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乔劝学

乔茗茗愣住, 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你！」

她指着宁渝，刚想说什么，就对上宁渝那调侃的眼神。

乔茗茗又把嘴里的话给吞了回去，双眸往上挑, 嘴里哼哼地趴在宁渝背上。

当宁渝把她背起来稳步往前时, 她咕哝：「坐也行啊……」

呼啸的寒风把声音吹散, 宁渝大声问：「你说何？」

乔茗茗喊着回答：「没什么！」

她嘴角上扬，笑容越来越大。

她左手拎着木桶，右手抓着鱼竿, 两条腿也在空中晃啊晃，冰天雪地中夫妻二人背影重叠无比和谐。

极其钟后到达上阳湖, 湖面上有不少人也在凿洞钓鱼。

上阳湖通着阳里河, 周队长每隔几年都会往湖里下鱼苗，所以湖里的鱼还算多，每年撒网捕捞后村民们就能自己用自制渔网捕鱼了。

和其他地方不同，村里并不由得止捕鱼, 只因你这时候已经网不上来几条鱼了, 甚至还比不上钓鱼。

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湖边垂钓，有时半天下来都能有两条。

特别是冬天, 冬天的鱼好像还会更为肥美些。

宁渝经常来，在湖边小屋里有他的专属小板凳。

找其他人借个凿冰工具，凿出两个洞来后就坐着钓鱼。

时间渐渐流逝。

乔茗茗不太坐得住，又是起身跺跺脚, 又是回身扭扭腰。

宁渝瞧着她，仿佛懂了她的钓鱼运气作何会那么衰。

这鱼竿动个不停, 没两分钟还叹一次气, 他是鱼他也不上钩。

不多时, 宁渝钓到第一条鱼。

乔茗茗「嚯」了声，把自己鱼竿放到一面，凑到他那边看。

「好大的鱼，这得有两斤多快三斤了吧。」她惊感叹道，仔细瞅瞅，「是花鲢。」

咦，花鲢刺多，还有土腥味，她不爱吃。

宁渝无声叹气，推推她：「没有快三斤，估计就两斤出头，这不算大，钓你自己的去。」

乔茗茗扁扁嘴，回去了。

她落座，把厚厚的围巾拉到鼻子上。

没过一会儿，觉着呼吸困难，又置于鱼竿把围巾拉下去整理好。

宁渝：「……」

五分钟后。

乔茗茗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挠了挠脸。

鱼竿从她的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正鱼竿在一只手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

宁渝默了默，小心翼翼地挪动小板凳，决定离她远些许。

正当宁渝觉得鱼竿有动静时，乔茗茗忽然激动喊：「我清楚了！」

她一拍大腿，目光灼灼道：「花鲢可以拿去焖煮，然后放点酸笋西红柿和豆腐泡，这样炖出来绝对好吃！」

宁渝一哆嗦，便乎冰湖里的鱼竿又没了动静。

「可惜现在没有西红柿，哎可惜可惜，往后千万要记得做点西红柿酱放着冬天的时候吃。」

乔茗茗仰天，兀自感慨。

他咬咬牙，彻底没话说。

还好茗茗有自知之明，晓得钓鱼时离其他人远些许，要不然她非得挨上好好几个白眼。

乔茗茗还在那儿点头咂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赞赏。

「花鲢就得用酸笋来压，哎我记得芸芸有给咱们一坛子酸笋，不晓得被我放哪里去了。」

她说着还眉头微蹙，好像在思考。

宁渝额头上的青筋跳动：「咱们家总共就那么大，回家一找就能找得到，现在还是好好地安静地钓鱼吧。」

乔茗茗嘟囔：「你嫌我吵？」

宁渝听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他嘴上却快速道：「没嫌，我就是怕你把鱼吓跑了。」

「那不就是嫌了吗？」

乔茗茗转身，背对着他，用背影表示不跟他说话了。

宁渝微微松口气。

一分钟的沉默后，他的鱼竿又动了。

利落地拉动鱼竿，所见的是有一条三斤的草鱼从湖中跃起，身上的鳞片和水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嚯！」

极远处有人吹声口哨，赞叹：「宁渝厉害啊，这条鱼够吃一天了，湖里可少见这么大的鱼。」

宁渝谦虚应两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茗茗还是给他一人背影，特别硬气的不理他。

可心里也奇怪，明明他们的冰洞都不超过一米，怎么就宁渝能钓到鱼她却钓不到。

乔茗茗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在宁渝钓上来第三条鱼的时候，她又蹬蹬跑过去看了。

「是何鱼？」乔茗茗问。

宁渝有些遗憾，这姑娘生气是不会超过半小时的。她再多气会儿，自己恐怕还能钓上来第四条。

「还是草鱼，两斤多重。」

乔茗茗咽咽口水：「做酸菜鱼吃吧。」

宁渝：「等等，你方才不是还说要用酸笋和豆腐泡煮花鲢吗？」

乔茗茗认真道：「今天吃酸菜鱼，次日再吃酸笋花鲢。」

行吧，宁渝又把她推回去。

乖乖坐着，自己琢磨吃的去吧。

乔茗茗正想着趁着炸豆泡的功夫要不要再做点豆腐酿时，宁渝又又一次拉动鱼钩。

「不会吧，江团鱼！」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

「什么何！」乔茗茗迫不及待挤过去，「江团鱼吗？作何会是江团鱼？这里理应没有江团的啊，我依稀记得江团是长在江河里的。」

宁渝瞬间嘚瑟：「可我就是钓到了。」

掂量着，还足足有四斤多重！

乔茗茗脸颊红扑扑，隔着手套「啪啪啪」的鼓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双眸亮闪闪地盯着他，崇拜道：「宁渝有礼了厉害，真的好厉害！」

宁渝心蓦地就软。

这姑娘总能不吝啬给他赞赏。

太阳即将下山。

天色渐暗，夫妻两人满载而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个下午，宁渝运气大爆发似的竟然钓到了五条鱼，里头竟然还有一条江团，这一条江团就能够秒杀其它的鱼。

嗯，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其实是宁渝满载而归。

乔茗茗拎着的空桶也有了用处，至少宁渝桶里装不下去，还能够装到她的桶里去。

宁渝转头看她一眼，这姑娘后知后觉地又不爽起来了。

「我觉得河里的鱼跟我有仇。」她说。

宁渝憋笑：「咱们钓它是为了吃它，它当然跟你有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乔茗茗不解：「那为何总上你的钩？」

宁渝笑死：「吾非鱼，不知也。」

乔茗茗：「……」

滚吧。

她气冲冲地回家了。

但他特别意外，他姐夫能钓到这么多鱼，竟然没被他姐影响。

乔小弟一点都不意外他姐没钓到鱼，他姐那德行钓到了才是奇事儿。

乔小弟凑过去，挑挑眉：「姐夫，有什么秘诀吗？」

宁渝微笑：「不要理，不要动，无视她，尽量保持镇静。」

乔小弟心说，难怪你能钓到。

乔茗茗把鱼放到水缸中，转头疑惑地瞧着两人：「你们说何呢？莫名其妙。」

宁渝脸不红心不跳：「在分享钓鱼经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小弟：「……」

分明是在分享怎么在姐姐你的眼皮子底下钓到鱼的经验。

乔茗茗嘀咕两声，擦擦手说：「这玩意儿不就是看运气吗，还有何好分享的。我去拿酸菜，你们谁来杀条鱼。」

乔小弟举手：「我来我来。」

比起带彰彰那小屁孩，他更愿意在这大冷天里杀鱼。

乔茗茗走到窗口边上，这里有好好几个黑陶小菜缸，里头放着各种腌菜。

做酸菜的原料是芥菜，芥菜在每年的冬春两季收获，而家里这坛子酸菜就是用春天收获的芥菜做的。

有程芸芸给的，有隔壁杨大夫给的，也有不少自己做的，而酸菜就是自己做的。

腌制了大半年，脆酸十足，特别适合用来做酸菜鱼。

酸菜拿出来，放入水中清洗，然后切成小段放一旁备用。

乔小弟把鱼杀完和清洗完了，紧接着宁渝接过刀，熟练地把鱼去骨，随后片成薄片。

乔茗茗起锅烧油，宁渝就腌制上浆。

乔茗茗炸豆腐泡，宁渝就准备其他的配菜。

夫妻两人忙碌着，待到暮色四合之时，一大盆的酸菜鱼便做好。

酸菜鱼用的是近三斤的草鱼，里头放了滑溜溜的红薯粉和吸满汤汁的豆腐泡。

除此之外，还有家里发的豆芽，杨大夫给的青菜，以及刚从木头上摘下来的香菇。

一家人大快朵颐，吃得无比满足。

时间一晃而过，除夕将至。

今年的除夕和去年大为不同，多了乔小弟和彰彰。

彰彰旋即一岁了，闹腾得厉害，平常要是没有乔小弟帮忙望着，夫妻两人有不少事都做不了。

作为知青的乔小弟在这个季节里理应是最闲的，他不需要上工，也不需要做何年货。

那他平常干些啥？

「大家都在学习，我实在学不下去，干脆躲到你们这里来。」

乔小弟这般道。

乔小弟不爱读书，还在学校里上学时就不爱读。要说成绩多差也不至于，他好歹也是上到高中的，还没有被留级过。

但也没多好，学校上的是家附近的学校，老师就住在纱厂家属院里，平均每个月都得找赵琼花女士吐槽一遍乔小弟的学习问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从小学到高中，每一人老师都是说他脑袋很灵活，但心思却不用在学习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茗茗很怀疑这是老师对每个性格跳脱的孩子的统一话术，但家里的老爹老妈却坚信不疑，深深认为乔小弟聪明得很，可惜太懒了。

于是乔小弟成了兄弟姐妹中挨打挨得最多的那，几乎是从小打到大。

估摸着也就是这么勤勤挨打，他才能顺利地从高中毕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茗茗算是恍然大悟了，这孩子就得让人拿着鞭子逼着才行。

于是说：「你躲到我这来没用，也是要看书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乔小弟不信，躺在竹摇椅上，拿着刚炸好的粿片咔嚓咔嚓吃得欢。

他说：「拉倒吧我的二姐，你这个地方能有些啥书连环画吗？那我会看。」

他们姐弟两人……就是大哥也别说二哥，成绩都差不多。

乔茗茗：「？？？」

谁跟你差不多？

她蓦然发觉，自己像是能够来个「偷偷惊艳所有人」的打脸戏码。

本来她还在纠结过两年恢复高考后自己参不参加，如今想想参加也不错，至少能注意到不少令自己舒爽的表情。

乔小弟还优哉游哉的，乔茗茗走到床边，再蹲下身手一拉，从床底下拉出一人大箱子。

宁渝正好从砖窑赶了回来，见她拿箱子就问：「干啥呢？」

乔茗茗擦了擦箱子上的灰：「拿书，乔小弟我告诉你，你的日子没这么清闲了。」

乔小弟跳起来：「为啥！」

乔茗茗恨铁不成钢：「瞧瞧，你的同伴都在时刻准备着，你怎么能这么混吃等死呢！」

乔小弟：「姐啊，我有工作。」

「种田吗？」乔茗茗望着他说，「你能种来吃吗？你能吃饱吗？粮食能卖多少钱？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往后你若是娶妻生子，爸妈又老了，你靠种地顶个屁用。」

乔小弟嘀咕：「那我也没办法啊。」

他下乡了，也只能种地不是吗？

乔茗茗打开箱子，露出里头的书：「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时刻努力着，等机会来临时你才能牢牢抓住。如今虽说是取消高考了，可万一高考哪天恢复了呢？」

乔小弟探头一看，里头竟然都是中学的教材书，甚至还有各册练习题。

他顿时没了兴趣。

乔茗茗见此，叹声气：「哎，小弟啊我清楚你也很烦看书，但你岁数小，要是你想做出何大事业大成就，千万别放弃读书，逆境中也别忘记了学习。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干，多看点书总是不亏的对不对？」

二姐突然这么正经的跟他推心置腹，乔小弟微愣住。

她继续道：「有好学识才有可能有好学历，到时候你在家里无论说出多么离谱的话，无论提出什么意见，爸妈甚至别人都不会再给你一巴掌让你闭嘴，而是会好好听你说话。别人会尊重你，你会有更多的话语权和得到更多的机会。」

「就比如我……嗯，你姐夫，他要是没有大学生的光环，没有学历没有能力，村里人能信他说的话吗？程芸芸搞稻田养鱼失败了，为啥他说搞大队长就又同意让他搞了？」

「唉，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乔茗茗说得语重心长，乔小弟不管听没听进去，此时的确是沉默下来。

一旁摘帽子摘围巾的宁渝：「……」

他手一顿，也沉默了。

不对啊，这是他家茗茗不想看书时，宁愿陪着彰彰玩儿也不想看书时，他对她说过的话啊。

几乎一字未改！

宁渝幽幽看她一眼，乔茗茗眼神心虚地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作何了！

用你的话作何了！

你至于这么看着我吗！

大气一点好嘛，人家荀子的《劝学》为何能流芳百世，还成了必备课文，只因人家劝的是所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