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尘埃落定

夫妻俩只当这是乌龙的一天, 但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这件事却是他们的转折点。

周主任那日匆匆回到村里，正好撞见小石头的爷奶坐在地面哭的场景。

那一刻，周主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脑袋嗡嗡的，再是想不到姜书记来他们上阳村一趟竟然碰见这种事儿。

在村口就遇见小偷, 进村后还能见到两位老人哭得涕泗横流。

造孽啊！

周主任想哭了。

姜书记神情僵硬, 上去问：「老乡, 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何困难了吗？」

石头他奶停住脚步哭声，压根就不理姜书记, 注意到周主任人抹抹眼泪：「队长啊，方才我家石头差点就出事啦！还好有小乔啊, 要不然我这条老命也得跟着去了！」

周主任：「……」

都是何跟什么啊。

他叹气：「婶子你说清楚点, 石头到底作何了，刚刚出啥事儿啦？」

不等石头奶奶说话，旁边围观的村民就七嘴八舌地把这事给说了。

你一句我一句听得人额头青筋直发胀，叽叽喳喳下来, 姜书记和周主任倒也能听懂。

村民们说完后, 一行人甚至能很清晰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周主任大松一口气，吓死他了。

周主任点点头：「方才在村口碰见的男人就是她丈夫宁渝。」

姜书记问周主任：「小乔就是那位种油茶树的乔茗茗？」

姜主任挑眉, 有些诧异。

这两口子在村里真不一般啊。

说话间，杨大夫得到消息后赶来，将小石头检查一遍说：「没事了，回家仔细安抚一下孩子, 小心惊了他的神。」

姜书记又道：「村里卫生员？」

周主任嘴角僵硬，左顾右盼后又凑到姜书记旁边悄悄说：「这、这也是下放的, 人家是大夫, 旁的问题咱也不说, 医术真的很不错。」

大夫嘛！医术才是最关键的。

再说了，人家杨大夫夫妻岁数也大，自一直村里后一直不惹事，反而替他们村里许多人无偿看病。他们要是不好好待人家，那可真成一窝子的白眼狼了。

姜书记呵呵笑。

看来是此物村子不一般。

他并未在这件事上过多询问，接下来就到处走走看看，属实让大队长呼出一口气，轻松许多。

姜书记到这时已经十点多了，先是查看一圈村里的水渠，随后又瞅瞅村里的土地、猪圈和仓库。

下午，一行人就由乔茗茗带着，周主任、程会计以及村里几个民兵连的人跟着，进入种满油茶树的山林中。

油茶树不算高，随意站在山顶的一处大石头上，就能把满山的油茶树尽收眼底。

油茶树在山里像是无边无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生机勃勃。

乔茗茗指着好几个方位说：「彼处是黄庄，再往右是山羊岭，那座山是黄庄的，边那座就是山羊岭的，好几个村子业已在收拾山了，准备在今年三月末的时候就把树种给栽种下去。」

姜书记点点头：「不是说有四个村吗，那另外两个村呢？」

这可就为难乔茗茗了：「不仅如此两个我也找不准方向，离得比较远。」

周主任笑笑：「这两个村子在那座山上的另一侧。」

村里山多，用油茶树的山并不高，当然看不到不仅如此两个村子。

姜书记点点头，认真地看了一圈油茶树，又提了许多种植方面的问题，甚至还聊了聊未来的规划，最终满意点头。

一行人注意到下午两点钟，要下山的时候乔茗茗犹豫着问道：「姜书记，您还有兴趣去我们的山葵种植地看看吗？」

「山葵？」姜书记惊讶，他甚至想了那么两秒才记起来山葵为何物。

这真不怪他，实在是山葵并不属于很常见的作物，并且在屏北县也未有村子种植。

他诧异：「你们村竟然有种？」

乔茗茗：「有的，在今年三月末的时候就能收获第一批。」

姜书记忙道：「去看看，这真该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又直奔龙虎窟。

第一批的山葵在龙虎窟中种得最多，这个地方的山葵长势也最好。

到达龙虎窟后，姜书记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地的环境真的不一般。

「这里潮湿阴冷，即使在盛夏，这个地方的温度也就只有十多度，特别适合山葵的生长。」乔茗茗拄着树枝解释道。

她最近好几个月锻炼得多，爬山路再也不大喘气了。

姜书记眼睛仿佛在放光，看到这条小溪，以及小溪中的水梯，水梯中的山葵后，心里就确定了上阳村真的能富起来。

村子愿意绞尽脑汁种这些新鲜作物，愿意尝试各种可能，迟早会富的。

「山葵呀，收购站收的价格挺贵。」刘新这般出声道，他的工作需要经常去收购站看看，自然晓得此物东西的价格。

毫不夸张，她们的山葵绝对是一等一的优质品。

乔茗茗笑了笑，毫不掩饰道：「我们原先就是在收购站里发现山葵挺值钱的，所以才开辟了几块地来种。原本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真能种得这么好。」

「山葵能入药，也能当成调料。」姜书记蹲在水边，摸着一株山葵说，「不过咱们这个地方倒是少有把山葵当成调料的，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国外有对不对？」乔茗茗笑言。

姜书记不知不由得想到什么，盯着山葵看得入神了。说实话，国内种山葵的，反而要比种油茶树的要更少些。

他此刻并没说何，特别细细地问了遍山葵的生长情况后，心里像是存了事儿般走了。

回到村里，周主任特别骄傲地带着姜书记去看了眼村里的砖窑。并且把砖窑每个月能生产多少块砖，最近村里有几户人家要盖新房，还是砖头水泥房的事儿给说了。

姜书记面上笑容浮现，后面的宣传部两位干事疯狂记录着所看所听到的一切。

到了傍晚四点，姜书记等人才离开。

送走人后，乔茗茗伸个懒腰，望了望快要落山的太阳回身回家。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忙碌的春耕，每日还得忙里偷闲的给宁渝擦药酒。

两位小偷在那日中午就被村里的民兵给送到县城公安局去了，听说进了公安局后还算积极，深刻领悟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真谛，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交代得一干二净。

说来好笑，这两人除了偷羊偷驴还没偷到手就被抓外，干的全都是正经事。

他们是用修锅的借口来的，踩点好几天，也帮好几户人家补了锅。

这时候铁锅可是家里的贵重物品，舅爷讲在十几二十年前还有些人家用不上锅呢，得去典锅，或者跟邻居借锅。现在想来，压根无法想象那时候有人做饭得朝邻居借锅才行。

锅既然是贵重物品，自然就比较难买，昂贵且还需要票。

此物年代一锅吃三代人甚至五代人都特别正常，锅破了就补，补完依旧能用。

两个小偷干的就是此物活计，人们称他们为补锅匠。

两位补锅匠这几日没少干活，一路上整整补了三十多口锅，还有一半的补锅费没收。

只不过这些补锅费想再拿回来想必也够悬，两人这般兢兢业业，实在让公安局的人佩服，考虑过后送到农场劳作三年。

等此物结果出来后，宣传部的两位干事也把这次的稿子写完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靠笔杆子吃饭呢，写的文章是真的好！文章不仅成功地贴在了当月县城宣传栏，甚至还登上了市里的报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人其实也就随手一投，没对登报纸这件事抱有多大的希望，没曾想真上了！

文章开头先是讲述了今年山柚油迈入了千家万户，然后以此引出这「闹腾的一天」。

两人也没有回避上阳村的两位下放人员，因为压根避不了。

越是了解，就越觉得这两人对上阳村做出了不少的贡献。

但直接这么写肯定不行，便文章巧妙地用另一人角度，用上阳村的角度来书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讲述的是上阳村如何改造他们的，在上阳村的帮助下他们是如何改造成功的，最后又作何带动上阳村走向富裕路的。

全篇文章仿佛都在夸赞上阳村，可上阳村的发展和两人息息相关啊。

报社犹豫了许久，还是把这篇文章刊登在了报纸上。

有了这份报纸，好多事就好操作了。

宁渝抓紧机会，和谢善文联系，快半个月后终究得到他和老师都能够参与工作的消息。

没平反，但却能参与工作。此物结果宁渝很满意，乔茗茗也满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时此刻，两人站在建好的新屋子前相视而笑。

这日，天气晴朗。

乔茗茗和宁渝早早起来，夫妻两人得趁着早晨的时间把院子给清理干净。

这段日子不少人都来帮两人盖房子，是以新屋子不多时盖完，甚至还帮忙倒腾了一个新厨房。

只因上次宁渝抓小偷救驴救羊（在村里人看来他就是救驴救羊），以及乔茗茗救了小石头，还把那说是从国外来的急救方法教给了村里人后，村里人对两人明显又亲近不少。

以前许是因利益带来的亲近，亲近中还带着客气，如今却是由衷的亲近。

像是是真的把两人当成了相交好几辈的，同血同源的村里人。

乔茗茗和宁渝一说要盖房，好多人便空出时间来帮两人盖。

室内就盖在院子进门的左侧，面积并不算大，隔成两间房。

每间能有十五平，放张床、放张衣柜、放张书桌也差不多了。

建后砖头还剩下不少，有人就说要不再拉点砖头来，把厨房也给盖一间。

原先的木棚厨房已经有点老旧，上面遮盖的东西业已老化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乔茗茗和宁渝还是有点迟疑。

牛愣子叔大手一挥：「怕何，厨房照样建在你这屋子后面，哪个外村人会好端端的来看你屋子？」

也对。

于是乔茗茗和宁渝欣然接受，就把厨房建在屋后。

厨房也不大，里头有个灶台，有个橱柜，不过乔茗茗挺满意的，灶台旁边是窗户，窗户外头就是大水缸，舀水特别方便。

随着春耕，陆陆续续地盖了半个月，这才完工。

「咱们的房子越来越好了，对不对？」乔茗茗笑着转头问。

宁渝撸起袖子，嘴角含笑也点点头。

两人开始清扫，把两间屋子里的灰尘清扫干净，又把院子里的木料给搬到外头去。

宁渝道：「这几天我做张床。」

乔茗茗：「这么着急吗？」

宁渝瞅她：「你不着急？」

乔茗茗脸蛋一红：「有什么好着急的，就是觉得这上下床费了好大的劲做好，衡衡又没睡两年还怪可惜的。」

宁渝：「……」

言不由衷。

昨天晚上是谁一贯绞着别人的衣角，娇滴滴地看着他。

乔茗茗踢他，双眸一翻：「你做饭去，我继续收拾，等会儿我还得上山呢。」

说完，哼了声，傲娇地继续清理。

说着「不着急」，可手下的动作快得很呢，半点不像不着急的模样。

宁渝憋着笑，走去厨房。

如今有了新厨房，做饭都方便许多，再也不怕做着做着厨房顶蓦然塌下来。

厨房不算大。灶台自然也不算大。

灶台只有单个锅位，可是旁边却有两个小的坑位，是用来放砂锅的。

偶尔还能用来蒸鸡蛋糕，甚至烤地瓜烤面包，方便极了。

灶炉前是板凳，板凳边整整齐齐地堆着柴火。

注意到柴火，宁渝就琢磨着自家柴火仿佛快用完了，又得去山上砍些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不过当地不是全用柴火的，还有用竹子，况且用得不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竹子容易点着，烧起来后火势也旺，但它有个缺点就是烧得快，若想在锅里炖些何东西，需要勤勤补竹子才行。

宁渝家里倒是不常用竹子，更多时候还是用火柴，只因火柴烧完还能留下木炭。其他人家不缺木炭，但他们家还是缺的。

今日有喜事，早饭做得很丰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米粿其实也和肠粉差不多，他把米粿做好后包了点笋丝酸菜炒肉进去，再去豆腐坊买半盆豆浆来，这样的早餐能把衡衡给馋醒。

宁渝用石磨磨了米浆，然后做成蒸，直接就变成了米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天光大亮，数只鸟儿在院子边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宁渝还没说话，乔茗茗便置于筷子鼓掌，脸颊鼓囊囊的说：「好！」

衡衡吃早餐美得眯了眼，直晃腿：「爸爸做饭太好吃，往后爸爸经常做好不好！」

能者多劳嘛！

宁渝：「其实我更推崇不懂就学。」

说完，又夹了卷米粿包笋丝放在她碗中，以期望能堵住他家茗茗的嘴。

乔茗茗才不理他呢，不停对衡衡念叨着宁渝做菜有多好吃。

「哎！你是没吃过腌笃鲜啊，你爹做的腌笃鲜可是一绝！新鲜的竹笋，新鲜的五花肉，还有冬日腌好的腊肉，把它们放在锅里咕嘟咕嘟煮，吸溜～那味儿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啧啧，你吃过吗……哦，你肯定没吃过吧，太可惜太可惜了。」

说着，乔茗茗还适时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了「有礼了可怜哦」的表情。

衡衡果真上钩，眼睛瞪大，咽咽口水，憨状可掬地对他爹说道：「爸爸，我想吃，我好想吃你做的腌笃鲜。」

乔茗茗昂首挺胸，面上满是得意地吃了口卷米粿。

宁渝睨她，她反倒很骄傲。

「行吧！」宁渝说，突然笑了笑，接着话锋一转，「只不过咱们家没有春笋，这样吧，让妈妈明天早晨早早和爸爸去挖春笋好不好，要不然可吃不了。」

衡衡才不懂爸妈间的争锋，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然后期待地转移眼神，一闪一闪地盯着乔茗茗看。

乔茗茗：「……」

她咬牙，她想拒绝，她特烦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