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的功劳

周怜韵是艾氏本名，她可不知章添德又如何查到她的底细，面色大为惶恐，垂头不敢应话。

数日前，林希拜托章添德唤那扬州同僚暗中调查那青龙图案与艾氏底细时，先前的确并未查出甚来，但此人与建文有所干系，便并未停止调查，还问章添德要来她的画像，便在扬州城内走访暗查，终于在一铁匠铺掌柜彼处查到线索。

那铁匠掌柜拿着画像一眼认出这艾氏并非真正艾氏布坊的女儿，而是他失散多年的未过门的妻子：周怜韵！

而艾氏布坊真正的女儿也是在爹娘自杀那晚，上吊自刎。

这周怜韵原与他定有婚事，谁知她不但数年不知所踪，归来时秉性大变，装作谁也不认识，还摇身一变成了南昌知府同知大人的小妾，气得怒骂:「与那臭婊子不相认也罢！」

铁匠掌柜可不知周怜韵早已是建文一党，她为了接近同知大人不仅改名换姓成了艾氏布坊的女儿，又改头换面，秉性大变，为了使同知大人神魂颠倒，离别时，她还欲擒故纵扭扭捏捏后才同意嫁入同知府。

然这一切同知大人都被蒙在鼓里，直到现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心中仿如万箭穿心般疼痛，杵着拐至周怜韵跟前，指着林希章添德道:「他们说的可，可是真的？」

头顶那抹微阳刚好映在周怜韵面上，似有些苍凉，似笑非笑未应话。

半晌，林希道:「她就是杀害大姨太、二姨太的真正凶手！」

「怎么讲？」章添德抬眸追问道。

同知大人也抬眸凝着林希，黯然无光。

林希道:「她从扬州随同知大人您归来，就一直在计划如何铲除三位姨太！」侧身凝着埋头的周怜韵，续道：「你进府后便以温婉贤淑的江南女子示人，惹得二姨太误以为你本性质朴，家室可怜，故与你讨好关系，一来二去，你们二人形同姐妹，二姨太不仅将自己与夫人不睦、夫人责罚财物管家之事一一道于你，甚至还将偷情一事也全盘告知于你！」

章添德认真听着，两眸时不时疑凝周怜韵两眼。

「我不清楚两年前你是怎么蛊惑二姨太、财物管家二人去杀害夫人的，然而」，林希又道：「那一次夫人并没被二人毒死！」

周怜韵仍旧面无神色凝着林希叙道。

「当你清楚夫人未被毒害，我想你心里面定甚是不安罢」，林希道：「夫人也因此阴差阳差被清风教所救，于是你们狼狈为奸，就此罢手！」

章添德追问道：「清风教一向祸害百姓，为何单单救治好夫人？」

「问得好！」林希笑言：「起初我也一贯困惑清风教为何单单救治好夫人，直到前两日我才想明白！」

「那是为何？」

「还是只因她！」林希挑了挑眉，指道：「夫人被清风教所救算是你的功劳，你清楚二姨太并未在第一时间毒死夫人，心里定非常惶恐，怕同知大人查到你们头上，遂，你找了一人人，带大姨太上清风教救治，是也不是？」

「那人是？」章添德问道。

「那人其实理应也是清风教的人，不过已经被她杀了！」林希道：「接下来我就不用多说了罢！」

接下来无非就是三人一等就是两年，才又有机会出手，这次要不是因出了清风教出这一档子事，他们理应还是未有机会出手。

原以为这次借机能够将锅甩给清风教，好全身而退，只可惜机关千算万算，还是被精明伶俐的林希看透，加之她千不该万不该那么快对刘氏动手，嫁祸给宋氏。

众人像是在听谜语一样，怔住，半晌，林希又道:「至于二姨太，我想前几日她找你进屋叙话时，你趁她不注意时便已偷偷下了阿芙蓉在杯里，你计算好阿芙蓉毒发时间，清楚她还要与三姨太叙话，故在一柱香时间后便离开屋子，随即三姨太便进屋，无论二姨太是不是在与三姨太叙话时毒发，你都能够置之事外。」

说到这儿林希不由得佩服周怜韵这一金蝉脱壳，栽脏嫁祸的计策，只不过林希并非古代人，因此在与宋氏、艾氏问话时，一贯细察二人微表情，宋氏表里如一且对她们厌恶至深，反而艾氏着实有些看不透，仿如一老谋深算之人:「最后你就顺理成章跳脱出来嫁祸给三姨太！」

渐渐，同知大人面色由青转紫，欲抬手抽周怜韵耳光，可始终下不出去，两眸偌有无尽的怜惜与痛楚，半晌，斑驳的手巍立半空中，忽，不由心口似刀绞疼痛，‘咳咳’两口老痰。

诸葛文斌见状，赶忙上前扶住。

周怜韵始终保持着默言，神色也不见一丝恍惚。

「可二姨娘屋子地面鞋印不止一人啊？」这时，诸葛文斌凝了一眼周怜韵，似有一种奇怪的眸色，追问道。

「地面确实不止她一人鞋印，不过」，林希道：「你可记得二姨太被杀害那晚正下大雨？」

诸葛文斌微微颔首应道。

林希抬眸凝着周怜韵，道:「其实二姨太在毒发后，并未第一时间当场离世，而是被你活活捂嘴至死！」

「这作何可能？」

众人也是一脸震骇的怔住。

林希解释道：「二姨太在毒发后，你便又偷偷潜入屋内，然正当你将其伪造成上吊自杀的假象时，二姨太却醒了，便你便用丝绢捂住二姨太的嘴，直到没了呼吸！」顿了顿，又道：「这点在二姨太的嘴唇周围出现的生活反应、皮下出血得到印证！」

章添德似懂非懂的微微颔首，道：「也就是说二姨太不是自杀，而是她杀？」

「对！」林希又凝着周怜韵，道：「还有就是你尽管擦掉了你后来进屋时染在地上的鞋印，然而当你与二姨太交手时，不小心将一把椅子摔在地面，致使那把椅子上有道小小的口子，尽管虽小，但一看就是新坏的口子，况且那缺的那口，恰巧我在屋内找到了，只不过你最不该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嫁祸给三姨太！」

「是吗？」周怜韵终究面上浮出一抹冷冷笑意，道。

林希只是面带诡笑凝着她未应话，此时，捕快们一一归位复命，他们并未搜查到那护卫。

看来那护卫隐藏得极好，林希凝注着周怜韵，她也一直凝着他，不知心中在想些甚。

那护卫绝不可弃下周怜韵独逃，既然他不愿现身，那就只好找个法子逼他现身，忽，垂首如风掏出那把偷藏在怀中已久的鱼肠匕。

那匕忽如一阵寒风掠来，周怜韵不由得打个寒颤，她显然确实有被吓住，当刀定住时，又一转面色淡如水。

林希只不过有意吓唬她罢，遂眉头瞬间松开，面色如初，缓毕双眸。

众人一怔，抬眸凝注着林希举匕相向。

林希并未将他手中那鱼肠匕收回，反攥着鱼肠匕在她那白皙的脸蛋儿上故作一刀一刀来回横划，

顿，周怜韵只觉似某种冰块儿横划着自己脸蛋儿难忍透骨。

「躲在暗处的朋友，有礼了呀！」

「在不出来，四姨太这漂亮的脸蛋儿可就毁了啊！」林希并未停下，而是以这种方式继续折磨着，并抬眸凝了凝四处，高嚷道。

林希故作声高，其目的就是引那护卫现身。

众人却不解他又在做甚，忽，一道清风黑影如电光闪过。

林希面带笑意，知道是那护卫，他现理应还在哪一角扒着用他那如狼冷冽眼眸窥探自己是不是真对周怜韵下手。

众人顿也紧察到那道清风黑影，柳倾叶见状迎前缓缓拔出绝尘剑，章添德亦瞬拔出绣春刀侧身唤锦衣卫警戒，又唤人去堂外视探。

半晌，那几位视探的锦衣卫回报，并未注意到那护卫，章添德回身咧咧道:「那人是鬼吗？怎的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林希朝外凝了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周怜韵身上，笑道:「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定还在这附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添德点头应道，遂回身继续警戒。

周怜韵至此都未睁开眸，方才那声响她也感觉到了，她也知道林希只是利用她使那护卫现身。

「看来不动真格是不行了！」

林希嘴角逐渐上扬，抬起匕首往周怜韵白皙脸蛋儿上横划一刀。

只只不过是微微一刀，却犹如一只毒蜘蛛用力撕咬着她那白皙的脸蛋儿。

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女子对自己的容貌异常在乎，尤其是像周怜韵这样柔婉的大美人儿，她这一次是真的怕了，抬眸幽凝着林希那看似一抹秋阳的眼眸尽如凛霜冷漠。

周怜韵‘啊’的一声惊出，顿觉脸蛋儿上一道灼裂感，猛地一睁开眸帘，摸了摸脸蛋儿，所见的是自己那纤如玉手上沾有血滋。

她想说甚，她也不敢说甚！

众人也未料到林希真狠划一刀在周怜韵脸蛋儿上。

若不动真格，那护卫绝无可能现身，林希手持鱼肠匕，道:「躲在暗处的朋友，我数到三，若在不出现，四姨太这张脸可就真毁了啊！」

「一！」

语罢，林希缓缓又将鱼肠匕抬起，眼前那似笑非笑如魔鬼的林希欲又要在自己脸蛋儿上动刀子，遂，不由得一下闭眸，哆嗦蜷着身子。

「二！」

林希并未凝注着她，手却未有停住脚步的意思，只要数到三，再次横划周怜韵那白皙的脸蛋儿。

「三！」

遂，一道清风黑影如风之速跃至正堂，那人正是那护卫，林希抬眸扫了一眼那护卫，果真是一仪表堂堂之人，两眸异常似狼深邃凌冽，身子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手持着那似比月亮大两倍的长月刀，凛凛飒姿。

正准备抬手，忽，从西侧一角处，一只飞镖闪风至林希面来，柳倾叶见状举剑将其挡下。

顿，捕快锦衣卫神经紧绷，举刀双眸死死凝着那护卫。

那护卫终于舍得现身，林希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只老鼠般躲藏眼见你的顶头上司而见死不救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废话少说！」那护卫用狼眸凝了一眼林希，徐徐将月刀拔出，指着林希道:「放了她！」

林希沉默半晌，笑言:「她与你是谋反之人，我为何要放了她？」转头对诸葛文斌，道:「对吧，朱大人？」

诸葛文斌一听顿干笑，道:「林师爷，您说甚呢？」

「我说甚，你心里自是清楚！」林希凝注一侧冷眸相凝的诸葛文斌，道:「我在清风教时，打探到一位他们尊称为朱大人之人，起初我一直认为这朱大人理应与建文老儿朱允炆有关，且我也一贯误认他就姓朱，但是我错了！」

章添德举刀恭听仿佛要发生不得了的事，忍不住问道:「哪里错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诸葛文斌面色丝毫不改，一手挽着朱氏的臂腕。

林希凝注着他道:「那朱大人本姓并不姓朱！」

「不姓朱？」章添德问道:「那姓甚，现在何处？」

林希笑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翘首扫凝，却并还未发现，一脸茫然，不知林希此言何意，也不知接下来要发生甚，章添德抬手问道:「这，这究竟怎的一回事？」

「其实要解释其中原由并不难！」林希凝着一侧的诸葛文斌，会心一笑，道:「我虽不知你何时成为建文身边的人，但你身上有青龙刺青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青龙刺青？」章添德自然知晓，那还是林希告知他的，道：「莫非，他？」

「的确如此，诸葛公子就是建文老儿身边的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