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方俞便在马车里躺平打起了瞌睡,路途漫漫,能闭着双眸消磨些时辰算些时辰,不然足足两日多的行程,屁股不坐僵才怪。
幸在马车宽大,又只他一人坐在里头,曲着腿还是能躺下。虽出门前小乔多方交待在外头切勿露富,就连跟他准备的衣物尽数都是朴素简单的,除了士籍印外值财物的饰品一律不曾带,唯独这马车还是按照了大规格的来,就是为了路上能少受点罪。
云城外一带的官道路宽平整,可谓是好走,方俞昨晚也未怎么睡,在马车里蜷缩着不多时还真给睡着了。
又一次醒来时还是被马车的颠簸给摇醒的,他从马车上爬起来,掀开轿帘子,外头业已是灼灼烈日,道上的土灰被马蹄子掀起两尺高,似是行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段里,路上已经不作何见着赶路的人,倒是放远了看能见着山坡田埂地里黄了的稻子和干了壳儿的玉米。
偶时能瞧见三两个带着草帽,赤着脚把裤管子挽的老高的村民在放牛割草。
这头的官路也不如云城外头的平坦,马跑起来颠的腚疼。
「主君,再走半个时辰有个茶棚,届时可下来吃点干粮透口气,马儿也好吃草,下午便要一口气赶到洄宁县住下了。」
「行。」
方俞在马车摇开折扇扇了会儿风,车帘子放下这里头便像个蒸笼似的,但若是卷起帘子来外头尘土又呛人的很,实在是憋闷。他这条件还是好的,有马车可坐,不知那些条件差的学生当如何过,如此大的太阳,不晒掉一层皮也得落两斤汗来。
科举赶考当真是个甜蜜的烦恼,既得了芸芸众生中许多人都不得的机会,却又得饱受赶考的苦楚。
一到赶考季里许多人都要出门瞧上一瞧,指不准从门前路过的时还是秀才,人赶了回来时便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了,他时就算是未能往上考中进士,也是可以做夫子教书育人的,且熬上一熬,若家中有钱财门路还可捐财物做个官儿,门楣也就起来了。
方俞出了会儿神到了马夫所说的茶棚,这会儿茶棚里业已有了不少人在乘凉,有赶路的村户商人,但多数还是书生。
他让马夫带马儿去吃草,自己在干裂的的桌子上喝了碗苦茶,吃了些干粮,乔鹤枝给他准备了些卤味儿和凉拌胡瓜放在食盒里,以及肉馅饼子,这些东西在夏日都不利于保存,最多能用一日的时间,但也足够到洄宁城在准备干粮。
洄宁城是个远还不如云城富庶的小城,因土地贫瘠,也无出色的产业,前来的几任县令都没何才能,一贯便不温不火的,唯独的得利之处便是赶考进雍江府城的必经之路,每年到了赶考的时候,城里是最热闹的时候。
下午摇晃了两个多时辰,方俞从马车里坐到了马车外头,太阳偏西云霞漫天时,可算是到了城里。
城中的客栈吃食也是铺天盖地的涨价,专坑趁着车马背着包袱前来的外乡人,一间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两个价。
方俞进城时坐了整整一日的马车两腿又胀又酸,也不顾客栈的价格,就近在离城大门处最近的街上定了一间屋子。
车马车夫一顿安置就要一两银子,方俞觉得这黑心客栈是见人下菜碟,却听见门口骂骂咧咧的进来几个书生,大抵是说城内的客栈收价更高云云。
「秀才郎君,您这究竟是住还不住啊?只五间房了,您要诚心在城里落脚还是早些安置的好,否则晚了价格只会更高,这阵儿城里的客栈都紧俏着。」
「住。」方俞从钱袋子里取出了一两碎银子,又给了小二几枚铜财物:「还请小二哥给我屋子送些热水。」
「好嘞,地字八号房,给您拿个好意头的号牌,待会儿小的便给您送上热水去,郎君洗漱了还能在客栈外的街上走走,这阵儿城里的方竹笋正是鲜嫩的时候,郎君可去尝尝鲜。」
「多谢小二哥儿了。」
方俞上了楼去,客栈里有些吵闹,来来往往全是走动入住的声线,举头一看全是考上,年近不获蓄着胡须的有,未至而立之年面向尚且青涩的也有,走廊上头还有读书的声线。
他啧了一声,寻到了自己的屋子进去,地字号的室内很是宽敞,内里有桌子,有床铺,还有屏风掩映的净室,财物花销的倒是也值当。财物花了也就罢了,他最恼的是财物花了却没得到舒坦。
出门的时候小乔给他塞了不少的银钱,两袋子碎银子放在不同处,又准备了小数额的银票,携带方便用的时候也不惹人耳目。
他小心把银财物收拾好,褪了衣衫穿件薄衣,他是易汗的体质,此事背心里头已经叫汗水给浸透了,小二倒是也得力,不多时就送了热水上来。
「郎君沐浴可觉寡淡?可需要些香薰皂角或是花瓣?」
「要点皂角便是。」
「好的,不过那是不仅如此的价钱。」
「……」
方俞实属没想到会这般抠搜,洗个澡的皂角还要另外收财物,他假装埋怨了两句,还是给了小二铜财物。
小二收下铜财物,又压低声线同方俞道:「郎君可要人伺候着沐浴?逢鸳楼里的姑娘都俊俏,若是您想,小的可叫上两个来伺候,价格也不多高。」
方俞:服务还挺全面啊~
「多谢,不必了。」
小二闻言倒也没有多做勉强,告辞出了门。
方俞冲了个澡一身赶路的疲惫都卸下了,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下楼去寻吃食,见着不远处就有一家食肆,老板在门口招呼的声线热情至极,他见着还有空位便进去落座了。
点了几碟子菜,按照小二说的方竹笋正是畅销的时候,他便要了个笋子煨鹌鹑,酸笋鱼汤,两碟子炒青菜。
这个时节笋少见,方竹笋细细一根儿如同手指粗细,炖鹌鹑极其鲜美爽脆,坛子泡过的笋子煮鱼酸爽开胃,他直接吃了一大碗米饭。
「没有,没有。郎君您可就别为难小的了,咱们这个地方是食肆,哪里有什么住处,您不妨去问问那些个客栈吧。」
「客栈里柴房马厩都已经被安排了,我实在也是没有去处这才求到食肆里来,只因是路上遭了劫匪,否则也不至落魄至此,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就是给个遮雨的地方让我躺一夜就成,我明儿一早便走。」
「真没地儿,您要是不吃饭可就别耽搁小地儿做生意了,咱也是小本买卖,好不易有点生意你这般纠缠着,您倒是能科考高中,咱们只得靠着小买卖过日子,您这不是存心不让我们活嘛。」
秀才欲言,见着小二不耐烦的模样话又吞了回去,提着沾了污泥的布兜子往门外走。
方俞置于了筷子,瞧着那书生黝黑,似是比他年纪大上那么一两岁,穿着一身蓝布衫子,虽不见得打补丁,却也是洗的发旧犯了些白,衣摆处还有些污垢,头法也颇有点凌乱。
他倒是有些相信是真碰上了劫匪。
「兄台!」
方俞见着那书生回头:「赶考辛劳,若是不介意便一同用点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