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话：拜访先生

「姑奶奶，我睡得都好，那床软和，被子盖得也暖和，我一觉睡到天亮呢！没有哪里不便的，都好！」徐达骏不认床，瞌睡来了沾枕头就能睡的，说是猪也不为过。

方徐氏笑得慈爱，「睡得好就好，多吃点，今儿啊，好好表现，姑奶奶让你表婶她们日中做羊肉锅子，等你的好消息！」

方长绪就说她道：「你可别给孩子压力。」

又转头看向徐达骏道：「六郎，别紧张，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做自己就行了。」

徐达骏笑着点头，心里却道：做自己可不行，真做自己，他还能好好表现吗？那是连学堂都不想去好吧？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要忍住。

哕~

徐达骏差点被自己给恶心到，太麻了。

方徐氏见他喝了一口粥就打了个摆子，不由问：「怎么了？六郎，可是这粥不合你口味？」

徐达骏回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待会儿见先生的事。」

方长绪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小孩子呢。

早饭后，方玉林兄弟俩去衙门当差去了，方玉兴也先一步去了学堂。

方长绪才带着徐达骏不慌不忙的出了门。

徐达骏手里提着两封方徐氏准备的上门礼，跟在方长绪后头走着。

出了方家门，却不是往坊外去，而是继续沿着坊街往里头走。

「方氏族学就在隔壁的松林坊，咱们从前头走一条近路，比出了坊市走近便，往后你上学堂，就走这条路就行，一时记不住也没事，玉兴每天同你一起呢。」

方长绪一面同徐达骏说着话，一面带着他拐着小巷子七弯八绕。

近便是近便，这路也真绕，不熟的，还真会走错的。

徐达骏耳畔隐约都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随着读书声，还有这一片一片里各家各户的各种声音，这些交织在一起往耳朵里钻，可真是唱戏似的。

徐达骏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劳什子的顺风耳金手指还真是，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走神，想着他这只能听到便罢了，他爹可是能注意到，就是不清楚偶尔四处看得时候，会不会注意到何少儿不宜的画面呢？

哎呀，都一把岁数的人了，这种福利的事，作何就不能换给他呢？

徐达骏逐渐红了耳朵，脑子里想入非非起来。

「六郎？六郎？」

被方长绪拉了一把，徐达骏猛然回神，「啊？姑爷爷你叫我？」

咳，打住，他现在才十二岁呢，少儿不宜，可别再想乱七八糟了，伤身！

方长绪无奈道：「六郎，你作何还是在惶恐不成？想何呢，叫你半晌你都没反应。」

徐达骏不好意思的笑笑，「姑爷爷有所不知，我想事情的时候就是比较入神。」

方长绪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点头道：「这点好，读书这件事，就是要沉得住气沉得下心。」

「好了，快准备好，学堂已经到了。」

徐达骏抬眼，便见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户人家门前。

门是漆黑色的，门两边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贴着红纸，上写着一个方字。

白灰色的台阶两阶，深灰的墙很高，配着青色的瓦砾，延伸得很远，在外头就看得出来，这宅子很大，至少是比方长绪家的宅子大的。

小厮一贯引着他们进了前堂的小室，小室里放着火盆，暖和得很。

方长绪上了台阶抬手敲了门，很快，门从里头开了，开门的小厮看见外头的方长绪，笑迎道：「九堂老爷您来了？快请进。」

「九堂老爷您先稍坐，老爷很快就来。」

又有人端上了热茶来。

方长绪常来，对这个地方也熟，摆手让小厮下去，不用伺候着，遂掀了衣摆落座。

见徐达骏还站着，不由道：「先坐会儿，先生没这么快来。」

他听着那内容，嘿，正好是他读过的，不由坐下来，开始默默背诵起来。

不用他说，徐达骏业已听到了课舍里的声音，先生正在抽查昨日课业。

见他坐下又入起了神，方长绪倒也不说他，笑了笑，自顾自喝起茶来，在衙门里，可难得有这么清闲自在的时候。

徐达骏背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踏步声，这踏步声沉稳而有节奏感，听得出来它的主人是做事很有章法的人，且思维敏捷从容自如。

他赶紧回神，眼神坚定，做好了被考校的准备。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不得不做的时候，那就努力做好。

想想家里正抛洒汗水为他付出的亲人，能上学堂，又是多值得珍惜的事。

徐达骏抬眼，便注意到一人头戴方巾身穿茧绸直的人走了进来。

看见方先生的第一眼，徐达骏的脑子里又开始走起了神。

不是说先生身体不太好？精神不济？

且看这双眼睛，就清楚这是个睿智的老人，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进此物族学。

看双眸知人，方先生这双眼睛亮得惊人，精神头足着呢。

方先生比方长绪大不了几岁，看着还比方长绪年少些。

所以方徐氏没少说呢，说方长绪那衙门里的差事费精气神儿，将人都给磨老了相。

徐达骏第一眼就觉着方先生精神气足，也不足为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六郎，还不快见过先生？」

方长绪的声线响起，徐达骏赶紧回神，面上正色，对着落座的方先生拱手，恭敬道：「晚辈见过先生。」

眼下还没拜成先生，自然不好自称学生。

方先生看了徐达骏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一般，「你可有大名？」

读书的人作何能没有大名呢？

徐达骏忙应道：「回先生，晚辈大名叫徐达骏。」

其实从前在镇上学堂的先生给原主起了个大名，叫徐帆。

家里的人叫惯了他六郎的，是以这名字也没怎么传开，这会儿徐达骏下意识的，自然是要说自己的名字的，寓意不寓意的先不说，这可是他爹给他起的名字，他用了二十来年呢！

「达骏？」方先生在嘴里裹了一遍，没就此多说何，而是追问道：「都读过哪些书？」

徐达骏便将自己读过的书一一说了。

方先生听着，默了默，张嘴就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