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米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方俞曾读到杨万里的诗句时,便想着古代的冰酪究竟如何,今夏也算是再度一尝珍馐了。
冰酪也是近几年才从京城一方传过来的时新吃法,昔时冰块储量少,夏时除了富贵豪绅家中用的起冰外,街市上是冰是极其少见的,后来人们发现冰很有售卖市场,如此百姓中储存冰的愈发多了起来,再者,简易制冰术传播开后,夏天的冰食更是十分常见了。
像是方俞撑着伞从街市上走到食肆间路过的街道上,小摊儿间尽数可见凉饮,像是冰镇酸梅汁啦、凉茶啦、雪泡豆儿水、漉梨浆、姜蜜水等等,不单如此,还有用牛奶和糖调和冰冻上的简易冰棍儿,花样可谓是多的很。
方俞光是在路上便大碗小碗,冰棍儿凉食吃了许多,最后还是乔鹤枝看不下去生生把人给拽走的,只怕再多逛一会儿肚子都给撑饱了,倒是忘了此行的目的地在哪儿。
他们此次去的是城西的冰露斋,乔鹤枝入夏的时候天气方才冒头儿热他便和祁楸来了一回,那会儿冰露斋还未有什么客人,今下却是老早便人满为患了。
两人寻了一间雅室落座,方俞点了一碗水果冰酪,乔鹤枝则要了一碗红豆冰酪。
不多时小二就顶着托盘端了两碗冰酪进来,方俞观摩了一番,比素日里用饭稍大些许的勾花瓷碗中装着许多切碎的水果,有甜梨、香橙、西瓜、葡萄等夏时常见的水果,尽数切成了雅致的花形,上头放着些红豆和山楂碎,撒着冰沙浇了牛奶。
凉滋滋的一碗,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一般,纵使是外头赶了回来有多热,这一口清凉的水果进嘴,顿时便沁人心脾。
乔鹤枝的那一碗同方俞的其实也差不多,只是水果变成了红豆和些许汤圆儿料的小丸子,撒了些玫瑰花酱,味道相较于水果的要更为甜腻,方俞吃了两口便有些扛不住腻味了,不过乔鹤枝却是很喜欢。
方俞想大概是长的甜的人都比较更能吃甜一些。
光吃冰酪自是不知足,方俞又着手要了些小吃食,夏时他最爱的便是凉拌酸味虾,然而此处要的虾虽然也饱满大只,味道清甜,可惜了用的是陈醋拌的,大不如乔鹤枝用酸橘汁做的虾好吃。
竹编卷帘遮却了街市上炙热的阳光,雅间中独余清风进门,方俞斜靠在凉椅上,放眼望出窗外,所见的是四处晴朗,碧天云淡,好不清闲。
乔鹤枝握着一把玉骨丝面的小扇子给人微微扇着凉,他轻蹙着眉心:「也不知今年的考题如何。」
「你又不必科考,何必费神想这些。」方俞伸手把玩着乔鹤枝垂在身后的墨发,也不知人究竟是如何打理的,柔顺黑亮的宛若一捧丝绸。
他有点懒洋洋的,久望着身前人光洁白皙的侧脸,弱冠之年后,许是相对于十八九岁着实是上了点年纪,他声线稍低就会变得很有些磁性:「像是很久都没有亲过你了。」
乔鹤枝闻声顿住了手,他收回扇子,这才偏头斜垂下眼眸看着坐没坐相的方俞,凉椅可供人躺着前后摇摆,此番下上头躺着的人反倒是更加懒散了,可惜方俞很大一坨,原本宽大的椅子在他身下就显得有点小了。
「你是不能好生说话了不成,才说科考之事你就扯到了这上头来。」
方俞见乔鹤枝轻挑了个白眼,压根儿就不理会他,轻笑一声不由得感慨:「我依稀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吹灯还偷亲我来着,时下却变得这般清心寡欲,我提不起你的兴致了不成?」
乔鹤枝回眸又看了他一眼:「可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啊,高岭之花一般可正经了,我是凑近了些有些人还不肯呢。」
「鹤枝啊,你可知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有一句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夫子既是悉心教导,我怎敢不听。」乔鹤枝轻抿了下唇,俯身凑到了方俞身前,低声道:「亲我能够啊,五十两银子一回。」
「五十两?」乔鹤枝洒落在方俞下颚脖子上的发丝扫的他心痒痒,他啧了一声:「便是云城的行首公子,花魁娘子也要不了此物价。你这样的黑心商,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你才黑心商。」乔鹤枝辩驳了一句,不禁又叠起了眉毛:「你如何清楚行首花魁收的价?」
「……」方俞悻悻笑言:「不过是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乔鹤枝冷笑,在方俞胸前锤了一拳头:「还不赶紧从实招来!」
方俞借势拉住了他的手腕,乔鹤枝重心不稳跌到了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鼻息交织:「我的钱不都交给你管着了吗,每日只给我二十文,便是想在街口多吃一只炸鹌鹑的钱都没有,你还狠得下心要我五十两。」
「不然你亲我吧,我不收你银子。」
「你倒是想得美。」乔鹤枝轻声道:「别闹了,快让我起来。这在外头呢,让人瞧见了笑话。」
「谁那么不知礼数还朝人雅间看的,你若是不遂我的心意我就不让你起身。」
乔鹤枝挣扎了一下,扣在腰间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一般,他拧起了眉头,身下的人却是照样无动于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无奈之中,乔鹤枝道:「那、那就亲一下。」
方俞乖巧点头:「嗯。」
方俞单手捋开头发:「今日你当真是不听我的了!」
乔鹤枝也只得渐渐地埋下头,方俞见此嘴角克制不住的越扬越高,却是在人就要碰到他的嘴时啪嗒一下,小乔的头发尽数撒下盖了他一脸,耳边传来:「谁要惯着你!」
乔鹤枝笑的一脸明媚:「不单是今日,我每一日都不听你的。」
「好啊,为夫今日便要重振夫纲!」
方俞伸出腿要勾住乔鹤枝,身上的人也不甘示弱,按着了他的前胸,借力要起身去,两人扭做一团,却不曾想啪的一声,方俞便平身躺在了地面,背后的摇椅也再摇不起来了。
「主君!」
守在外头的雪竹和丝雨听闻雅间中的异动,当即推门而入,进门见着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脚像长了铅一样。
方俞腰被崩了一下,时下后脊已经开始发麻了,见着两个傻东西还在大门处立着,低声骂道:「还在那儿杵着作何,不赶紧过来把正夫扶起来,看把人摔成何样子了。」
「啊?噢,噢!」
两人赶紧冲过来手忙脚乱的把乔鹤枝从方俞身上扶起,乔鹤枝显然是还未从方才的巨变中缓过神儿来,双眸睁的大大的,有些空洞无神,丝雨递了杯温水过去才回过神。
「公子您没事吧?」
乔鹤枝摇头叹息,放下水杯去拉方俞的手:「你没事吧?」
方俞扶着腰咬牙:「不知是不是闪着腰了,走走走,回家去。」
…….
「大夫,我夫君……」
老大夫摆了摆手:「并无大碍,只不过方夫子先前摔过马,稍留着些病根子,椅子条崩到了以前的伤骨,这才有些严重。只需要静心卧床安养几日便好了。」
乔鹤枝闻言看了一眼里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多给了大夫两吊财物后又叫丝雨将大夫安送了出去。
冰露斋的管事听说方俞摔到了骨头,大夫前脚刚走,管事连带着食肆的东家一道都匆匆携着礼来告歉,乔鹤枝觉着实在是丢人,虽说凉椅的质量兴许确实有些堪忧,但若他和方俞不在上头打闹,椅子也不会坏,哪里好怪罪人家食肆。
他让冰露斋的东家别宣扬此事,东家心中还大为动容,觉着乔鹤枝通情达理,回去后又差人送来一颗大山参给解元老爷滋补,毕竟他们就是一开铺子的,若是让外人得知自家食肆的椅子不好还把解元老爷给摔伤了,以后生意也没得做了。
方俞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他不知乔鹤枝方才送走大夫还去应酬了,所见的是着人好半天后才端着一碗汤进来,心中也不由得着急:「大夫怎么说?可有大碍?」
「时下也是清楚急了,非要嬉闹。」乔鹤枝埋怨了一句,坐在床边上,见人一脸菜色又忍不住宽慰道:「没事儿,大夫让你好生休养,要不了几日就好了。」
方俞闻言长松了口气:「我怎能不着急,腰不好还不给废了,我还没有孩子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鹤枝直直的盯着他,心中是又气又无可奈何,舀了一勺子参汤吹也不吹,径直塞到人嘴里去:「可就你会挑事儿担忧,不要紧着自己,还惦记着别的事情。」
方俞伤着了腰,为着往后着想,他这几天养伤特别老实,该喝药就喝药,该躺着便躺着,直到大夫说能够下地了,他才跑去书院里。
院试只考两场,正场一场,复试一场,两日就考完了,自然方俞拖着病躯没能去接考完的学生出场,为此也就没能听学生们的考后感,不过好在出成绩以前他能走动了,他当即就去书院了解此次的考试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