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英雄志愿

雷曼和跟随他的少数人很快走了了，留下来的人们重新集结于老镇长尼克莱的妻子身旁，这位不久之前做出过舍身决定的可敬女士最终还是打定主意留下来和这些一起奋斗多年的老朋友们在一起，哪怕她其实有一种预感这实际上是个错误的不能再错误的打定主意。

在决心留下来等待救援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以后，贝卡罗的风暴开始咆哮了，疯狂的降雨形成一面墙，像是废品站里压缩废品的压缩板一样砸向大地，残存者们顶着机关枪子弹一样的雨点聚拢到通讯塔旁边，躲在建筑物的遮蔽下，手里拿着从电磁步枪喷火器，从动力锤到柠檬汁喷洒器的各种武器，警戒的望着周遭的黑夜。

暴雨倾盆，火焰已熄，出现在黑夜中的第一道阴影是从高空降下领主，犹如活的战舰一样张牙舞爪的飞舞而下，随着嗡嗡的身影，电闪雷鸣中，数量众多的跳虫向着自由天堂镇的残骸奔腾而来。

镇长的儿子特伯肖穿着镇子上唯一一套还能工作的老式动力装甲右手将电磁步枪在前胸端平，然后前胸和头盔上的灯就亮了起来，跳虫们丑陋的阴影随即清晰了起来，特伯肖扣动了扳机，电磁步枪的钢钉带着音爆呼啸而出。

钢钉穿过跳虫的血肉，脓水在风雨中不多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这死亡和吞噬化身却顶着钢铁的弹头继续冲上，甲壳碎片崩裂，血管破碎，注意到这情景，特伯肖和其他镇子的居民纷纷尖叫起来，面对最原始的死亡恐怖，拓荒者业已不存在了，人类作为动物那最原始的恐惧占据了身体。

我们当怎样面对死亡？要是有上帝与我们同在，我们无须害怕---特伯肖的母亲大声的咏唱起来

镇子上的居民们猛烈的用各种武器还击，但是这些虫族却依然仿佛没有生灵对于死亡的恐惧一样冲上来，有村民用开林子的火焰喷射器喷出等离子火焰，在怪物们前进的道路上铸造出一道火墙，但是怪物依然在冲刺，也不怕火。

睡在尘埃中的，必有多人复醒。其中有得永生的，有受羞辱永远被憎恶的---特伯肖的妈妈依然在咏唱着。

电磁步枪在开火，残存的工程机器人在用大型喷火器还击，还有人用散弹枪开火，然而虫群依然在从容不迫的推进，没有人去管那些柠檬水了，那些他们之前制作的东西此时看起来像是玩具一样可笑。

死亡的潮水终究还是将这些人淹没，在黑暗降临之前，特伯肖终于抓起了身旁的一大桶柠檬水，他最后的武器，甩了过去，然后他就看到那些魔鬼纷纷狂暴起来，像是被何东西刺激了一样开始互相伤害了起来。

原来，他没有骗我们…………特伯肖在一只狂暴了的跳虫的骨刀砍下之前，脑子里流过这样的念头，侧过头去，他看到有一只跳虫对着自己的母亲举起了利爪，而母亲的口型还说着：

【阿门】

主啊，愿您的救赎降……特伯肖的意识，在下一刻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愿主保佑我们。」注意到身后的镇子方向燃气的火光，听着后面的枪响，奥莉维亚抱着女儿祈祷到，随后他就注意到雷曼的嗤之以鼻和那声轻蔑的【哼】的一声。

显然对她的信仰嗤之以鼻，不好意思之余，她为了解开这不好意思的气氛问雷曼：

「雷曼你不信仰主么？」

「不信，」雷曼专心的用夜间视觉望着前面的道路开车，人变少的一人好处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坐上镇子里那台重型卡车了，奥莉维亚只因带着小孩子和他一起坐在驾驶室内，「要是你是想说面对灾难，人们需要信仰，我是有信仰的，不需要你们的神。」

这让奥莉维亚觉得奇怪，她从小就成长在宗教环境之中，为了面对艰苦的殖民地开荒阶段，移民们将故乡的神像神龛都带了过来，在贝卡罗的岩洞内设置了一人教堂，奥莉维亚每天跟着父母在辛苦劳动之后都会去祈祷，这让她对于一人公开宣扬不信仰神的人感到很奇怪。

或许还有相当的不适。

「我长大的地方，」想起自己的故乡，雷曼不由得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面对洪水，人们从来不会祈祷诺亚方舟，只会背靠家园，跟洪水拼了，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我们信仰为了我们而牺牲的先祖，向我们的祖辈致敬，倒是对神不是那么上心呢。」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觉着有点不清楚作何把这话接下去的奥莉维亚有点不好意思的嘟囔了一句。

「是么，我倒是觉着奇怪的是你们，」路上目前还算一切寂静，所以雷曼在小心开车的这时还能跟奥莉维亚打打嘴仗，「你们每天神来神去的，相信你们的圣子乃是神的使者，但是你们如此信仰神和他的使者，你们有的时候却没有真正的理解神传达的消息啊。」

「啊？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雷曼耸了耸肩，「只是觉着如果真的有神的话，神也早就存在于我们心中….危险！！！！」

雷曼猛打方向盘，卡车在刺耳的声线中猛的一人侧滑，以一种差点翻车的姿态猛的一人急停，靠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边上，全车的人在背后摔了个七荤八素。

可等缓过来的奥莉维亚抬头看去，前面何都没有，在青白的闪电之光的照耀下，她能看见前面何都没有，只只不过下一刻，她就注意到雷曼扭过头来神色凝重的看着她，随后开了口：

「等一下，有机会就打开车灯，开着车笔直的向前冲，随后，长大以后依稀记得帮我跟你女儿说个抱歉，她的宝物，我先借用一下了。」

说罢，雷曼一把扯下了小奥克塔维亚脖子上的水晶吊坠，随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在奥莉维亚刚开始想问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原野颤抖了起来，如果说跳虫奔袭的时候大地在震动，现在，这星球的土地，在颤抖。

大地颤抖，随后碎石与土壤在一群人震惊的注视下以一种违反重力规则一样的方式，喷泉一样的喷射向天际，庞大的黑影从地下猛的钻出！

闪电接连闪过，劈在峡谷旁边的山崖上，照亮了下面的道路。

第一道闪电，奥莉维亚看到了比通信塔还高的小山一样的躯体；

第二道闪电，奥莉维亚注意到了两道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刀锋；

第三道闪电，在之后的黑暗中，奥莉维亚看见了一对闪烁着黄光的双眸。

雷兽，虫族里的重型地面单位，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如同山岳一样站在他的面前，在雷兽后方的空中，漂浮着一只领主---雷曼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只虫族部队有头脑在指挥。

大雨瓢泼，雷曼扭头看了看亮着微光的卡车驾驶室，瞅了瞅里面抱着孩子的奥莉维亚，看了看后车厢中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已经被吓傻了的其他人，又看了看面前那只静静的呆在彼处还没有开始行动的雷兽。

不动用灵能的话，抛下这些人…….毕竟自己任务在身，而且这也都是为了更多人的……

领主就在彼处，虫族的某个智慧意识就在指挥这只雷兽……动用灵能，能打败这大家伙，然而那样的话一个人类使用虚空灵能的事情就要暴露在主宰面前，察觉到这种与他自己同源能给脑虫带来伤害的力气，以后将给奈拉奇姆们打击虫族带来难以想象的苦难…

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么……然而……..雷曼又扭头瞅了瞅驾驶室里在嚎啕大哭的小孩和一车的人…..

在山峰的高处，泽拉图也在看着下面的一切，他觉着自己可能对人类这个种族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如果是奈拉奇姆的话，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用迟疑，必然是放弃一车的平民去执行自己的任务，然而眼前此物跟他们一起业已训练很久的人类却显然不是这样。

只不过此时依然拒绝使用奈拉奇姆的力气么，他不是一个那么固执的人，那么是为了什么......

主宰此时也在通过领主传来的跃迁信号观察着战场，它对于此物人类很感兴趣，或许这个人类真的能成为它规划了许久的计划的一环，那么眼下此物人类会怎么办呢，放下自己的族群，还是…….

就在主宰思考的时候，它感到自己和那只雷兽的连接突然中断了，脑虫们也感到了自己和贝卡罗上的族群之间的通信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在雷曼的头顶上，阿克图拉斯的Kitty-Jay号运输船正托着尾焰和火光急速降落，这条便宜货的尾部刚刚被星球的雷暴劈中裂开了个口子，船里装在的大批矿产也被雷劈了，他们现在定要降落了。

主宰咆哮起来，它不知道有何东西能干扰虫群之间的通信，然而定要找出原因，失去控制太可怕了。

当然，阿克图拉斯此时并不知道的是，他挖出的那批矿里还有大量的Jorium水晶，这些东西在日后会被幽魂们作为稳定剂，而这些东西之所以能过稳定幽魂们的灵能的原因，就在于这些水晶通电的时候---哪怕是生物电，都能产生Sigma辐射，而Sigma辐射这种东西，恰好是干扰虫群的Psi干扰器的核心元素。

「稳住，该死的，迪雅，我不想坠毁！」阿克图拉斯咆哮着。

在星球的表面，失去控制进入本能模式的雷兽已经开始对着雷曼挥舞着大刀，咆哮了一声，开始了自己的冲锋。

已经没时间迟疑了，雷曼的脑子忽然一阵恍惚，身体已经顺从着心里的本能行动了起来，在他开始奔跑的时候，眼前的大雨忽然让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仿佛让他回到了他穿越前失去父亲的那一年。

那一年，同样大雨倾盆，洪水肆虐，父亲出门前还在给他讲大禹治水的故事让他不要惧怕，不过父亲临走的时候，自己还是哭了吧------就像现在一样，雷曼一面在暴雨中冲刺一边想。

那时候父亲说了何来着？

电光火石间的恍惚之下，一股柔和的力气短暂的侵入了雷曼的大脑又消失，雷曼跟前也出现了亲生父亲多年前留给他的最后的背影，尘封的记忆里那句刻骨铭心的话，也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傻孩子，人不能想着为了家人去死，人，要想着为了家人活下来！】

灵能火焰猛的从雷曼眼睛里喷出，他手猛的一甩，手臂上安装的两个灵能刀发生器飞舞起来，在空中合二为一又被牵引回雷曼的手中，雷曼拿住猛地一拉，灵能光刃喷薄而出！

【或许这样有点贪心，然而我希望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父亲，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像你一样，当个英雄！！！】

「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类的咆哮，压过暴雨，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