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秘密

一

顿莫贺手里拿着一份账簿，站在凤仪宫大门处，向那侍女出声道：「我有事要求见王后，麻烦通禀一下。」

顿莫贺有些不耐烦，出声道：「昨日我来，你也是这样说，存心搪塞我吗？」

那侍女见是顿莫贺，连忙施了个礼，出声道：「很不巧，王后不在宫中，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侍女见顿莫贺生气，忙道：「非是有意为难，王后的确不在宫中。」

顿莫贺道：「那你告诉我，王后在何处？御膳房等着批银子采买下个月的物品，没有王后的批准，谁人做主？」

侍女为难地说道：「奴婢真的不知王后去了哪里，这几天，午饭一过，王后就出宫去了，只有她随身的侍女碧儿姐姐跟着，咱们做奴婢的，哪里敢多问一句？」

顿莫贺沉吟不一会，说道：「既是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且告诉我，王后何时能够赶了回来？我好再来觐见。」

侍女出声道：「傍晚时分也就赶了回来了。大人不如明日上午来，王后必然在宫中。」

顿莫贺点点头，说道：「也好，想是王后有别的事情。我改日再来。」

顿莫贺渐渐地回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顿莫贺为了自己这个意外的想法澎湃不已。难道，和叶护私通的女人竟然会是王后？这可太不可思议了。

蓦然，他一下子不由得想到了一人问题，莫非，她是去了正阳宫中？太子叶护每天午休之时就进了正阳宫，若是王后早早等在彼处，不就可以幽会了吗？

若真的是这样，难怪自己连续几天跟踪叶护都没有发现，原来，私会的女人早就隐藏在可汗宫里。

难怪叶护会那么小心地在密林中幽会，若是个普通宫女，何须如此谨慎，大不了，以太子身份，开口向可汗讨要，可汗难道还会拒绝吗？

但若是一国之尊的王后，这一切的谨慎举动就变得十分必要了。

顿莫贺兴奋地难以自己。

落实这件事情的真伪，是首当其冲的事情。

虽说回纥民族中有继婚的习俗，然而，那定要是在父亲死了之后，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继承。若是事先被发现私通，那便是大不敬的乱伦谋逆行为，是绝对不能够原谅的。作为太子的叶护，首先就会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甚至引来杀身之祸。倘若这件乱伦私通的事情属实，就是上天在给他顿莫贺一个最好的机会，只待他父子相残，手足杀戮，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夺回大位，指日可待。

同时，顿莫贺也惊出一身冷汗。昨夜，自己一时冲动，和姝儿做下事情，倘若被发现，两人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原本，可汗父子就对自己颇有顾忌，叶护更是对自己百般为难，若不是担心朝中大臣非议，或是掩人耳目，只怕，自己这个先可汗之子，早就被除掉了。若是自己稍有不慎，露出马脚，此物淫乱宫嫔的罪名，足可以让自己死一万次。

古人说的的确不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往往就和灾祸连在一起，然而美色当前，总是有人抵不住诱惑，存在侥幸心理，以身犯险，顿莫贺自己是这样，叶护太子又何尝不是这样。

看来姝儿说得对，在大事未成之前，儿女私情还是先放在一边吧。还是不要冒险再去私会了，以免被抓住把柄，断送性命，还要连累姝儿。毕竟还是王位为重。有了王位，就会拥有一切。

顿莫贺打定主意，向着正阳宫的方向走来。

时值午后，正是春困秋乏人疲倦的时候，几个零零星星的宫人懒懒的靠在一面打盹，丝毫没有觉察到顿莫贺逐渐靠近的脚步。

顿莫贺却不敢再往前走。

万一宫人醒来，惊动了太子，或是撞见丑事，自己必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顿莫贺想了想，又悄悄地退了出来。

在远离宫门的假山后，顿莫贺隐藏起来。在这个地方，就可将宫门看得清清楚楚。

二

叶护太子在大殿，正对着一份公文犹豫不决。身边，站着一个鬓发斑白的负责粮草供给的官员。

那大臣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令叶护更加心烦意乱。

大臣出声道：「登里王子和宰相大人业已出征好多天了，按照计划，第二批粮草就该起运了，如今可汗不在，请太子殿下下令，调集粮草，即刻派押粮官上路，前方将士，保家卫国，若是粮草接济不上，可是会贻误战机啊。」

叶护心里却自有打算。

至于战事，叶护一点都不忧心。区区大宛小国，除了有几匹好马，还有何？一撮毛贼，能成何气候。最好在登里兵败之后，自己再出兵救援，那才显得自己的本领。

上次，自己亲自带兵相助大唐，将安禄山赶出长安，大唐皇帝何等器重，封了忠义王，还和皇子称兄道弟，回师时，还劫掠了大批财宝，满载而归，轰动整个草原。

粮草是该运了，可是至少也得先拖他个三五天，压压登里的士气，最好军心不稳，吃个败仗，折折他的名声。第一次领兵，就吃了败仗，这一生，他都别想再抬头。

看得出，登里异常眼红自己的功劳，急欲建功立业，和自己一较高下，可是，就凭他？叶护不由得冷笑。

想在我面前出风头，还嫩点。叶护想。

大臣见叶护不说话，催促道：「殿下快些签字啊。」

叶护一皱眉，出声道：「再等几天吧，粮食还没到齐。」

大臣焦急道：「府库里有的是粮草，怎说没到齐？」

叶护说道：「府库乃是储备粮，轻易不可动用。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大臣见叶护面有愠色，不敢再说何，却是站着不走。

叶护温言出声道：「大人放心，三天后，粮草到齐，必定起运。」

大臣只好下去了。

叶护松了口气，心道，好一个固执的老家伙，纠缠了一人多时辰，总算打发走了。

侍者说道：「殿下，是不是该用饭了？御膳房已经等了好大会了。」

叶护一怔，说道：「原来业已到了午饭时间了？我不饿，下午再吃吧。」

叶护急急地出了大殿，向长廊走去，心说，美人该等急了吧。

叶护不敢在宫里过夜，一来怕夜长梦多，走漏呼啸声，二来，若是夜不归宿，还担心太子妃有所怀疑，是以，只好趁着午后，和宁国公主约会。

只是，到底精力有限，白天和宁国公主纠缠，到了夜晚回家，不免力不从心，好在太子妃生性淡薄，以为他处理国事操劳费神，反倒百般体贴。

叶护心里对太子妃有些歉疚，也明知自己太过疯狂，可是，就像初尝甜头的孩子，如何停得下来？

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趁着父亲不在这些日子，且偷偷放肆这几天，待父亲回来，也就没有机会再相会了，那时候，再好好陪太子妃罢了。

给自己一人理由，于是偷情就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叶护脚步轻快地迈入寝宫，仿佛看见父亲的龙床上，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此刻正呼唤他的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

顿莫贺等了好久，终于看见叶护太子进了可汗寝宫。剩下的事，还是等待，等待王后也从里面出来，就可以确定这件事情了。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叶护太子就睡意惺忪地出来了，顿莫贺继续满怀信心地等，可是直等到夕阳西下，也不见王后的影子。

顿莫贺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的猜测全错了？叶护太子真的只是休息一下，并没有越轨之事？

强烈的灰心打击了他。然而，这种挫败感只是稍纵即逝，他深信自己的直觉是不会错的，只是他们做得比较隐秘而已。

顿莫贺的确失算了，只因，宁国公主根本就不会从宫门里出来。

宁国公主每次出入的，都是另一个偏门。

刚才，一番亲热之后，叶护太子调笑着说：「小妖精，今晚回去，我又无法面对太子妃了。」

宁国公主笑道：「既是无法交差，索性就别回去了。咱们整夜同眠，岂不快活？」

叶护说道：「恐怕不太好吧。」

宁国公主撅着嘴出声道：「有何不好？过几天老头子一赶了回来，想见一面也难。」

叶护似有所动，说道：「我总得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太子妃吧。」

宁国公主出声道：「这有何难？就说是事务繁多，到午夜都忙不完，索性就在宫里歇了。她还能亲自来看？」

叶护笑言：「你主意倒是挺多。也罢，就依你。只是今日不行，明晚吧。」

宁国公主妩媚地说：「明晚，到我宫里。我等你。」

叶护略一迟疑，说道：「你彼处人多嘴杂，还行吗？这里的几个奴才，被我买通了口舌，不敢多言。」

宁国公主说道：「放心，我吩咐她们早早睡觉去。再说，就算清楚了，你是堂堂储君，将来这就是你的天下，谁敢不要命胡说。」宁国公主瞧了瞧龙床，说道：「在这个地方，我总觉着老头子仿佛在望着我，使我不自在。」

叶护点点头，出声道：「我也这样感觉。好吧，明晚，我到你宫里去，咱们做个整夜的夫妻。」

两人说定，又纠缠了一会儿，宁国公主照例从偏门悄悄出去，和等在这个地方的碧儿一同回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护又睡了一会，养足精神，这才不慌不忙走出宫去。

第二天夜晚，夜深人静之时，叶护太子准时出现在王后门前。

叶护四下瞧了瞧，黑漆漆的夜，连个人影也不见。

碧儿手里提了一盏灯笼，从门后出来，低声说道：「殿下，王后命我在此迎候，快随我来。」

叶护随着碧儿，快步迈入王后宫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顿莫贺见叶护进去，方才从暗影里霍然起身身来。等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原来，太子和王后真的有了奸情。就凭这个，你叶护就已经死定了。顿莫贺帅气的脸上现出残忍的冷笑，在黑夜的星空下，显得分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