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可汗手里拿着顿莫贺刚送来的军情急报有些焦急,上面写着,登里的军队追击敌兵,误入一个情况复杂的山谷,若是后退,则前功尽弃,若是前进,一来兵力不足,二来缺少粮草,坚持不了几天,请求支援。
可汗有些生气,出声道:「这是怎么搞得?不是说军备充足吗?作何这么误事?」
顿莫贺见可汗发怒,连忙追问道:「是不是登里遇到了麻烦?」
可汗把军报递给他,出声道:「你看看。」
顿莫贺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问道:「可汗打算作何办?」
可汗说道:「还能怎样?急速派人赶往前线增援。」
顿莫贺出声道:「可汗打算派谁去?」
可汗皱着眉头,出声道:「还没想好派谁去。」
顿莫贺跪在可汗面前出声道:「小侄愿走这一趟。为登里兄弟解围。」
可汗迟疑地说道:「你?」
顿莫贺出声道:「小侄也是回纥子民,保卫疆土,义不容辞,请可汗答允。」
可汗沉吟地看着侄儿,心情异常复杂。对此物侄儿,又是歉疚,又是忌惮,终究出声道:「兄长只有你这一点骨血,我作何忍心你去冒险杀敌?」
顿莫贺说道:「小侄受可汗抚养长大,于公于私,都应当报效国家,何惜微躯。」
可汗出声道:「好,如你所愿,待你立功归来,本汗封你做将军。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下去休息,明日点起兵马粮草,即刻出征。」
顿莫贺怀着澎湃的心情,说道:「定不辱使命。」
顿莫贺告退后,心潮澎湃。终于被自己逮到了一个能够出头的机会。接近兵权,是接近权利的第一步。
还有一人目的,就是能够利用叶护与登里的矛盾,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这次,摆明了就是叶护在故意捣鬼,登里一定可以感受得到,想必可汗也是心知肚明的吧,是以这次才不会让叶护前去。
明天就要出征了,战场多变,虽然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个好男儿的功名富贵不是从杀戮中得来的?这回纥国,当初也是父亲九死一生才建立起来的,身为他的孩儿,何惧生死。
只是,临走前,他还有个心愿。
他徘徊着来到绿园附近,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
姝儿此刻正打扫院子里的积雪。
雪下了一夜,地上已是厚厚一层,青梅有些不舒服,躺着歇着,姝儿左右无事,拿了扫帚,顺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一贯扫下去。
扫着扫着,眼前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截住了去路。
姝儿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双大脚。抬起头,顿莫贺就在眼前。
姝儿有一瞬间的心慌。
距离那夜,业已二十多天了,这些天来,顿莫贺始终牢记着姝儿的话,再也不曾踏进绿园一步。
在没有能力保护她之前,自己首先要做到,就是不去带给她危险与伤害。
可是今日不同。
顿莫贺抢过扫帚,说道:「你作何能干这种粗活。」一言不发,沿着小径扫起来。
姝儿握着扫帚,低着头出声道:「你怎么来了?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姝儿也不阻拦,且由着他扫去,只默默跟在他后面。
一贯快扫到大门处,顿莫贺才停下来,出声道:「天冷了,以后要当心着凉,多穿件衣服。」
姝儿接过扫帚,回身欲去。
顿莫贺在她身后方说道:「明日我要走了。」
姝儿一震,却是头也不回,出声道:「要到哪里去?」
顿莫贺热切地望着她,说道;「我要去边境打仗。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姝儿迅速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顿莫贺多么想抱她入怀,可是他却不敢。
虽然做过一夜夫妻,可是,那是在他强迫的情况下,即使后来她不曾反抗,他却不曾看见她对他流露丝毫情意。他怕她决绝的眼神。
姝儿沈默良久,渐渐地说道:「依稀记得赶了回来。」回身离去。
顿莫贺喜泪交流。她终于还是关心他。她要他活着回来。她需要他。
顿莫贺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我一定赶了回来。你记着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实现。」
姝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过的话?要娶她?真是痴人说梦。姝儿一人字都不会相信。
二
第二天清早,顿莫贺带着一支精壮的人马出发了。
军情紧急,一路快马加鞭,非止一日,逐渐接近边境地带。
在牧民七嘴八舌的话语里,顿莫贺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
顿莫贺向当地牧民打听情况,想要知道登里大军的确切位置。
原来,这个地方的牧场与大宛国连成一片,两国牧民经常遥遥相对,各自放牧。
大宛马天下闻名,马匹高大魁梧,善通人性,奔跑速度极快,其中更不乏优良的胡种马,疾如闪电,耐力极好,因其奔跑时,在肩部出汗为淡红色,故又称作汗血宝马。
回纥牧民深知大宛马的名贵,羡慕不已,起了贪念,在一次放牧中,偷盗了一匹,不想被大宛人发现,因此引起争执,继而牵扯到部族混战,终究引起战争。
顿莫贺长叹一声,出声道:「原来又是宝马引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汉代时,汉武帝仰慕汗血宝马,特意铸成黄金马一座,派使者到大宛,想要以此换取宝马一匹,不想被国王一口拒绝。汉武帝大怒,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立誓要灭掉大宛。兵临城下,大宛贵族在恐惧中,杀了国王,献上人头并宝马,才换来汉武帝原谅。
宝马为大宛带来财富,也带来灾祸。可是大宛人爱惜宝马,不惜一战,初衷不改。
顿莫贺问明了登里方向,带领部族,追寻而去。
在靠近一处山坳时,传来了一阵厮杀声。顿莫贺急忙跨马扬刀,一马当先,冲上前去。
沿途山石上,到处是凌乱的旗帜与牺牲的将士,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多少男儿为了这一匹宝马引发的战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极远处,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敌我双方,正在进行一场殊死较量。然而在兵力上,回纥一方明显弱势。
顿莫贺远远看见,登里浑身是血,手提一把大刀,此刻正疯狂地斩杀敌人。
山坳狭窄,战马施展不开,交战双方,只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顿莫贺大喊一声:「我来助你。」手起刀落,砍杀过去。
登里此刻正绝境之时,忽然看见大批援兵赶到,立时精神一松,支持不住,立即被敌兵压住。
顿莫贺上前,一刀砍在敌人身上,将登里拉起。
登里满脸血污,感慨地出声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刻,也许就见不到我了。」
顿莫贺顾不上说话,跟身旁左右的敌人搏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