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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一堆白花花的银子,照耀着周文的眼睛。
他一直就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银子堆在一起,一时间双眸都有些受不了。即使是大哥周武前些时间捉到了一个流窜临州城附近的大盗所得到的花红,也不足这一堆银两的一角。那片包裹银两的红布,竟然也在周文的眼中闪出了异样的色彩,让他的心也有些不安。
周文却是清楚,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银子。
这是吴知县给他的。
「大人,我能不能不要这些银两?」,周文低声出声道。
吴知县显然是对周文的话有些吃惊,他瞅了瞅眼前此物个子高高然而身体瘦弱的教书先生,抿了抿嘴。
「周文,这是官府对你大哥、以及你们一家的补偿。你大哥为了公事被妖怪抓走了,虽然现在下落不明,然而官府不能不管不顾,因此先行给你们家一些补助。你大哥周武在我们临州城的衙门里面一直以来都做得极为出色,是这个地方好几个捕头之中最有前途的人之一,我一直以来也很欣赏他。这些银两也算是是我的一番心意吧!」
周文听了之后心底又想起了大哥的样子,径直出声道:「可是我大哥尚未寻到。说不定他过几天就会来回了,我现在拿了这银两,怕是也不妥。」
吴知县却是笑道:「你大哥的事情就是官府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继续加力寻找。然而官府做事也有官府的规矩,这笔补偿还是要发给你的。」
周文心中暗叹一口气,心底对吴知县的话确是更加明白了。
要是他收了这笔不菲的钱财,怕是大哥的下落就更难寻找了。这哪里是补偿,分明就是抚恤金。临州城这些年来,妖怪抓人吃人的事情时有发生,即使是家人报了案,也很难查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往往都会变成了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次他大哥周武也是如此,哪怕他是个捕头,是官府中人也无法改变此物形式。官府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能够让手里的捕快们天天四处寻找那捉人的妖怪去,那整个临州城的治安作何办,大人们的出行怎么办。再说了,即使是能够发现一两个妖怪,也不能确定能够找到周武的消息,那妖怪捉了周武之后,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作何会等待着人去捉拿他。
因此吴知县就是出于此物考虑,给周文一笔丰厚的银两,说是补偿,实际上也是让周文恍然大悟官府的意思,他大哥周武怕是很难回来了,周文也就拿着这笔财物财安心的接受此物现实,继续过他的教书先生的日子吧。
只不过对于周文来说,他哪里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那可是他的大哥,如父如兄的亲大哥,从小照顾他一贯到他长大成人的唯一亲人。如今大哥周武失踪了,被那妖怪抓了去生死不知。如果周文他拿着这笔钱财回去安心生活,岂不是白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之书,将那礼义仁孝都扔到了一旁?
别人或许能够这样做,但是他周文却是不行。
大哥养我成人,供我读书写字,以身作则教导与我,可不是让我到头来成了那般人物。念及此处,周文却是对吴知县深深施了一礼。
「大人,我与大哥不曾久离。如今我大哥失踪,周文心中也是慌乱不已,满心思都是寻找我那大哥的踪迹,无心考虑其他。这银两报酬之事我暂未考虑清楚,我想在我大哥尚未有消息之前,周文暂不领取了……」
吴知县脸色变了一变,清楚这周文的心思。
然而此事更不能就按照这周文所说来做,那他知县和衙门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周文要是一日不领这银子,他周武便会一日挂名在了捕头之中,便是这官府的人,他的事情也是官府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放而不管,寒了些许其他捕快的心思。
这房间中的气氛顿时有些不善,吴知县顿了一顿出声道:「周文啊,你大哥的事情我们自会去处理。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人教书先生,收入也是不多,要是没有这些……」,他用手指了指这堆银子,言语中的意思业已极其明显。
周文摇头叹息。
他读书多年,并不意味着对官场的事情都不懂,此时他也恍然大悟此物知县大人的意思,要是自己拒绝了,肯定会惹了这位大人不开心,然而这比起他大哥的下落来说,却显得无关紧要了。
「还望大人体恤,我只想要大哥平安归来,周文别无他求!」
周文声线依旧低沉,却是带有不可改变的坚持,一席话说得吴知县面上的笑容都僵了。
他之所以对周文还有些客气,却也是看在了他哥哥周武以往的功劳之上,这时周文也是一个教书先生,他原是不想对这个文弱的年少人太过于逼迫,否则也会影响他在临州城的名声。
饶是如此,吴知县面上也是显出了不自然的神色,心下对这个不知进退的年少人产生了怒气。
「那按照你的意思,你想官府如何呢?」,知县大人虽然用了一个询问的方式,但是任谁都能够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满之意。
周文心中念头急闪,却是也无可奈何,一时没有了头绪。
作何办?
难道央求大人一定要找到他的哥哥吗?这么说下去,说不定这大人一怒之下就会拂袖而去,不会理睬与他了。要是不这么做,那自己大哥的下落,可真是千难万难了。
周文心中千回百转,跟前的这位吴知县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正当知县大人按耐不住的时候,周文蓦然咬了咬牙出声道:「大人,我清楚官府也有官府的规矩。只要大人答应小人一件事情,小人也不再要求其他,这银两也能够不要,更不会让大人难以做事。」
吴知县脸色一动好奇的说道:「哦?什么事情?」
「我想做捕快!」,周文低下了头。
吴知县像是愣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了周文的意思。
原来这个年少人是想把他们兄弟俩都绑在了衙门之上啊!
吴知县不由的冷笑言:「你以为捕快就是说做就能做的吗?且不说你是一人教书先生,不懂半点武艺,就是这捕快要做的事情,你又懂得多少?」
「请大人考虑!」,周文低头看着吴知县的衣角。
彼处有一人白玉的挂坠,随着知县大人的身体而微微摆动,晃荡着周文的眼睛。他蓦然间感觉到跟前的此物大人身上涌出来一股逼人的气势,将他包裹了起来,压着他的腰脊,抑制了他的呼吸,逼迫着他,让他放弃,让他退缩。
周文在数日之后日子里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人修炼之人的能力,就像是传说中的那些妖怪给人的一种择人而噬的警告一样。
然而周文现在只是一个文弱的秀才,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跟前一阵阵发黑,此时只能盯着那个白玉的挂坠,脑海之中只有了一个念头。
「我不能退缩。我退了这一步,我就再也找不到大哥了!」
他的腰已经开始折弯,视线变得模糊,就在他认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双奇异的鞋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双独特的草鞋。
就像是周文在临州城的城墙下注意到的乞丐们穿的鞋子一样,到处都是破损陈旧的痕迹,一无是处。
然而草鞋之中的那双脚却是一片洁白,洁白到周文都认为这是刚刚洗过的一样。
谁会方才洗过脚就穿上这双破旧的鞋子?除了那神秘的洪师爷,还会谁?
此物洪师爷是知县大人的心腹,脸色一直是冷漠无比,高高瘦瘦,身上的衣服却是整洁无比,唯独鞋子破旧不堪。
这是临州城人人皆知的事情,人们都传说此物洪师爷是一人苦行僧。
然而周文却是一直在想,要是他真的是一个苦行僧,那么为什么衣服要穿的这么整洁华丽呢?
然而此时周文却是无暇他想了,只因这双鞋子出现的时候,吴县令的那股逼人的气势突然间消失了。周文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恍惚间要飞起来一样。
洪师爷在知县大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眼了周文一眼,躬了躬身子退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县大人像是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出声道:「周文,本官念在你对大哥的一片情意,还有你大哥往日的功劳之上,今日就破例准了你的请求。明天早晨,就来衙门报道吧!」
说罢知县大人便挥了挥衣袖,让他离去了。
大人他准许了?
周文不清楚这其中的转变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肯定和此物洪师爷有关系。他双腿发软,犹自感觉到自己在转身的时候,背上那道洪师爷的目光。
他为什么要帮我,周文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人悠闲地教书先生,他将成为一人临州城的捕快,像他大哥一样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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