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又是收获

时光匆匆, 转眼间就到了结霜天。

宁渝是被冷醒的，身上被子不知为何短了一大截，小腿往下统统露在空气中，一阵一阵的冷风吹来, 他觉得自己的腿快成了冻腿。

他坐起身, 屋外寂静黑暗。

身旁的乔茗茗睡得正香, 蜷缩着身子，不用看也清楚她此刻脸颊红扑扑。

宁渝拿出床头椅子上的手电筒，「咔哒」一声打开一照。

「……」

等等, 本来该是正常的被子，怎么就长宽互换个位置了呢？

宁渝扶额, 难怪衡衡睡觉总不老实, 其实根子在他家茗茗这儿。

他起身，先把饭桌旁留着透气的窗口给关紧，将冷风给阻隔在屋外。

又去看看闺女和儿子。

衡衡倒还好，鼻子以下都盖着被子, 他是霸道性子, 睡觉会保证自己有被子，压根不要人担心。

彰彰睡得也挺香, 她如今睡到上下床的下床去了，床边又用芦苇编的挡风垫给围着，半点不会被风吹到。宁渝摸摸她脸蛋，给她换了尿布才放心。

最后回床, 宁渝将被子换个方向，缩进被窝时被窝里热乎乎的, 乔茗茗睡梦中习惯性地想挤进宁渝的怀里, 宁渝也顺手一揽, 可下一秒乔茗茗无意识地蹙眉，又想躲开。

无他，宁渝只下床一趟，被冷风这么一吹，整个人皮肤都冰冰的了。

他又渐渐入睡。

屋外冷风呼啸，翌日却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啥？

是山柚油榨完了！

这日清晨，屋外路边的野草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冻，这是大降温标志，老人说再过不久估计得下雪。

今年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村里人都这么说，尽管乔茗茗和宁渝都不晓得这作何看出来的。

院门外，乔小弟穿着厚衣服，哈着白气匆匆地跑来，这时乔茗茗和两个孩子还没起床呢，只有宁渝在烧水准备洗脸。

「二姐夫，我二姐呢！」

小弟在篱笆外跳啊跳，笑着问。

宁渝走过去开门，「你今日作何起来得这么早，吃没吃饭，你二姐还在床上睡觉。」

小弟着急：「哎呀作何还没醒，公社送油来了，送好多油呢！」

宁渝惊讶：「这么快的吗？」

说着进屋，把乔茗茗喊醒：「小弟来了，说公社的油送来了。」

乔茗茗瞬间清醒，朝着门外大喊问：「油多不多，多不多！」

乔小弟站在窗户边，笑得无比灿烂：「多，那位叶叔说出油率到了百分之20呢！」

乔茗茗乐得蹦起来，赶紧下床，抱着衣服跑到卫生间去换。

一对儿女被心大的父母和舅舅给吵醒，这会儿懵的懵哭的哭，宁渝拉着罪魁祸首乔小弟进屋说：「去，把水烧起来，把饭蒸下去。」

他得安慰大闺女儿去。

宁渝把闺女儿抱起来，换了尿布穿上衣服后心疼地安慰人家。

彰彰哭得眼睛红彤彤的，鼻子一抽一抽，委屈得都跟什么似的。

宁渝抱着她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叨：「坏舅舅，坏舅舅，坏舅舅吵醒咱们家彰彰了。」

乔小弟：「……」

不是，先大声的不是你们两口子吗？

饭还没蒸好，乔茗茗换好衣服后等不及，急三火四的朝着晒谷场跑去。

衡衡穿好鞋子，跟在妈妈后头跑：「妈妈等等我，我也要去！」

这小屁孩儿，贼爱看热闹。

「哇」

方才被哄好的彰彰又哭了，指着门外，瘪着朱唇，哭得眼泪口水糊成一团，「妈妈，妈妈哥，去去去……」

着急得难得说出这么一长串话。

宁渝叹气，气沉丹田喊：「小弟！」

乔小弟在厨房烧完了火，跑来问：「姐夫怎么啦？」

宁渝把彰彰塞他怀里，无奈道：「抱她去晒谷场玩儿，饭我来做。」

彰彰这个鬼精鬼精的，一听到玩字，立刻停止哭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外看。

边拍掌边说：「玩儿，妈，玩儿！」

甚至还格外开恩，嘴里蹦出个「舅」字来，让乔小弟喜得抓着毛巾给她擦擦脸，擦完扔到一边就颠啊颠的出去。

宁渝抓抓头发，左看右看做饭去。

今天早晨吃啥？

为了庆祝山柚油榨好，那就炸个萝卜素丸子和肉丸子吃吧。

茗茗念许久了，每日叨叨着烤肉炸鸡，宁渝着实不懂这些个烤物和炸物怎么会这么让她念念不忘。

另一面，晒谷场。

公社拉来的山柚油就在这里卸车，此时有一大波围观村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茗茗从人群中挤进去，惊喜道：「今年好快，量比去年多不少，还比去年快一天。」

周队长站在人群中，见到乔茗茗跑来，忙朝着她招手说：「小乔进来。」

周队长：「这是要趁着过年前上市的嘛，不得催他快点。」

乔茗茗点点头，打开油桶盖子，那股茶油香便扑鼻而来。

前阵子他们拉赶了回来了两桶，这次这个地方怕是得有几十桶，难怪出油率得有20%。

除此之外，这些油茶籽榨完后还留下油茶渣，油茶渣也给运赶了回来了。

随车而来的是叶书达，叶书达道：「你们村此物油茶渣也是好东西，往地里撒撒能当肥料用的，千万别浪费。」

周队长道：「晓得晓得，我们去年的油茶渣就是扔田里去的。」

乔茗茗瞧着那黄澄澄的茶油，心说油茶渣往后也能售卖。这玩意儿里头的皂素特别高，抗菌消毒有奇效，她从前还听过有人会用油茶渣洗头发来着。

叶书达把货都卸下来就准备走了，乔茗茗对周队长使使眼色，周队长蓦地记起乔茗茗头天说的事儿，连忙追上去。

乔茗茗跟在后头，乔小弟也正好抱着彰彰走来。

呼啦啦的，蓦然好好几个人围住叶书达，直把他吓一大跳。

叶书达瞪眼：「咋啦？」

周队长看两眼乔茗茗，乔茗茗抿抿嘴，立刻挂上笑脸道：「叶叔，我们有事儿找您商量商量。」

叶书达：「……」

等等，这话他其实不是很想听。

老周都没脸讲出口，要这姑娘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乔茗茗热情道：「您先坐，咱们坐着聊，不耽误您几分钟。」

叶书达后退一步：「得，不耽误几分钟那我还是站着聊吧，也省点儿力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乔茗茗又腼腆地呵呵笑，道：「其实也没何大事儿，就是想找您借个人。」

「找我借？借何人？」

乔茗茗：「王师傅或者张师傅，不要紧的，我们都行的！」

叶书达气笑了，这是能借的吗？说得这么好听，你这分明是在挖我墙角啊！

还「都行的」，你这意思是你不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我就连半个都不想给啊！

「哎呦我的娘嘞！」周队长转身捂脸，他感觉自己有点对不住老朋友。

乔茗茗忙说：「您先别澎湃，这事儿还早着，我们榨油坊还没……」

叶书达震惊瞪眼：「你们还想建榨油坊！」

这不仅是在挖他墙角，还是准备分他榨油坊的效益！

乔茗茗闭嘴了，把眼神移向大队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队长被两个人直勾勾盯着，实在没办法了说道：「嗯，那什么……老叶啊，我们村其实也是为了咱们公社的榨油坊考虑，毕竟我们村是把山柚油作为一项产业，自然不可能总是去麻烦你们的对不？」

叶书达心说：对你个屁！

你这会儿说是为自己村里榨，可往后有其他村子的生意上门来你会不接吗？

乔茗茗斩钉截铁：「会的！」

她说：「我们不是要搞榨油坊，我们是要搞山柚油，要建立山柚油的生产链。」

搞榨油坊有何前途，累得浑身出汗还是拿那些工资，顶多效益高了福利也高点。

又继续道：「所以我们真不可能去接其他单的，因为我们的榨油坊定要保证卫生，花生油何的我们通通不榨。」

叶书达摆摆手：「嚯，你们都差点把我给带歪了，哪里是榨油坊的事儿，是我压根没办法把张师傅王师傅借给你们的事儿。」

如今大家吃的还是散装油，可再过二十年那种桶装成品植物油就会大量出现，或许都用不着二十年，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就有了，榨油坊消失是必然的。

人家在公社上班上得好好的，凭啥要来你们这山旮瘩的村里上班？

乔小弟把外甥女换只手抱，笑笑说：「就借一段时间，我们能够给补贴，只要帮我们带好几个人出来就好。」

叶书达瞅他：「年少人想得太简单了，你们没有机器就全靠大师傅的手艺，他就算帮你们带两个人出来，只要他走了，你们也得忙乱一阵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张和老王，把油放到嘴里尝几秒，就能判断出这油品质如何，哪一步骤只不过关。说夸张点你把油茶籽种好后，老师傅就是出油率的保证，除非你能搞到大城市大油厂里的机器。

乔茗茗轻咳两声，试探道：「那要不然……您帮我们去问问董师傅呗。」

叶书达：「……」

敢情最终的目的在这个地方。

她作何就惦记上小董了？

乔茗茗一脸乖巧模样。

鲁迅先生曾说过的著名的拆屋顶理论……这是真说过！乔茗茗记得甚是紧。

为了开一扇窗户，有时可以先主张拆掉屋顶，这样「调和、折中」一下，开窗口的目的就能够实现。

别说，鲁迅不愧是鲁迅，效果特别明显。

叶书达听完这话后虽然心里梗着一口气，但他还真没立马拒绝。

乔茗茗心里一贯记挂着这件事，前两天去找舅爷问了问这个董师傅，终究搞清楚了此物董家。

董家是难得的家里有大铺子，在划分成分时却又被划分为工人的人家。

舅爷说：「这家人特别懂得识时务，在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后就赶紧上交了。」

加之董家以前做了不少好事，结下许许多多的善缘，所以董家虽然低调，可还是能谋得家里人皆有工作。

哦，除了董家小儿子。

舅爷感慨：「董家小儿子也不小啦，当年还是个激进的毛头小子呢，非要跑去当兵，人家部队不要他，他还偷偷跟到人家部队去，差点没让人家当成间谍给抓了。」

「长大一些，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人瞧着也稳重不少。从前就在榨油坊上班，后来不知为啥跟人家打架，把自己腿打断的同时把人家的手也给打断了，结果那人要举报，他只好辞职躲回家。说来，也好长时间没注意到他人了。」

乔茗茗当时听了就想，这人在公社里不好出现，来他们村里不就正好吗？他们也给发工资啊，村里甚至还有房！

乔茗茗就把条件这么一摆，叶书达便更沉默了。

如今他们村自己烧砖，那么给人家盖座小房子也没什么。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说：「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打定主意的，你们容我回去问问。」

乔茗茗笑笑：「我们也不着急，这榨油坊还没影呢，往后还得请叶叔您多多帮忙。」

比如在这时候，这油茶籽采下来处理好得榨的时候，借好几个人给他们用几天。

只不过看叶书达这么抗拒，乔茗茗终究没说出口。

哎，到时候再说吧。

叶书达回去，乔茗茗也回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彰彰这小屁孩还怪懂事的，方才谈事时她没怎么出声，这会儿非啊啊啊的要乔茗茗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茗茗接过她，左看右看：「衡衡呢？」

乔小弟：「和一堆小孩儿在玩儿跳房子呢，我去喊他回家。」

家里早饭恐怕都做好多时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茗茗点点头，回到家，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儿。

霸道的香味儿，油炸物的香味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惊喜，快快迈入去：「是丸子！」

宁渝：「饿了吧，快洗洗手吃饭吧，对了小弟和衡衡呢？」

乔茗茗迫不及待把彰彰放到她的椅子上，然后洗手吃饭：「小弟和衡衡在后面呢。」

话音刚落，舅甥两人就进门。

衡衡蹬蹬蹬跑到乔茗茗面前，认真问：「小舅是要回家了吗？」

乔茗茗奇怪：「你怎么清楚？」

衡衡道：「方才寻雁姐姐和舅舅说话，我听到了，说要回首都了，那咱们呢？」

宁渝盛碗饭，轻拍他头：「瞧瞧，你又听人说话了。在咱们家讲讲就算了，出去千万不能说，也不能问。还有啊，舅舅会赶了回来的，咱们也没回去。」

衡衡小大人似的松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我和大牛约定好了，我们是要一起去上学的，明年夏天，还要去捡田螺！」

乔茗茗笑了笑，心说你这高度去田里，不得半个腿都陷进去，还作何捡啊。

她没打击衡衡积极性，下一秒又见他仰头疑惑问：「舅舅回家干啥？」

乔小弟贱兮兮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别打听那么多。」

衡衡手指抵着下巴，想起了小舅是和寻雁姐姐说话，便震惊道：「难道是回去结婚吗？」

「噗」

乔小弟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去去去，你舅舅我还没成年，结个屁婚啊！你结婚了，我怕是都没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