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宁渝献策

时间快到中午, 办公间的门还关着，里头明显还没有详谈完毕。

直到门外隐有挂钟敲响时，屋里几人才顿时反应过来，原来业已十二点。

不一会儿, 乔茗茗一行人就告辞走了。出了县委大院后所有人都斗志昂扬, 唯有周队长一人颇为沉默。

咋办呢？

办不到咋办呢？

他来的时候千算万算就没算到, 小乔竟然敢对姜书记说上广交会的事，让姜书记帮忙和绵山市里联系。

不是，这作何敢啊？

周队长总觉得他这几十年来受到的最大震撼莫过于此, 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若是办不到作何办！

乔茗茗奇怪：「办不到就办不到呗。」

她又没有立下军令状，更没签何合同, 办不到难道还会抓她去赔财物和坐牢吗？

周队长气得仰倒：「你答应了人家, 大话都放出去了，作何能办不到呢！」

到时候让领导作何看，让人家还作何相信你呢对不对？

乔茗茗分外震惊：「队长啊，你谈项目, 当然要把饼往大了去画啦。其实人家对你能不能完成饼的概率心里有数, 然而你没完成人家也是满意的。」

理想嘛，要远大。

你朝着远大的理想去努力, 即使没完成你也实现了小理想对不对？

「哎！」乔茗茗觑周队长一眼，摇头叹息，「队长你还是太老实。」

想要做生意哪能这样嘛！

周队长捂着胸口无言以对，快速往前走, 他怕自己再听乔茗茗说几句话得昏过去。

周苹果捂着嘴，队长走后她才敢和乔茗茗对视一眼, 然后哈哈笑出声。

下午两点半, 烈日炎炎。

一行人蹭着隔壁黄庄的驴车回村里, 到家时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

乔茗茗回到家先是猛喝一杯水，随后就迫不及待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宁渝抱着彰彰哄她睡觉，见此不由问：「你们回来时没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吗？」

乔茗茗摇摇头，朱唇里鼓鼓囊囊：「队长心里压着事儿呢，哪有什么心思去吃饭？」

宁渝：「你又给队长搞出啥活来啦？」

乔茗茗鼓着脸颊，瞪眼看他：「何叫我又给队长搞出什么活来了？分明是好事儿，大大的好事儿！」

好吧，那就是的确搞出活了。

宁渝默默为周队长掬一把辛酸泪，他家茗茗思维跳脱想法多变，总能在关键时期给你搞出点事来，周队长必须要有颗强大的心脏才能容忍她。

「那小弟呢？」他又问。

乔茗茗呆了呆，嘴巴嚼啊嚼：「对哦，我忘记让他来吃饭了。哎呀不要紧，他自己会来，他给知青带东西先回知青院了。」

话是这么说，乔茗茗还是转头叫衡衡：「等会儿再看书，去叫你小舅来吃饭。」

衡衡撅着朱唇爬下床：「妈妈，小舅是不是把我的连环画给带走啦？」

「对啊，是以你去找他拿赶了回来吧！」

乔茗茗朝他挥了挥手，衡衡便气鼓鼓地穿上鞋子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可难过的是，舅甥两人在半道上毫不意外地碰上。

衡衡叉腰仰头：「小舅，我的书呢！」

我那好大的一沓书呢！

乔小弟顺手把他捞起来：「先借舅舅看，看完后再还给你。」

衡衡嘟嘴吐槽：「小舅有礼了幼稚哦。」

连他四岁小孩的书都看呢。

「嘿，小屁孩还懂幼稚这个词儿啦？」说着捏了捏他的肉屁股，惹得衡衡拼命挣扎。

「小舅不敢动不敢动！」衡衡嗷嗷叫唤，「我屁股好痛的。」

「咋啦，摔倒了？」

衡衡咬着嘴唇：「今日被爸爸教训啦。」

「你爸打你屁股了？」

「没有。」衡衡搂着小舅脖子，觉着太丢脸不肯说。

就在此时，宁渝也在家里对乔茗茗说这件事儿。

「……这小孩不教训不行，哪有总是偷听大人说话，还大大咧咧说出来的。」

乔茗茗捧着碗点头。

「好几回都是这样了，我前两天就想着要抽时间跟他好好讲。」

乔茗茗捧着碗再点点头。

她吞下去嘴里的东西，抬头道：「好了，别打铺垫了，你就直说把他咋的了吧？」

宁渝：「……也没作何的，我没打他，就是和他好好讲了讲道理。」

「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讲久了，他腿麻了，爬上床的时候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摔下床梯的时候吓了彰彰一大跳，随后他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坐在地上时表情仿佛都傻了，爸爸妈妈直叫。

那瞬间把宁渝也吓得不轻，手里东西都扔到地上扑过去。

直到他说是屁股摔到时，宁渝才松口气，摔到屁股没啥关系。

过几分钟，扒下他的裤子一看，果真摔得屁股乌青！

反正今天的谈话指标理应是超额完成的，有这么一摔，他该是再也不会去故意听大人说话了。

乔茗茗无语：「你这爹当的……」

宁渝心虚：「其实我也没想到。」

谁晓得他会腿麻对吧。

这事暂且不提，乔茗茗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把今天在办公室里和姜主任说的话都给差不多地重复一遍，宁渝听完不但无话可说，还满头黑线。

难怪周队长得崩溃，这计划在现在听来全然就是天方夜谭啊。

宁渝拧拧额头，叹了声气，欲言又止。

「你说嘛！」乔茗茗又扒了一口饭，望着他含糊道。

宁渝：「……算了，也没什么。」

就是周队长估计马上就要去公社了，明年四月份新的队长就要产生，也不晓得是谁，更不晓得能不能容忍你这么多的想法。

乔茗茗哼两声：「不说就算啦。哦对了，嫁接的事儿得想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完成，姜书记说他过段时间理应会来看看，具体啥时候也没说，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

她吃完，放下碗。

正巧，乔小弟抱着衡衡进来：「衡衡屁股作何啦？」

「爸爸不许说！」衡衡捂着舅舅嘴着急道。

宁渝：「行，我不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也不知道随谁了，这小孩贼要面子，现在这年纪都在想往后换牙该咋办了。

只因此物，还缠着宁渝，让宁渝教他认字写字，说是往后自己掉了牙齿，就要靠笔和纸来交流。

乔小弟过来吃饭，吃完饭后帮着洗个碗，又扒下衡衡的裤子，看到乌青后才嘿嘿笑着走了。

留下气得跟河豚一样的衡衡。

乔茗茗今天累得慌，拿着衣服去洗个澡后也上床午睡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唯有周队长愁啊，甚是愁。

宁渝跟乔小弟去知青院帮忙看种植的菌菇时，就透过没关的门瞧见周队长坐在自家院子里，愁眉苦脸的抽着烟。

「走吧，我先去看看。」宁渝脚步顿了顿，打算先去知青院。

知青院的面积挺大，从前也是地主的家，后来改成了知青院。

可再大也抵只不过人多，室内里边基本都是大通铺，也只有大通铺才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这个地方隐隐以项琪为首，周队长平日有何话要通知知青们，也是通过项琪来通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会儿宁渝到这个地方，就是项琪引着他来到菌菇种植房。

宁渝一看，发现他们的种植房可比自己家里的要好，自家的那好像随时都要塌了。

项琪：「菌袋里的各种东西都是按照比例严格放的，甚至养料也有在做。」

宁渝检查一遍，问道：「确实，你这菌菇袋做的不错，此物房子的朝向也不错，足够阴凉气温也低。」

他在家里也是尽可能的让房子朝阴，随后保持一定的湿度。

「那是哪一步出了问题？」项琪想不恍然大悟。

宁渝思考不一会，掀开个角拾起稻草桔梗等等的养料瞧了瞧，问：「你此物隔水煮过吗？」

项琪摇摇头：「还要这样？」

宁渝：「你试试吧，要是其他步骤都正确，那就是这一步的问题。」

「成，我明儿试试。」

说着，宁渝走了出来。

他想，这些知青们接受新知识的能力要远比村民们高，其实想要推广家养菌菇能够找知青们帮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事儿越想越不错，他放在了心上，然后告辞离开。

项琪送他出门，回来时旁人悄悄说：「我都不觉得宁渝夫妻是下放的了，瞧着和咱们差不多，也是村里人不错，我们彼处……」

那里这类人过得可不好。

项琪拍拍他肩头，心说哪里和他们一样，明明就是和普通村民们差不多。

宁渝出去后，径直来到周队长家。

周队长抽着烟：「你咋来啦？」

宁渝：「舅爷呢，我最近作何都没在村里注意到他。」

周队长：「选小猪崽去了，他非要养就养吧，往后要是有多卖给肉联厂也不错。」

宁渝点点头，拉把板凳在他旁边坐下：「叔，下届的人是谁你大约能猜到不？」

明年四月份就换了，村里谁的声量大，谁的支持率高，周队长心里理应都有数。

周队长觑他一眼，暗骂这对夫妻一样都是滑头得厉害。

「去去去，这还没选，我上哪里知道去！」周队长转过身闭口不言。

宁渝看眼门外，凑近：「咱们村里这么多事儿刚起步，你真得给我们透露透露，这样我们才清楚还能不能做下去。」

周队长一听急了：「你们这些事儿又不是为我做的，而是为村里人做的，哪里能只因我没当大队长而不干这些呢？」

而且他不是大队长，也马上是公社主任好伐。

不是他自我吹嘘，自己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还在部队里读过书扫过盲。周队长觉着只要没有空降，那么和他竞争的人里没人比得上他。

到时候，想的可不就是这一人村了，而是整个公社。

宁渝叹气：「可是别人会像你一样容忍我们吗？」

周队长顺嘴秃噜：「怎么不会呢，人家脾气比我还好！」

宁渝顿时笑了：「是志斌叔么？」

他连忙道：「别问我别问我，是谁这都得看大家选举，你问我也没用，没到最后一刻谁敢确定。」

周队长「啪」一下打自己的嘴，面上随即露出懊恼的表情来。

宁渝：「行吧，我不问了。」

得知了答案他就满足。接着，又把知青的事儿说了说。

周队长顿时沉思：「别说，你可真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们整个公社这么多知青，知青在农活上又不如当地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让他们去学校教书吧，学校也塞不下。那就干脆让他们挑选一部分人出来，聚在一起学种菌菇，学完了让他们挨个村子挨户人家推广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公社可有不少户人家，把这个工作交给他们也够他们忙活大半年甚至一年了。

就像宁渝说的，知青们能识字，学东西也快，接受能力还强，放在田里地里干农活纯粹就是浪费人才。

周队长的面上终究露出笑容，解决了心头的一件事心情便分外美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一转头注意到宁渝，又想起他那糟心的媳妇儿，他又顿时愁了。

哎，气死人气死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宁渝忍着笑，没在这里待多久，又说了说组织村民上山嫁接油茶树的事情后才离去。

回家，天色渐晚。

村里炊烟袅袅，不少村民站在房子前喊着在外疯玩的孩子回家，或者是「咕咕喔咕咕喔」的叫唤，这是让在外头觅食的鸡赶紧回来呢。

太阳即将落山，悬挂在天的西边，铺满了火红的霞光。

宁渝回到家时，乔茗茗正巧睡醒。

她似乎还迷糊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呆呆的不晓得在想何。

宁渝：「你还好吗，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睡这么久，夜晚指定要睡不着了。

乔茗茗点头，揉了揉脑袋：「咋办，我头可沉可沉了。」

宁渝淡定倒水：「睡久了就是这样，你下来到菜园里走两圈，走完后就神清气爽，保准精神得不行。」

乔茗茗打算再徐徐，逗了逗业已醒了，躺在床上啃自己脚的闺女儿。

真神奇，这孩子如今五个月，像是头一回发现自己有脚似的，震惊过后就啃了起来。

「好吃不好吃？」乔茗茗亲亲她。

回应她的只有彰彰的嘬嘬声。

嗯，看来贼好吃！

乔茗茗精神了，抱起闺女儿，开始到菜园里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笼罩着原野。

衡衡蹲在菜园里，给他的小菜地浇水。这孩子总想尝试许多东西，还特别喜欢来菜园里玩耍。

于是，宁渝作为一位好爸爸，自然要满足儿子的小小心愿，夫妻俩人就带着他，开辟出一块小菜地给他，这是独属于他的小菜地（好吧，也有为了不让他去祸害其他菜的原因）。

他的小菜地在菜园角落，尽管小，但是里头却种了豆角番茄和生菜，旁边还有几丛他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吉祥草和石菖蒲。

只不过石菖蒲快死了，吉祥草倒是活得不错。

彰彰瞧她哥这样贼高兴，指着他「啊啊啊啊」，又转头乐呵呵地看了眼乔茗茗。

这会儿衡衡就撅着屁股，拿着水瓢给石菖蒲浇水，心疼得脸都皱了。

乔茗茗颠颠这小姑娘：「清楚知道，知道你想玩，你精力作何这么旺盛呢。」

衡衡拿出做哥哥的气势：「小妹你还小，不能够碰这些，要不然会像大牛的侄女一样，把羊粪蛋子塞到嘴巴里吃的。」

乔茗茗：「……」

闭嘴吧就是说。

在娘仨逛菜园之时，宁渝在厨房里做菜，做的就是生爆鳝片。

新鲜的鳝鱼肉腌制完后挂上薄糊用油炸，随后再调酱汁和切配菜去炒。

要不作何说这道菜难买呢，光是用油炸这一下就让饭店师傅做它的次数大大降低，也让客人争着想要买它。

宁渝在炸之时，乔茗茗闻到香味儿往家跑了，他今儿做的是酸甜口，站在厨房边上，那股酸甜味儿就直往鼻子里窜。

可当你吃时，它又是咸鲜酸甜，特别的开胃和下饭。

乔小弟再一次吃得意满离。

夜晚。

夏风轻吹，今年的夏天要比去年热些。

乔茗茗有些睡不着，不停踢被子：「再这么下去，咱们要去睡院子了。」

院子里总比屋里凉快些。

宁渝：「……我都快睡了。」

乔茗茗：「你睡你的，我说我的。而且我受不了嘛，我被热得有点烦躁。」

宁渝心想，你分明是下午睡太久。

他拿起旁边的蒲扇：「行吧，明天要是还是这么热，咱们做个竹床，随后睡到院子里去。」

乔茗茗眼睛亮晶晶：「那你次日就做好不好，喊小弟来带彰彰，咱们一起上山。我之前跟苹果学过竹编，知道作何选竹子。」

宁渝也来了兴致：「院子篱笆外的臭橘开得正好，绿油油的，高大而繁密。土地也被修得平整，睡的时候绝对不会感觉太过摇晃。衡衡和彰彰也热，平常把兄妹两放竹床上去吧，还能够多做两个竹摇椅，这个午睡不错……」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计划起来，说着说着困意渐起，随后渐渐入睡。

睡前想，枕着星河入睡的滋味怕是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