你们报喜不报忧的那种。

我在这儿能吃饱，上回寄给你们的红薯粉都吃了吧，是不是特滑溜特好吃，这玩意儿我隔几天就能吃一次。

更多时候我吃的是地瓜白米饭, 米饭是地瓜两倍的那种。咦咦咦,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又要不信了，这也是真的, 上阳村水好土好种出来的庄稼好，我是绝对不会骗人的！绝对！

乔茗茗笔锋一转，接下来是表达她诚挚的关心。

哎，不是我矫情，这里实在是好啊！上阳村有万里深山, 里头好多宝。妈你当年和隔壁黄雪她妈为了几朵蘑菇闹翻，然而我这个地方天天吃蘑菇, 炒蘑菇蘑菇汤蘑菇蒸蛋, 宁渝换着法样做, 我快吃吐了都。

哇大哥腰还疼吗，别太拼命啦。大姐你总说自己胖了胖了，我走后你又胖几斤啊……

荣峰长高了吧，我走的时候他还生病。荣军和荣书的成绩咋样，还有没有被叫家长。荣萱在换牙，这孩子总不爱刷牙，你们要望着她呀……

哇，还有，小弟应该又高不少了吧，他今年也高二了，家里对他的日后有没安排呢？

乔茗茗写着的时候就想，爹妈理应是不会退下来的，两人勤勤恳恳干了半辈子活升到了工人的最高级别，他们退下来小弟顶上去后工龄得重新计算，这损失算谁的？

而二哥踩狗屎运，再拿一回进厂名额的几率应该很小，所以乔小弟估摸着是要下乡了。

下乡政策刚出来那会儿，若你去报名你是能选择插队地方的。

可如今都七三年了，知青大规模下乡，好的地方早被人选走，如今能分到哪全凭运气。

是以她便说：绵山附近都不错，吃饱饭是能的。不清楚咱家有没啥关系，看看能不能分配到这里来。当然，能来上阳村最好。

乔茗茗觉着她这句仿佛是废话，她家三代都是工人，没有一代是触摸过领导层的那种，能有啥要紧的关系啊。

关键是她爹的那张嘴又特厉害，主要体现在贼爱怼领导，领导公器私用一下（比如厂里的车被厂二代们开去追小姑娘）就要跳出来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国之蠹虫，说你不检讨改正就是蠹国害民。

这些领导被批评得只能捏着鼻子认下错，但你乔达和这些领导们的关系也就那样了。

乔茗茗嘀咕，她家好几口人住在一套屋里咋样都分不上房，说不准就和老乔的这张嘴有关系。是以靠家里拉关系给乔小弟，估计还挺困难。

唉！于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又在信上单独安慰里乔小弟好几句。

并且跟他说：找爹娘是没前途的，还是要找大姐大姐夫，反正作何都比爹娘靠谱。

她写这封信简直是一气呵成，写了整整三页纸后才停住脚步。

不知不觉中来到此物儿即将四个月了，蓦然发现，曾经首都的日子离她真的好远好远。

呜～

如今她生活过得挺好，对从前也没啥好怀念的，就是想念她妈给做的门钉肉饼了，超级绝的！

乔茗茗越想越馋，奈何她从前自持有妈帮她做，只要想吃就回乔家，所以她妈做的时候她也没看过，现在只能有心无力。

气哉悔哉扼腕哉！

咬着唇的乔茗茗又把纸翻开，气鼓鼓的添上两句话：

哦！亲爱的妈妈，说一千道一万，不足以表达我对您的无尽想念。

若您同样如此，请在回信中微我门丁肉饼的做法，我将不胜感激！

乖女敬上。

另一面，宁渝丝毫不知他家茗茗正在书写简直要气死丈母娘的信，否则他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丈母娘心脏的（主要是怕茗茗回首都后会被暴揍一顿，到时候为难的是自己，只因他必定是会在劝架过程中挨上几掌的）。

太阳逐渐升起，爬至山顶后终于把秋日里的寒气给驱散了些。

此时，他们已经出发三个小时了。

这次他们走的是小路，一条宁渝从未走过的道路，比去公社的大路要更为颠簸些。

宁渝坐在驴车上，观察着周边的环境，越往兰花公社走，就越觉着路上羊粪多。

唐际秋见他眼里好奇，便解释：「兰花公社下面有个大队，叫芦苇村大队，芦苇荡就在芦苇村的旁边。此物大队养羊很出名，养了起码有几百头羊。新鲜的羊肉只用清水煮，煮熟后蘸着料吃，那滋味儿简直美上天了我跟你说！」

说着，唐际秋一个后仰倒在驴车上的稻草堆上，砸吧砸吧嘴，正想好好给宁渝形容一下呢，随后就被周队长一个眼刀子刮了过来。

这熊孩子，保准偷偷摸摸溜到芦苇村吃过羊肉了，他自己千辛万苦从兰花公社集市里倒腾回来卖的羊可舍不得吃。他是有前科的，周队长很难不怀疑他。

唐际秋看懂了队长眼里的怀疑，梗着脖子给自己解释：「这羊是芦苇村的小姚给我吃的，我可没偷。」

周队长哼一声：「别人偷没偷你就不晓得了对吧？」

唐际秋：「……」

冒昧问一下，您是有读心术吗？

小姚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羊，他只吃没问。

只不过话说回来，别人给你吃肉就不错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去问出处。

他偷偷吃了，偷偷跑了，也没有第三人注意到，就算被发现能耐他何？

宁渝笑了笑，期待道：「抓不到野鸭也行，要是这次能买几块羊肉来就好。」

唐际秋赶紧道：「呸呸呸，有免费的东西，为啥想要财物的。」

宁渝：「……行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际秋特别听周队长的话，便接下来都闭口不言。

周队长生怕不靠谱的唐际秋把正经的宁渝给教坏了，说：「寂静点，快到芦苇村了，在人家地盘上说这种事儿是不是找打。」

驴车晃晃悠悠的到达芦苇村，芦苇村位于那片芦苇荡的东侧，而想去兰花公社还得穿过芦苇村，再赶半个多小时的车便能到达，可见芦苇村离公社多么近。

一行人经过芦苇荡，宁渝眼也不眨，不禁坐直了腰。

这片芦苇荡异常壮观，伴随着秋风，高扬着的芦苇朝着同一方向随风飘扬，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有种用尽全力最后绽放一次的美感。

唐际秋指着一人芦苇荡的入口，悄悄说：「我上次就是从彼处进去的，我还清楚哪里有船。」

宁渝：「看来你对这个地方特别熟？」

「那可不是，我隔三差五……」唐际秋忽然停住脚步，反应过来后信誓旦旦道，「太过分了，你在套我的话！」

那倒没有，他就是随便问问，是你唐际秋过于心虚了。

周队长要去进行学习，等队长走后就站在路口等上一会儿，随后便悄悄绕过芦苇村，从另一条路走到芦苇荡去。

唐际秋果真对这个地方极其熟悉，他得意道：「我去年被抓了后知耻后勇，把这里摸得比本村人还熟悉。他奶奶的，这次我不抓够本我不姓唐！」

宁渝：「知耻而后勇是这么用的？」

「啊，不是吗？」

「不太重要，船在哪里我们进去吧。」宁渝说。

唐际秋给他比个等等的手势，左看右看，跑到一处小树林里。

小姚这小子的船总放在这儿，他也是要偷偷摸摸去抓鸭的，哪里能把船放在家里。

船的材料还是他给找的呢，小姚说了他要是哪天来了自个儿拿就成。

唐际秋和宁渝一起划船进入芦苇荡，时而能听到几声野鸭声。

这里头并不是都是水路，还有许多地方能够走动，不过水路能够保证不迷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渝把手放在水里感受一下水温，又细细听了听鸭子叫的方位，便主动揽起划船的活。

「你耳朵作何这么好使。」唐际秋疑惑，「我作何何都没听到。」

宁渝：「也不是只用耳朵听，你看看那些野鸭的排泄物，有新的和旧的，或多或少都能分析。」

说完，他就教唐际秋该作何去看。

说了一路，两人停在一处，宁渝先下船，把船绳系上之后唐际秋也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渝手上拿着大渔网，唐际秋则拿着长网兜，两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两人放低踏步声，减少动静，沿着野鸭留下的痕迹进入满是芦苇的芦苇林中。

至于野鸭，尚未找到。

两人一边走还要一面记路线，走百米就用细红绳绑着，直到中午。

两人开始找个地方坐下吃饭，宁渝掏出葱饼和鸡蛋，就着水就吃了下去。

唐际秋带的东西也没差，竟然还有酸菜肉沫包，瞧着就觉得开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填饱肚子，继续走。

他们这片区域没找到野鸭，却找到不少鸭蛋。这总算把宁渝刚刚一通分析猛如虎的面子捡起来了些许。

鸭蛋这个地方些许彼处一些，两人运气着实好，发现好好几个鸭蛋窝。

宁渝边拿边道：「难怪这么多，最近正是野鸭下蛋的时候，咱们拿归拿，但得留点。」

唐际秋点点头，他们这种农村长大的小孩儿哪能不晓得这些。

这次来的还挺值，两人捡到的鸭蛋平分，每人都分到十多个。

把鸭蛋放回船上，两人又去到另外一人区域。

时间逐渐流逝，气温也逐渐下降。

宁渝仰着头，瞧见大雁低飞，掠过芦苇荡后朝着天空振翅飞去。

霎时间，有一处地方发出动静。

他赶紧划船过去，猫着腰进入目标地方。两人惶恐地迈入，在芦苇丛的一处空地里，他们看见好几只的野鸭。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动起来，宁渝先丢网网住好几只的野鸭。唐际秋则用长网兜一捞，瞬间就有一只鸭落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秋风又吹，芦苇荡中呼啸声呼呼，水面涟漪阵阵，颇为壮观。

整整五个小时，两人终究收获到了鸭子！

这就像是开门红一般，半个小时后两人又找到不仅如此一波。

又是同种方法，两人把大的抓了，把小的放了，一贯忙活到日落时分时分。

金乌西坠，漫天晚霞倒映在水面之上，惹得水天一色。

他们与周队长约好太阳下山后碰面，到时候周队长会赶着车到约定的地方，到时候三人直接赶车离开。

芦苇荡很大，有水有陆地。两人带了网，宁渝就想物尽其用。

唐际秋惊奇：「你还想网鱼！」

宁渝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他的布兜这里装着最后一人包子。

唐际秋忍痛给了：「算我大耳窿借你，你要是网多了给我一条。」

大耳窿是高利贷的意思，宁渝也不客气，在等待周队长的过程中，就地取材粗粗做了一人鱼钩开始钓鱼。

此物鱼钩自然钓不起鱼，然而把鱼吸引到可视范围内后，就能用长网兜把鱼给兜起来。

宁渝还真用这种法子网到好几条鱼，他不禁开始羡慕这个地方了，这片芦苇荡要是在上阳村该多好。

唐际秋看得目瞪眼呆，不对劲啊，宁渝怎么就能网得到啊！

他和小姚可是用专门的鱼钩都钩不到！

宁渝颇为得意地翘起嘴角，追鸡撵兔他不行，但是钓鱼少有人能比得过他。

终究，月亮升起，两双腿差点颤抖的两人终于等到了周队长。两人早已把船放到原处去了，这会儿正猫在树林里。

「战果如何？」周队长腋下夹着笔记本，往那鼓鼓囊囊的袋里瞅。

远离了芦苇村后，他们说话也大胆了些。

唐际秋笑嘿嘿：「战果斐然！」

周队长：「多少只？」

唐际秋：「给队长你两只，我们一人还能有六只。」

周队长哈哈笑，赶车都更快了些。

周队长这个队长做得也挺累的，今日要去公社开会，明日要去其他地方学习，大后天要去县城中报告……反正村里人夜晚时听到赶车声，就知道外头是周队长赶了回来。

乔茗茗一贯没睡，时不时望眼窗外，心里实在担心。

月亮又隐进云层中了，窗外黑暗一片，寂静幽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时发出的声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妈妈，爸爸还没回来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衡衡强忍着不肯睡，把头靠在床边围栏上，眼眶中泪水闪耀却又不敢哭出声。

乔茗茗只能轻松道：「旋即就赶了回来了，爸爸去捉野鸭啦，明儿给你做烧鸭子吃好不好？」

衡衡乖乖点头，哽咽道：「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茗茗：「哭啥，爸爸旋即回来。」

「咚咚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话音刚落，大门处有敲门声。

唰地一下乔茗茗双眸放亮，连忙起身快走出去，只听门外传来声线：「是我。」

乔茗茗开门，刹那间瘪了嘴，眼泪啪啪啪地落了下来。

她张开手抱着宁渝，难过道：「呜呜呜，怎么这么晚呀，我担心死了。」

宁渝哭笑不得：「你要不要仔细闻闻，我身上很臭的。」

嗯？

乔茗茗埋在宁渝胸前，噙着泪珠，脸上懵逼一瞬，下意识鼻翼噏动

yue！

她自怀孕以来从未有过的孕吐。

「我靠，作何会又腥又臭。」乔茗茗连干呕好几下，搞得宁渝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他忙说：「彼处有的地方很脏的，只不过也值了。」

宁渝眼睛亮晶晶，把脚边的好几个袋子提到乔茗茗的面前。

乔茗茗顾不得臭了，连忙打开看，惊喜道：「作何这么多啊。」

她差点跳起来啦。

宁渝笑笑：「你先把鱼和鸭蛋放进去，我去烧锅水。」

他指的是把鱼和鸭蛋放空间里。

乔茗茗笑嘻嘻应下，认真数了一下，四条两三斤大鱼和二十三个蛋，稍稍补充了一下空间的存货。

至于鸭子，宁渝想连夜拔毛去内脏，到时候把野鸭毛埋到远远的地方。

他赶了回来了，衡衡放心地进入梦乡。

乔茗茗却是睡不着，搬个小板凳坐在宁渝的身旁，帮他拿着手电筒看他拔鸭毛。

宁渝这会儿已经把全身狠狠洗了一遍，干净的肥皂味儿隐隐能传到乔茗茗的鼻尖来呢。

乔茗茗双手托腮，眼睛亮得如天上那颗天狼星。

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头凑过去对宁渝「吧唧」亲一口，感叹道：「我怎么觉着你拔鸭毛的时候好有魅力呀。」

宁渝：「……」

倒也别这样觉着。

他不由得思考，要不要顺手把鱼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