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尾声（一）

当白老帮主收到从巫歧山那边来的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日中了百多余里的荒野山路，就算洛水帮中的探子们快马加鞭，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到的，更何况那片树林中残留下来的情况实在让人莫名其妙，要整理出有用的东西也让江湖好汉们绞尽脑汁。唐砖

是以，白老帮主收到的消息也是断断续续，散乱不堪，甚至听起来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那巨响所发之处乃是兰陵寺后那一片曾经的树妖黑林中，林中新有一方圆里许，深十余丈的巨坑，昨rì所闻巨响当是此坑形成所发。」

「坑边发现些许四散的尸体残骸，似人似兽，被人斩碎之际又被烈火焚烧而死。从衣衫零碎来看似乎是之前帮中所邀客卿中那云州汉子黄得胜。」

「坑外发现胡香主所带的机关兽之残骸，那云州汉子该是被胡香主机关兽所杀。」

「巨坑zhōng yāng发现一堆灰烬，中有心形舍利子一粒，滚烫炙热无法拾取，sè泽深红如火，当是佛门高人涅槃之后所留。」

「坑中边缘处发现两具尸体，分别乃是前来助拳的神机堂胡香主，和帮中所邀客卿青州大侠李玉堂。胡香主衣衫尽去，下体糟污，肩有两处剑伤，被人强暴致死。而凶手...像是就是李玉堂大侠。李玉堂大侠又被人以凌空爪劲腰斩而死，临死前留下血字说乃是中了宵小暗算误食yīn阳合欢散，但血字边又有一粒yīn阳合欢散...」

「树林中有许多处树干之上被人以刀剑刻画出图画和不伦不类的俗俚诗句，彼此之间又毫无联系，混杂不堪，不知何故......」

「...发现一只被人斩断的树枝，上刻‘聪明易夭’四字...这树枝一端尖利一端平直，尖利的一端上有许多泥土，属下以为，这说不定是...」

每一人报信的帮众前来一次，白老帮主脸上的脸sè就难看一分，直到这最后一人多说了几句，白老帮主终究用那仅存的单脚跳了起来，再上前飞起另一只脚，那神机堂jīng制的价值百金的假肢就和此物想表现一下自己聪明善查的小头目的头一起撞得稀烂，之后竭斯底里地朝所有听得见的人怒吼：「再探~！再找~！去找少帮主~！去将洛水城，将青州最好的捕快，仵作，猎人，追踪能手都给我请去~！我要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没过午夜，白老帮主终于等到了少帮主的消息

「发现少帮主...的尸体了。和城中其他人一样，是被剥去了皮，又被人以树枝穿过颈项而死。」

只是一句话，就将这个老人全身的气力和jīng神统统抽空，软绵绵的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虎皮躺椅中，双眼无神地望着上空。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老天似乎刻意要把此物老人所有的一切尽数摧毁，那个战战兢兢跪在下面的帮众说出来的话好像是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宣布他生命中曾经拥有的从此全部化为乌有，不留丝毫残余。

「...少帮主之墓旁还有一人更大的坟墓，内中掩盖了许多残肢断骸，经仵作拼凑辨认乃是曾老护法，胡护法，裴护法，还有随去的帮中高手和客卿共数十人。」

白老帮主浑浊无神的双眼留下泪来。曾老护法和他患难相交数十年，真正的老兄弟，亲兄弟，连他都业已在这后院享福，曾老护法还在前面为守护这几十年打下的江山cāo劳，这样的一击对他甚至不比丧子之痛轻。

然后帮中好手，客卿全部丧生，这也意味着这数十年打下的江山也将要分崩离析。失去了利齿和爪子的老虎只会沦为豺狗的猎物，洛水城这一片水道商路的控制权早让周围的帮派眼红了十多年，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神机堂吴堂主求见。」

白老帮主自己都没有察觉禀报的人是怎么样进来的，也不依稀记得自己同意了没有，随后那个瘦削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对他抱了抱拳，说：「少帮主和曾老护法之事我已听说，还请白老帮主节哀。」

白老帮主吃力地把视线挪到此物男人身上。这也是个几乎把全身都笼罩在盔甲中的男人，神机堂的人像是大都是这样，可能出于展现自己的机关盔甲的心思，也可能是不把自己包裹在这层皮中就觉得不踏实，只要是有了一定资格，能穿得起这种盔甲的神机堂中人随时都把这身盔甲穿在身上。

「吴堂主的消息来得好快。」白老帮主冷冰冰的，有气无力地说。这消息自己也才刚刚听说，他竟然也就清楚了。

「胡茜香主乃是我青州分舵最为得力之人，此番为相助贵帮还带着两只总堂新研制的机关兽，我自然一贯关注着。如今胡香主不幸身死，居然还死于贵帮客卿之手，死的如此凄惨，还希望白老帮主能给我个说法。」

这位吴堂主的盔甲没有把脸遮住，所以能看得很清楚他面上的神sè，和言语里的味道一样，带着豺狗的那种腥臭。

「你想要何说法？」白老帮主微微恢复了些jīng神。虽然早清楚这些惯于摆弄机关的都是些连面子都不屑于去装的真正小人，当初帮他们在青州立足发展也只不过是想利用罢了，但也没不由得想到反噬来得这样快。

「首先我想要清楚事情真相，胡茜香主是如何死的？我堂那两只机关兽又是如何被毁的？还有那杀害如此多人的凶手到底是谁？这凶手不除，我洛水城以后将不得安宁。」

「我也想清楚。我比你更想知道。」当听到‘凶手’那两个字的时候，白老帮主的眼中jīng光一闪，jīng气神似乎又马上回到了此物老人的身体里，况且比之前更旺盛百倍。好像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魂灵都寄托在此物词上，连吴堂主言语中的那些不大合适的东西都没去在意。

「恰好我堂中机关首座魏瑟大师也来了这青州，胡香主那两只机关兽也是出自他的手笔。听说白老帮主和魏瑟大师有旧，也该知道魏瑟大师的能耐，便请大师前来一议，定能得出当rì所发生之事的真相，也能查出那凶手踪迹。」

「魏瑟...魏瑟...是他？」白老帮主念了几遍这名字，一下猛的皱了皱眉头。「他现在改名叫此物了么？还成了你们的机关首座？」

早在二十年前他就认识这个人，实际上洛水帮能成为洛水城第一大帮派也和这个人有关，但是就算是这样，再加上如今的状况，他也非常不想和此物人搭上何关系，就像一人人就算旋即就要饿死也不会想到要去吃屎一样。

只是‘凶手’两个字仿佛又给了他莫大的动力，他微微地就越过了此物障碍，微微颔首说：「让他次日早晨来吧。」

没让他等多久，吴堂主就带着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来了。

第二天清早，白老帮主坐进了十多年都没进过的总舵大堂。当坐在十多年没坐过的那主位的时候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坐在上面了，但是他也不大在意，甚至把那新纳的小妾也带进此物原本是不许女人进来的地方。

这是顶很奇怪的轿子，尽管装饰得很jīng致，制作得也很好，然而相对于一般的轿子来说却显得有些太小了。如果是一人成年人，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能勉强塞得进去，简直好像是一顶专门为小孩特制的坐轿。而且抬轿的四个人都是生得高大威猛，面目帅气，看起来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身手姑且不论，放到哪里也不会只是替人抬轿子的。大堂中的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都免不住微微有些好奇，正在替白老帮主端着一碗莲子羹的美人更是微微地咦了一声。

一注意到那顶轿子，白老帮主就知道里面是坐着那二十年没见的熟人，现在业已是吴堂主口中的魏瑟大师。果真，那把甜腻腻的，听过之后就绝不会忘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二十年没见，白帮主风采更胜往rì啊。还有这样一位美人陪伴左右，这rì子当真是过得舒坦。」

这声线细细的，黏黏的，有些男女不辨，仿佛还很甜，但是听着的人都不会舒服，仿佛是一锅有毒的糖水和在这声线里顺着人的毛孔往骨子里直浸。那位端着莲子羹的美人更是皱了皱眉头。

「你倒还是老样子。」白老帮主冷哼了一声。神机堂的机关器械之术造出各种机关兽来都能够，造顶可以自己走路的轿子也根本不难，这人偏偏就喜欢用人来抬着。「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既然你来我这里，便是不想亲自远途跋涉去看了。我已将到过彼处的仵作和jīng于探查的帮众都叫来了，有何你就问他们吧。」

「嗯，你们便将彼处的情形说给本座听听吧。」轿子里那声线说。「还有，胡香主和灭怒的情况我是清楚的。那云州蛮子和那什么青州大侠的身手，状况如何，也说与本座听。」

早站在这个地方的帮众和仵作就上前一一禀报了昨天在那里看到过的东西，汇报的东西和白老帮主听过的差不多，有的也经过这一整夜的整理更jīng细些。轿子里的人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

沉默了一阵之后突然问：「所有发现的尸体你们都清算清楚了么？可是和你们当rì去的人数符合？」

一人老仵作连忙上前作揖说：「多数尸体实在是被切割得太碎小，又混杂在一起，还有些被火焰焚烧过，那火焰又太过猛烈，连骨头都成了灰。是以拼凑起来实在费力，现在还只能拼凑出大概来，估计的话理应是和当rì的人数一样的。」

轿中人发出一声嗤笑：「没有，还有一个人也活着离开了，一人很关键的人。很有趣的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