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夏突然对邹三盛动手,次日明亮则密切注意着冯延朗和唐赛儿,战局就此拉开。
那老陈见此阵势,躲得远远地观看,那小张铁匠却只是避开了站圈,蹲下来抽起了旱烟。
「说,你们暗中跟踪我想干何?」明宗夏眼里揉不得沙子,方才的忍耐随着探穴无果而一下子爆发,而更重要的是,他来探这天子坟本来就是冲着天完国宝藏而来的,邹三盛暗中跟来必有所图,这是他需要弄明白的。
「哼,你偷偷地来刨人家祖坟又是想干何呢?」 邹三盛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从二哥邹二拐彼处听来的情报,重庆明家,在大夏政权灭亡后,些许不愿降服的遗臣拥立明玉珍三子明湘成立了天夏会。这明宗夏主仆三人一口川话,又是姓明,还来打探这与徐寿辉有关的天子坟,必然是天夏会中人,若在此抓到他,对他们江淮镖局以及兴汉军来说,或许能清楚更多的消息。尽管他不清楚大将军正在寻找天完宝藏,然而接触一下同为徐寿辉部将之后的夏国明氏族人也是有所用处的。从刚才一进一出中,邹三盛就敏锐地不由得想到了这些,即使明宗夏不发难,他也会想办法把他骗到陈全忠面前的。
那明宗夏武功虽称不上出类拔萃,但也算不得稀松平常,与邹三盛是棋逢对手。那小张铁匠看了一会儿,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两人的步法竟然甚是相似,不仅相似,还是自己很熟悉的那种步法。不,理应说是天完国军士都很熟悉的那种步法,他自己从父亲那里注意到的以及自己的步法也都是这样的,据说,这是当年彭莹玉练兵时发明的军中格斗步法。虽然这两人在江湖中行走多年,军中步法的影子已经很少了,但作为一个内行人来说,他依然看出了端倪。祖孙三代等了这么些年,这是从未有过的遇到疑似天完国后人来探墓,应该是有所行动的时候了。
冯延朗只觉后脑一阵寒意,还没听清楚唐赛儿「小心」的喊声,已然翁的一下,被何东西击中了。
唐赛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邹三盛与明宗夏的决斗,蓦然瞟见小张铁匠光影一般朝冯延朗射过来,下意识地喊了声「小心」,音还没落,却见冯延朗一头栽倒下来,被小张铁匠一手托住,飞身就带走了。他经过老陈那里还不忘把尚未反应过来的老陈也拽走了。
在场之人无不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明宗夏和邹三盛这时住了手,想着要是在两败俱伤时被方才那人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唐赛儿心下着急,竟不顾一切追赶小张铁匠而去,当又一次发现他的行踪时,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老陈送走了,只是右手抓着冯延朗衣襟往西边掠去。
那小张铁匠清楚有人跟来了,竟似故意放慢脚步,保持着一种始终能被唐赛儿看到的迅捷,到达了一条河边的一个小庄子。而唐赛儿心里担忧冯延朗,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能追上那小张铁匠的迅捷有什么不对。
小张铁匠托着冯延朗进了庄里的一间屋子,唐赛儿随后跟进,所见的是这小庄子充满着火石味,在南边的工棚里,有一把非常奇怪的大刀,倒插在一口水池里。那刀足足有三尺来长,浑身炫黑,细看之下,刀身被磨得异常光滑,有一种自上往下的纹理。这原来竟是个铁匠铺,此时尽管没有人在打铁,但那一应炉灶都在。唐赛儿清楚这是小张铁匠的家里,虽然不知道他进了哪间房子了,但既然到了他的家里就好找了,这时,她才猛然不由得想到有何不对,可业已晚了,房门突然洞开,一老一少两人出现在门里。
「进来吧!」那老者对唐赛儿道。
唐赛儿大踏步走了进去,果真见冯延朗就躺在屋里的床上。
「放心吧,他没何问题,过一会儿就醒了。」
唐赛儿看了二人一眼,就往冯延朗走去,却被那老者挡住。「且慢,在他醒来之前,你得先交代好几个问题。」
「何问题?」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二人似是思索了一会儿,搜索脑中关于嵩山派的信息。
唐赛儿迟疑了一下,终于道:「我只是一人流落江湖的小女子,他是嵩山派的,怎么?」
「嵩山派的?你跟他何关系?」
「我跟他……我们是……算是朋友吧。」唐赛儿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不清楚他跟冯延朗这到底算什么关系,就说是朋友吧,尽管冯延朗也未必把自己看做朋友。
「还有呢?」
「没了啊。」
「方才那好几个人是谁?」小张铁匠插问道。
「他们?」唐赛儿赫然恍然大悟,他是以为他们几个都是一伙的了,便道:「我们都是在这西边的金铺镇认识的,刚才打斗的那两个一个叫邹三盛,是江淮镖局的副总镖头,一人叫明宗夏,仿佛是从川蜀来的,那站着的两人是他的属下,我清楚的就这么多了。」
那小张铁匠两人相视一笑,想是已恍然大悟了一些,又继续追问道:「你们俩与他们何关系?」
「都说了,不要紧,只是结伴同行而已。」
「那你们为何跟踪那探墓的小子?」
「我……是那邹三盛非要跟的。哎,你们问了这么多,有用吗?」唐赛儿已对这两人不耐烦了,想要从她这里套取信息,她还想从他们那里套取信息呢。本来这次亲自出马,跟踪冯延朗并在那客栈里演了出戏,成功留在冯延朗身边,是想要借着他与冯基的父子关系,打入汉王一派内部,结果发现冯延朗业已没有回嵩山的可能了,而且即使回去也不会与他父亲有何情感可言。而她自己不知不觉像是已经爱上了冯延朗这家伙,本来以为计划要失败了,却在鹤皋峰遇到了之前曾有过互相联络的盟友明宗夏,清楚了邹三盛的真实身份,此时,又听这两人打听他们的身份,这不是送上来的知情者么。要是探听到何有用的消息,将来举事时与重庆明家的合作或者拉上陈汉残余势力岂不是有更多的筹码。
「那你可清楚他们去天子坟想干什么?」
「这我哪清楚,你这么想知道,去问他们好了。」
那两人显是父子,此时也觉着可能业已问不出何来了,恐怕还打草惊蛇了,但要是就此放了岂不显得理亏,便又道:「你们既然结伴来此,想必还是有交情的,你要是想带走这小子的话,就把他俩引来。」
唐赛儿没不由得想到这两人如此蛮横,心中着实有气,一个没忍住就爆发出来,「你们两个臭打铁的还真是欺人太甚了,本姑娘业已给足面子了还要纠缠。」说完随身抽出一条牛筋做的链子朝那张铁匠父子抽打起来。
那张铁匠父子怎会吃亏,老张纹丝不动,小张铁匠一个箭步上前,踢了几脚,挡回了链子,随即一把扯住,用力朝自己这边拉。唐赛儿自然不如他力大,扯了几下便顺势欺身过来,施了一术,让小张铁匠眼见无数把飞刀暗器扑面而来,赶忙松了手,翻身避过。唐赛儿收回牛筋链条,又以飞快迅捷笔直穿出去。小张铁匠望着刚才出现的无数把飞刀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是一愣,又见一根链条靠着右边穿了过来,便向左闪避。
这时,老张铁匠蓦然抄起地上的一人罐子飞了过来,只听咣当一声响,罐子与一把飞刀同时掉在地面。
小张铁匠不由吃了一惊,那无数飞刀突然出现又蓦然消失,可其中竟然有一把是真的,这女的功夫神秘莫测,可不敢小觑。
唐赛儿两击未得势,又继续进攻,尽管一时之间并非劣势,但也被张铁匠父子瞧见了套路,只觉施展起幻术越来越难了,终究在十个回合后被小张铁匠拽了链子,重重甩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又被他用自己的链子一人缠绕给捆了起来。
「哼……白莲教,现在,可以听话了吧。」老张慢悠悠地走过来对唐赛儿道。
唐赛儿并未答话,心里却不免着急。
「送她走。」却听老张铁匠对儿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