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蜃说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夕阳下，大漠壮阔，有一种塞外苍远与荒凉之感。

陆厌与段德并肩而行，行走在这片天地间。

数日前，两人不期而遇，后来结伴同行，畅谈了不少最近发生的大事。期间，他们的相处还算融洽，对彼此实力与性情亦有了大致的了解。

最后，段德道出一则秘辛，声称某地有大机缘，可得无上仙金。但一个人毕竟实力有限，所以盛情相约，想与陆厌一起携手。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走一走，看一看。」陆厌心想，故此应下了。

自然，段德的话，他不会全信。

自始至终，陆厌都对这个无良道士很防备。

毕竟有这么一句话，「做人不能太段德，做狗不能太黑皇」，这绝不是在捏造事实，而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这俩坑货的无耻与贪婪已深入骨髓中，难以根除。

「此物地方真荒凉，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陆厌感叹。

此地十分偏僻，位于魏国的最西处。

其实严格来讲，这片大漠不属于任何一人国家，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带。

昔日，魏国还曾有意与邻国争夺这片无垠大漠。

要清楚魏国的大小，也只不过南北长三千里，东西长三千五百里，而如此疆土比之大漠不过小巫见大巫，连其体量的百分之一都没到。

由此可见这片大漠的浩瀚无垠。

自然，这样规模的大漠，放眼整个东荒，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只因他们发现此地仙气稀薄，兼之砂砾无尽，不利于生存，更不适合修行，偶尔还会发生些许怪事，故此被世人所遗弃。

对大漠的争夺很快结束，没过多么久远，这些大国都放弃了这片地域。

这里太荒凉了，没有一丝生气，平日里鲜有人来此。他们走了很远，金色的大漠数万里不见人烟，十分荒凉。

「据说，这里发生的奇事之是以广为流传，是只因被路过的修士发现，最终为世人所关注。」段德娓娓道来，详细叙说了全过程。

「数月前，惊现汪洋浮于大漠半空中，潮水涌动，海风扑面，无比真实，像是一片碧海突兀而临，显化出来。」

「这是一种奇景，无垠碧波横亘高空，灿烂夺目，涛声阵阵。看不清它的源头，亦不知其流向何方。」

「后来，浩瀚沧溟中又涌出数山，零星点缀，藏在茫茫海雾中，只能隐约得见一角。」

「这种奇景往日未曾遇到过，众人观之以为甚异，觉着有大造化可拿。」

陆厌默默听着，突然发问：「不会是蜃气所化吧？」

「原本他们也以为是蜃景，但却有无心者，以兵器触碰那浩渺沧溟，竟真的感到了涌动的海水，且一番搜索，还寻出一人状若海螺的法器。」

「最近，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掉出来的秘器也愈发强大了。」

「据说，有人亲眼目睹海底沉有仙料，可却无力打捞，只能失之交臂……」

「这……」陆厌蹙眉，有些不解，「难道说大漠的上空封有秘地，是一片汪洋大海。往日它不在红尘中，自成一界，而今封印松动，故此显化了出来？」

「唔，这贫道也不知。」段德亦是一脸的疑惑。

陆厌不再答话，只是出神的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快走吧，海外仙山七日一临现，算算日子，我们还可以赶上。」段德催促道。

「好。」陆厌微微颔首。

就这样，他们继续前行，接连数天都与漫天黄沙打交道。

茫茫大漠，一片空旷，万里金黄，一眼望不到尽头，偶有沙尘卷起。

三天后，陆厌稍感不安，这片大漠也太浩瀚了，始终没有找到那片秘地的迹象。他若有若无地转头看向段德，眼神有点不对劲。

「诶，陆小兄弟不要心急嘛。」无良道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出言安慰。

大漠一望无垠，正午炽热如火炉，到了夜晚则阴凉刺骨，气温反差极大。

暮色逐渐降临，陆厌在沙地中停了下来，猛地回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方才，明明有被窥视的感觉，他心中顿时一紧，难道是无良道士联合强者，要在此对他出手？

「贫道也感觉到了，我们身后方似有人跟踪。」段德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陆厌没有多说什么，加快迅捷前行，沙地上并无脚印留下，他如一道淡淡的虚影。

走出去很远，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这是作何回事？」陆厌追问道。

「多半也是奔赴此地的修士吧。」段德一脸不在乎，「陆小兄弟你也知道，最近关于此地的传闻满天飞，风波不小，闻讯而来的人不在少数。」

「虽不知他抱着何目的追踪我们，但如今看来，像是没有多少敌意。」

「上次我来此地时，还遇到些许不长眼的东西，妄图洗劫贫道！」说到这里，段德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这算何？敲竹杠竟敲他头上，简直不可饶恕。

陆厌听后，心中暗暗发笑，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问：「段道长作何处置的他们？」

段德轻摇拂尘，肥头大耳亦跟着摇动，道：「好在遇上的是贫道，换作其他人的话，这些小贼早灰飞烟灭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小小惩罚了他们，只是简单镇压数年，希望他们能悔过自新，铲尽心中贪念。」

「但愿吧。」陆厌道。

两人没有停留，再度启程，向着大漠深处前进。

出了不足百余里，他们陆续见到了一些石柱，全都粗大无比，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依然耸立在大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偶尔，还会注意到些许浩大的地基，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有数丈长，地基厚阔，十分惊人。

「这是何遗迹，如果是建筑物的话，未免太过壮阔了吧，是巨人的居所吗？」陆厌有些吃惊。他停了下来，缓缓靠近，想要近观这些古建筑。

段德亦止住身形，来的时候，他曾讲过大漠深处的些许奇怪地方。

这是其一。

「我都曾一一查探过，没何发现。」他在半空喊话。

陆厌并未停止脚步，他一路走来，发现了更多的景象，看到的是大片废墟，一座又一座的古建筑倒塌、粉碎，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只有些许石柱上面还有些图案，刻着些许奇异生物，但全都残缺了，看不清全貌。但还是能感受那种狰狞的模样，比鬼物还要丑陋。

岁月的力气太强大，亦太无情了。这些殿宇一片破败，刻下的东西几乎全被岁月侵蚀掉了，让人很难明晓，昔日这个地方曾发生了何。

「走吧。」陆厌冲天而起，招呼无良道士离去。

他们接着前行，可这片废墟太空旷了，久不见人烟，唯有荒凉与死寂长存。

不清楚何时，大雾已起，沙尘漫天，呼啸声从远处传来。

「怎么起雾了，刚才还皎月当空呢。」陆厌一阵狐疑，他警惕之心大起。

「一点风算什么，我等都是修士，还在乎一阵风吗？」段德满不在意的出声道，但当他凝神看清前方的景象后，神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红色沙尘满空，像是一层淡淡的血雾，由远而近，向着他们笼罩而来。

「呜呜……」

呼啸声吓人，犹如厉鬼哭泣，尘沙漫天，越来越大。

「倒霉！这么罕见的事，都能让你我遇见，真是晦气！记住，一定要收敛自身生机，远离它们，千万别沾染上。」段德提醒道。

说罢，他运转秘法，心跳与脉搏全都消失，血气亦沉寂下去，整个人如死人般，没有一点生气。

陆厌抬头仰望，不见星月，一片昏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沉浮的血雾，像是一块赤布遮在天上，这是大凶之兆，他们很有可能进入了妖地，会被封死在这里。

「坏了，果真是被无良道士给坑了！」陆厌暗叫不好，心有忧虑，难以平静，总觉得这片地域诡异。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厌只好收敛心神，将自己的生机压制到最低，躯体一片冰冷，没有一点活力，如一截枯木般。

可是那片血雾迟迟不肯离去，飘荡在两人上空，像是锁定了他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难道被发现了？」陆厌弯着的躯体当时就立了起来，他在那些赤红的雾气中，感受到了恐怖的力场，探出神念观察，却何也没有见到。

身旁的段德倒是很冷静，只是一双贼目滴溜溜地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天空中飘荡的血雾才远去，如涌动的波涛般离开了。

「昼间还好，到了夜晚，这片大漠深处确实有些诡异。」段德的胖脸都憋红了，现在不停喘气，一双贼目不停上下打量四方。

陆厌状态倒是还好，只是心中不爽，愈发觉着自己上了无良道士的贼船了。可都走到这一步，折返回去，的确有点不甘心。

「道长，那是什么？」他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贫道亦不知，只是听人说过，它专吸人精血，极其骇人。」

「尽管血雾不好对付，但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段德虽这样说，但还是捏了一把汗。

两人没有停住脚步脚步，继续向这片大漠深处前进，脚下的废墟仍然绵延不绝。

终于，到了半夜，月明星稀，陆厌立身高空，远眺前方，心头忽然一震，道：「有一座城池，还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