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萧,扬起片片雪花,又把她微微慢置于,仿佛在调戏良家妇女。山里的雪尤其下得大、下得快、融得慢、积得多。
风雪中,冯延朗与方凌燕互相搀扶着,打着伞、踩着三寸厚的积雪往山中艰难地跋涉着。不一会儿,身后的脚印又被白雪覆盖了。然而这脚印依然是有迹可循的。
宁王朱权穿着貂裘,坐在步辇上跟着这若隐若现的脚印前行。步辇上的斗篷帮他挡去了绝大部分雪花,让他不致于对这大雪心生哀怨。他望着雪花落在抬辇的四个壮汉的头上、身上,一下子就化为热气消散了,心里的那一点点对抬辇者的同情便也消散了。这天其实也不算冷,若是没什么事,他倒挺愿意在极目山庄赏雪,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只是,有些事情是不得不急的,比如说跟着这两个人下山就有可能发现些新的线索、新的机会,虽然即使自己不下山,万事通及其身后方的纵横教也不会放过此物机会,然而他跟他们毕竟只是合作关系,也不能指望着人家何都跟自己汇报。有些事情自己定要亲自去做,比如说施恩图报,这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别看现在宁王府还在,以后就不清楚作何样了,这些事情他早已看透,你看那历朝历代故事就明白了。命运需要自己改变,你看本朝,那位皇兄不正是自己改变命运的吗?自己还年少,还有的是机会,不过,此物机会得等到皇兄驾崩之后,对于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他不会蠢到去和这个马背上的天子比狠,他只会跟他比年龄、比子孙后代的能干、比自己身在江湖能接触到更多民间力气的优势,历史永远是属于笑到最后的人。不由得想到这些,他不禁笑了起来,随手抓起酒壶喝了一口,那酒还是温热的。想想自张宇初飞升之后,自己修道的进展像是便停滞了,等忙过这一阵子该去一趟龙虎山了,与新任天师的关系不能断。只不过,据万事通的情报,天夏会明湘将东来,若果真如此,新任天师张宇清也极有可能北上,如此,大别山下又有热闹了。
「燕儿,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罗贵庄了?」冯延朗边走边忧心忡忡地道。
「嗯,有可能,然而我们现在只能先去此物地方。」方凌燕道,她有个直觉,去罗贵庄的恐怕不止他们俩人,所以他们更得早点去。但是这雪实在太大了,走了半天的路程,却见前面业已大雪封山,人畜不能过了,天已经快要黑下来了,二人没办法,只能在附近搜索山民住宅,住一夜晚再说。往左看去,见一座小山坡的那边升起缕缕青烟,想是那边有人生火,便相扶着往那边而去,毕竟是冬天,烤烤火也是极好的。
二人走到门前,见门头刻着「鬼火庄」三个字,字迹潦草、深深浅浅、歪歪斜斜,似是有人用石头所刻。二人略一分析,认为这理应不是庄子的主人刻上去的,而是某人为了提醒或者吓唬别人而刻的。虽名为「鬼火」,二人此时却并不信他,这大雪天的,里面升起的青烟总不至于是鬼火吧?
二人转过了山坡,见到的却是一处长满杂草的地方。这处地方挺大的,杂草中杵着几间破败的房子,那烟分明就是从房子中的某个地方升起来的。
轻叩几下门板,里面并无人应答,又重重地叩了几下,里面还是悄无声息。冯延朗和方凌燕便孤疑地推开门,左右看了一下,见这个地方面也与外面一样的荒凉,灰尘落满了厚厚一层,蛛网到处都是,时不时伴着风声飘过来一丝丝冷风,着实有些阴森恐怖。穿过前堂,过了二重门,才觉稍有点暖意,况且,这一幢并不像前面那样杂乱,从外面看,那青烟极有可能是从这里升上去的。二人凭着感觉搜寻着,终究在一间收拾得挺干净的房间里注意到了火光,原来竟是一人火塘,是本地独有的那种火塘,上面还吊着一根黑挂钩。火炉凼里面的火像是烧了很长时间,几根大的木柴都被烧断了也没有人往前添一下,难道是有人在这里生了火之后又走了?走的这么匆忙,连火都没有灭,不怕引起火灾?真是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不知是哪个渣滓干的。
方凌燕正尽情地批评着,忽听一阵响动,数团火把飞了过来,二人举起剑格开之后却并无什么火星,只只不过有几块碎砖掉在了地面。
「又是幻术,难道……?」冯延朗心里一个念头急闪而过,似乎有一丝期待注意到施幻术的人。
「你才人渣呢!」一人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名紫衣女子从窗外跳了进来,之后又有一群人迅速包围了过来。
「唐……唐姑娘……真的是你。」冯延朗结巴了一下,说了出来,这里的人果真是白莲教的唐赛儿等人。
「怎么,想我了吗?这么快就来找本姑娘了。」唐赛儿大喇喇地道。
「你们作何在这个地方?」冯延朗道。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渣呆的地方,你们不觉着来错地方了吗?」
「三娘……」唐赛儿旁边的一位年轻男子忙阻止她。所见的是那男子长相颇为寒酸,但自有一股英气,自然就是白莲教左护法林三了。
「三哥,我说错了吗?」
方凌燕知道这是唐赛儿在吃醋,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也不愿在这样的事情上让了步,于是道:「我可没说你们是人渣,是你自己承认的。」
「你……你敢侮辱我」唐赛儿气得小脸通红,一时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一伸手,送出长链,劈头抽将出去。
冯延朗深知唐赛儿的厉害,急忙拉开方凌燕,挺剑去挡。
唐赛儿见状更为气愤,手中长链左右舞动,竟不知作何就把冯延朗手中的剑带着剑鞘给缠起来了,用力拽了过去。冯延朗心知她这是发狠了,不敢大意,急忙抢出松云宝剑,把个剑鞘让给了唐赛儿。
「唐姑娘,我们不是此物意思。」冯延朗解释道,他着实不愿意这两个女孩子结怨。
「不是此物意思你还帮她?我哪里得罪你了?」唐赛儿仍然是非常气愤。
「你没得罪我们,是我们欠你的,但有你这么讨人情债的吗?」方凌燕认为对付蛮不讲理的女人定要更蛮不讲理,突然拔剑冲上前去。
「你们别吵了。」冯延朗站在中间,伸出两手隔开二人,看样子已是生气了。
方凌燕和唐赛儿见状便都寂静下来,只是眼睛里的怒火却没熄灭。
林三一脸羡慕地看着冯延朗,顿时觉得女人都是看脸的,若论地位、武功修为,自己都比冯延朗要高得多,只只不过就是长得没他好看而已,这就比不上他的女人缘了。这两个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妙人儿,竟然为了他互怼起来了,这还不说,在生气的时候还能一致地听从他,真是桃花运来了鬼都上床。
此刻正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显是有人来了,白莲教众人稍微一愣,顷刻间便没了踪影,而冯延朗和方凌燕也在唐赛儿和林三的招呼下藏进了一处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