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惨啊——不就是跳个水,就风邪了;不就是吹个风,就晕倒了。没了武功,不会轻功,想逃都逃不掉。昏死在路边还被人送回秦家,我怎么那么背呢——」
宋蝶哇呜哇呜大哭着,飞天鼠嫌弃地望着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模样,扯了扯她的发,提醒道:「醒醒,谁说你回秦家了?」
「嗯?」宋蝶哭声骤止,她抬头环顾四下,这地方果真不是秦家,倒像是个客栈。她顿时大喜,不哭了,「既然你相信我说的话,那你赶紧把我送回去啊!求你了大侠!」
飞天鼠急忙抽手出声道:「我可不是何大侠,我就是觉着你们挺好玩的。移魂大法啊,多好玩!」
宋蝶怔怔看他,追问道:「你不打算送我回山寨?」
「送你回山寨事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去后要如何面对他们?」飞天鼠认真分析说道,「你想想啊,可不是谁都像我飞天鼠这么通透的,会有好几个人相信你的话?身体互换……这想想都像是在说鬼话。」
宋蝶执着道:「我六叔一定会信的。」
「他一个人信有什么用,就算你那贼山的人讲义气,你换个身体他们一样接纳你,可秦家人能信?赵海兰回来肯定被当做妖怪烧死,死路一条。」飞天鼠出声道,「这秦家夫人嘛,在京城的名声挺不错,乐善好施。我是替她着想,不忍心她枉死。你也不想白白害死她吧?」
宋蝶还一直没有想过此物问题,她愣了愣,一时间不清楚拿何主意好。
她喃喃道:「难道我要一辈子做赵海兰了?我不要……我要回山寨,见我爹,见我三叔,见我六叔……」
飞天鼠多嘴追问道:「你作何不念你二叔四叔五叔?」
「早过世了。」宋蝶没心思跟他闲扯,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失神,不一会出声道,「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跟兰姐姐一起住在山寨里做山贼呀!」
「嘿嘿。」飞天鼠嗤笑,「你愿意,可赵海兰怎么可能愿意。她跟她的夫君琴瑟和鸣,会甘愿放弃一切跟你做山贼?」
「我们换了身体后就没再见过对方,说不定她愿意的……」宋蝶小声嘀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大侠,你轻功一绝,能不能拜托你去一趟秃鹰山,给兰姐姐送个信。」
一心看热闹的飞天鼠说道:「没问题啊,一时半会那大理寺的人也找不到我,给你们跑跑腿吧。」
宋蝶大喜,忙去翻找纸笔,好在客栈东西备得齐全,她在桌上就找到了。她抓住毛笔边朝它哈气边追问道:「那韩北亭干嘛老追着你?」
飞天鼠一屁股坐在桌上,哼声说道:「大概是我偷了那吏部侍郎李大人的钱吧。」
「这就死咬你不放了?」
「可巧不巧!我偷完财物第二天就听说那李大人死了,哇,韩北亭一定是把我当成杀人犯了。」
「换我我也怀疑你。」
「可那李大人恶名在外,仗杀奴仆,强抢民女,仇家多着呢。」飞天鼠出声道,「他那老婆就是抢来的,听说用了挺肮脏的手段,将人家爹娘都打残废了,逼得人家点头嫁他。」
宋蝶愤愤道:「真是禽兽啊!」
飞天鼠说道:「是以啊,他仇家那么多,我就是凑巧赶上了那个点,我才不屑杀人。」
宋蝶出声道:「你得跟他们解释清楚,否则你就真成杀人犯了。」
飞天鼠戳她脑袋:「你向着谁呢?那大理寺是我等贼人能进的地方吗?」
宋蝶一顿:「不能!」
「他韩北亭的名声在外,说是断案如神,他要是把我当成杀人犯,那他算个屁的神。」飞天鼠又问道,「对了,你跟韩北亭又有何过节?在梦里都怕他砍你脑袋。」
话尖锐得像刀,扎得宋蝶心有余悸,她说道:「两年前他还没去大理寺,在地方上做个小县令。我带人下山抢个富商,结果被他埋伏还被生擒了。要不是我六叔救我,我就成他刀下亡魂啦!」
飞天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诶,你一直说的六叔是不是挺年轻一身杀气的男人?」
「胡说,我六叔斯斯文文一身书生气,哪来的杀意。」宋蝶将笔墨「哈」软了,这才提笔……画圈,画叉,画勾勾。
飞天鼠看得眉头直皱:「你不会写字啊?」
「我会好不好。」
宋蝶继续画圈画叉画勾勾,最后落字:宋蝶。
这两个字倒是写得周正。
飞天鼠看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一把抢过她的笔和纸:「去去去,我来代笔,这年头还有人不认字的啊。你那聪明绝顶武功高强的六叔也不认字吗?」
宋蝶反驳道:「他当然会,我六叔饱读诗书,是我们山寨的军师好不好。」
飞天鼠嗤笑:「那他为何不教你?」
「唔……我还真没想过此物问题。」宋蝶出声道,「我回山寨了问问他。」
「行了行了,说吧,你要跟赵海兰说什么。」
宋蝶想了想说道:「你这么写吧——我在秦家不太好,但我会扮好你,你放心吧,期待见面,再细说。」
飞天鼠追问道:「在哪见面?」
宋蝶不熟悉这京师之地,况且山贼进城万一被钩子盯上就完了。她思前想后说道:「就去天王山的寺庙吧。」
「那地方好。」临走的飞天鼠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轻功嘛,一时半会是教不会你的,可是你清楚武功的路数是何,真碰见要出手的事,小擒拿你总会吧,借力打力,借位擒拿。」
宋蝶拍掌:「对啊,我怎么忘了此物。」
飞天鼠嘿嘿笑言:「回头依稀记得喊我师父。」
「偏不喊。」
「小气鬼。」飞天鼠收好信,出声道,「我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行!」
黎明初现,朝霞在远山冒了尖,驱逐着远山黛色,恍如仙境。
柔柔暖风拂过她静谧的面庞,远处便是层层山峦,万丈深渊,一时像极了美人远望的山水图画,宁静得美不胜收。
赵海兰又坐在了悬崖上的凉亭下,今日无雨,微风徐徐。
这个地方是山寨的小道,走的人不多,但每个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那美人是谁,等看清是宋蝶之后,皆是目瞪口呆。
随后念着「见鬼了」,受到了万分惊吓。
何三叔酒醉一宿醒来,就听见山寨众人议论纷纷,说宋壮士变成了宋小蝴蝶,他赶到悬崖一瞧,竟看见了一副美人朝阳图。
他揉揉眼,颤抖伸手:「见、见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簇拥的众人纷纷点头说道:「是啊三叔,见鬼了,见鬼了。」
「不是去天王山找秃驴驱邪了吗,我作何望着更邪门了?」
「一定是那秃驴不行,我这就去提他脑袋祭天!」
何三叔骂道:「我先把你祭了,快去巡逻,别嚷嚷。」
看热闹的众人散去,何三叔细想了会,大步走上前去喊道:「宋丫头。」
赵海兰没回头,直到听见是何三叔的声线她才徐徐转身。眉眼柔媚,动作轻柔,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何三叔瞬间失神。
真是……像极了她亲娘啊。
何三叔晃晃脑袋回过神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来递给她,说道:「来!练功!」
赵海兰只觉头痛:「我忘了。」
「那就从头再来,先练气!」他面朝群山,脊背直挺,朝着山喝声,「来!哈!」
赵海兰真真觉得难堪,但不敷衍一下对方对方似乎不会罢休,她只能起身,朝山哈气:「啊。」
这娇软的声线惊得何三叔都结巴了:「你、你……你作何娘了吧唧的!」
赵海兰皱眉道:「我本就是女子。」
「那也可以扯开嗓子喊啊,咋?女人就不能气吞山河了吗?拿出你往日的气势来!哈!」
「往日的气势?」
何三叔高喝道:「空手接白刃,徒手毙豺狼!」
「……」原来那小蝶姑娘如此剽悍!
「你倒是喊!来——哈!」
「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
「啊……」
何三叔真想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自我了断,他憋红了脸愤怒道:「是哈!!!是哈!!!大声点,你是没开嗓的蛐蛐啊!哈!」
赵海兰只想快点逃走,不想在这费时间,终究吸足了一口气,张嘴:「啊……」
她自己都要耻辱地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不能不练功啊,她不会!
「啪。」何三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呜咽道,「我那空手接白刃徒手毙豺狼的宋丫头不见了,呜呜呜……你慢慢练吧,再练我就得疯了。」
何三叔连连叹气,百思不得其解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她,的确如此啊,是宋丫头,可哪看哪奇怪。
真像换了个人。
山寨里的山贼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这已然成了一座小村庄,过路的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小孩。赵海兰站在那总觉着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瞧自己,站久了也觉不好意思,就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若我再小心些,从后山走,多试探几根棍子,将兽夹都扫去,费些功夫应当能顺利下山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嘀咕说着,忽然有人说道:「别想了,后山山下是急流,水性好的人也没法过去。」
赵海兰惊诧起身,但却不见人,那人的声线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是谁?你在哪?」
「想不到秦夫人还挺有胆量的,竟没被我吓着。」飞天鼠从石洞梁上跳落,抱拳说道,「在下飞天鼠,江湖一小贼。只不过说恍然大悟了,我是劫富济贫的好贼,跟那些下三滥的贼人可是不同的。」
贼也分好坏?赵海兰不解,在她心里,贼就是贼,就是窃取他人钱财的不义之徒。
她蓦然回神,惊愕道:「等等,你唤我什么?秦家夫人?」
飞天鼠就喜欢看别人如此诧异,他顿时心满意足,坐在台面上抓了个果子啃,点头道:「对啊,我清楚你是谁。」
赵海兰愣住了。
「我此次来,是送信来的。」飞天鼠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朝她晃晃,「你猜猜是谁给你写的。」
「宋蝶!」赵海兰脱口而出,也不再怕他,快步走上前去将信接过,展信看了起来。
简单几句,可每个字都撞在她的前胸上,撞得砰砰直跳,撞得她眼有泪珠。
飞天鼠出声道:「宋蝶姑娘过得的确不太好,身体可太娇弱了,一会着凉一会晕倒。我说秦夫人,你这身体真的不太行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赵海兰出声道,「倒不至于这么弱吧?」
「可太弱了!」飞天鼠出声道,「如今你占据了宋姑娘的身体,可要好好动动,否则她要是赶了回来了,得,又变成赵海兰柔柔弱弱的身体了。」
赵海兰不由得想到方才何三叔教她练气就觉乏累,她追问道:「可约了何时在天王山碰面?」
「哎呀,这我忘记问了。」飞天鼠说道,「你想说何就跟我说吧,我给宋姑娘回话去。」
赵海兰一顿:「你既可以来去自如,那可否带上我?」
飞天鼠出声道:「换做别的地方没问题,但这山寨比一般的贼山要森严许多。能够下山的路有三条,前门一路有人看守,后山无人看守但满山兽夹陷阱又有湍流。」
「还有一条呢?」
「那条住的全是贼窝首脑,我上回就吃了亏,这回是趁着昼间人心松懈,才得以进来,这会得赶紧走了。带上你的话,定会被发现的。」飞天鼠又说道,「依我之见,如今你们应当先想办法换回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贸然回去被人当妖怪给烧了。」
赵海兰叹气,也觉得有理:「那我先与小蝶妹妹约好碰面时日吧。」
「然也。」
赵海兰寻了纸笔来,笔落白纸之上,字如飘逸蝴蝶起舞,流连笔尖,转眼画出一道花海。飞天鼠在旁边看着,本想提醒她宋蝶可不认得这么多字,可望着望着就被这极其清俊秀气的字给迷了魂,等她落下最后一笔,他才恍惚回神。
「秦夫人你这字可真好看啊。」跟宋蝶那只会画圈圈的家伙完全不同。飞天鼠好生感慨,又多看了几遍,「行,我这就下山,去给宋姑娘回话。」
「有劳侠士了。」
「夫人客气了。」
飞天鼠走后,赵海兰仿佛送别了一位亲人,心中空荡失落,也不知他再来是何时,她又能不能跟宋蝶顺利碰面。
「咚咚。」
门环被叩响,有客来了。
赵海兰强打精神,追问道:「何人?」
「小蝶,是六叔。」不一会谢遇又出声道,「我方才仿佛看见有人从你房里出来,陌生得很,想问问是谁。」
赵海兰心头一蹙,这贼山里最难对付的就是这谢六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