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生命的力量

伟大航路，某国，某处。

记者的手里提着买好的生日蛋糕，拒绝了报社老板的加班要求，准时下班回家。

他的妻子和女儿正在等他。

尽管不明白之前在通电话时，记者所说的「见证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是何意思，但妻子觉得忙于工作的丈夫能好好陪陪家人，总是令人开心的。

他们围坐餐桌前。

记者和妻子为女儿唱了生日歌，随后他们一面吃着蛋糕，一边看起了电视。

此刻，电视上的一切节目都已经暂停，只因没有一个节目的收视率能与那场此刻正发生的大事件相比。

马林梵多——

此物地方，正被举世瞩目着。

妻子觉得这场战争过于血腥，不适合女儿观看，但记者却拦下了妻子关闭电视的手。

「不要用‘孩子’当借口。」

记者望着妻子的眼睛，对她出声道：

「我们不能逃避我们不想注意到的事，只因那是存在的事实。」

闻言，妻子微微颔首，没有再阻拦。

女儿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视，看着如今发生在马林梵多的事。

她的年纪很小，小到还不清楚「四皇」这两个字在这世上意味着何、不知道「海军」和「海贼」的意思、更不清楚何「白胡子」、「黑胡子」、「赤犬」、「BOSS」……

她只是觉着屏幕里发生的事，像是在她心底里打鼓一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无法形容。

这种感觉这时也萦绕在记者和妻子的心头。

不，不只是他们这一家……

此物世上，任何一个坐在屏幕前，目睹着马林梵多实况的人，此刻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作何了？

……

马林梵多。

雷电与火光逐渐消退，大地之上满目疮痍，却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

不知何时，海贼也好，海军也罢，他们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将马林梵多的广场让了出来。

阳光洒落，如刀割。

原野之上，三道如雕塑一般的人影屹立。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赤犬】萨卡斯基。

【BOSS】林恩·巴雷克。

贯穿、电击、火燎、淤青、利刃、枪击……

他们的身上已是伤痕满布，但他们还站在那里。

正如红发所说的那样，他们此刻业已没有再战斗下去的意义了。

顶上战争，已然落幕。

因为大妈和凯多的乱入，以及红发的出手，使得海贼与海军被迫战平。

【火拳】艾斯被【草帽】路飞成功救出，现在业已回到了海贼的那一边，再无将其处决的可能。

一切就好似刚刚发展到高潮，随后戛可止。

但……果真如此吗？

没有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只因还有那三个屹立在马林梵多的人，只要他们三人还没有分出胜负，顶上战争便不算结束！

这业已不是「战争」了，而是「战斗」。

一场争夺世界最强名号的战斗！

没有人会觉着这对重伤濒死的【白胡子】不公平，只因所谓的世界最强，就理应到死都是世界最强！

没有人会觉得【赤犬】卑鄙，只因趋势麾下势力的能力也是「强」的证明，能站到现在，足以堵住所有人的朱唇！

没有人会觉着【BOSS】的出现很突兀，因为那男人仅凭一己之力，就达到了能够触碰那「世界最强」宝座的境界！

事情发展至此，多余的东西业已没有用了。

势力也好，战略也罢，通通都是累赘。

要赢……

一定要赢！

无关目的、无关意义、无关计策。

这片大海上，又有谁没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梦想，想要成为世界最强呢？

轰……

撕裂原野的震动、黑白色的风暴、熔岩热气。

截然不同的力场升腾而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紧接着，这三股气息便各自收敛了起来，仿佛暴雨前的宁静，蓄势待发。

唰！

突然间，三人有了动作。

他们抛弃了能力、抛弃了技术，转而寻求起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战斗方式——

互殴。

或者说，他们残存的力气仅仅只够他们做到这一点了。

可即便如此，那依旧是人类难以想象的领域。

林恩抬腿一脚，被赤犬挡下，但紧接着赤犬的腹部又挨了白胡子结结实实的一掌。

「噗啊！」

赤犬张口吐出一大口液体。

有胃液，也有血。

但赤犬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抬手一掌将林恩砸向了地面，紧接着白胡子也趁机上前踩了一脚。

脚为落地，林恩的双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平地跃起，一把抓住了白胡子的脚腕。

白胡子本想挣脱，却被林恩借力挥拳打向了赤犬。

三人你来我往，攻防之间互不相让。

此刻，这场战斗业已超越了生与死的概念，只有胜负可言！

轰！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了动作，力气见底，身体已然摇摇欲坠。

先倒下的，是赤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是林恩。

最后，是白胡子。

白胡子——这位纵横大海一辈子的传奇强者，这位战斗了一辈子从未倒下的男人，这次终于倒下了。

也是，这世上怎么会有无法倒下的人呢？

人都会倒下的，无需感到耻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那又作何样呢？

倒下了，再霍然起身来不就完了？

人，是能够霍然起身来的！

三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力量逐渐涌上了他们的四肢。

他们在尝试站起来。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霍然起身来！」

「站起来啊！」

在场的任何一人，世界上的任何一人，他们此刻都在心中默念。

但紧接着，他们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咦？

霍然起身来？

是啊，他们希望「站起来」这件事的发生，但究竟是想让谁霍然起身来呢？

……

某处。

屏幕前的记者，希望白胡子站起来。

妻子感到不解，好奇丈夫为何要同情可怕的海贼。

记者揉了揉女儿的头，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白胡子的目光，跟我看女儿时的一样。」

「我想，万一有一天我们的女儿也被抓走了，我理应是死也要去救她的吧。」

记者望向电视屏幕，视线略微模糊，口中喃喃着。

「站起来啊，白胡子……」

……

某国。

一群年少的孩子围在村里唯一一台电视机前。

他们方才在外面撒野赶了回来，然后亲眼目睹了这场发生在马林梵多的大战。

「站起来啊……」

一名戴着自制海军帽的鼻涕小鬼握紧了手里的树枝。

他此生的梦想，便是加入海军，然后干掉威胁村子安全的那些可恶海贼们。

他双眸泛红，咬着牙大吼道：

「站起来啊，海军大将！」

……

某岛屿。

一名隐居的农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他坐在电视机前，脸上早已涕泗横流，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林恩……林恩先生……」

他是当年在香波地群岛，被林恩救出来的奴隶之一。

隐居在此，他有了自己的爱情，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家。

他那时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个「人」。

「霍然起身来……」

「你是无敌的BOSS啊……」

农民大叔竭尽全力地嘶吼着：

「霍然起身来，林恩·巴雷克！」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某庭院，屏幕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忽然间，一名退役多年的老海军，望着屏幕里挣扎起身的赤犬，在家人诧异的目光中大喝道：

「霍然起身来！」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的一幕幕，发生在世界各地。

人们流着眼泪，以各自最为真诚的方式呐喊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霍然起身来！

谁？

不清楚。

但不知为何，望着那三道不屈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力气萦绕在人们的心头。

忙碌的员工们置于了手里的工作。

苦修的武者们停下来他们的动作。

国王们目不转睛。

士兵们挺直了身体。

奴隶们抬起了头。

……

无数人都在看。

……

再回过来神时，他们早已泪流满面。

……

那一刻，这个世界终于恍然大悟了林恩·巴雷克在最后一站之前所说过的话——

这是生命的力气。

……

记者的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这辈子报道过无数精彩的人和事，但他却从未踏出过他出生的此物国家。

他很幸福吗？

自然。

妻子、女儿、房子、工作……

这些常人羡慕的一切，他都有。

但是，望着那三道竭尽全力的身影，记者此生第一次产生了一人疑问：

我真的活过自己的人生吗？

……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扪心自问。

什么是活着？

何是生命？

哪怕只一次也好，仅仅是一次也好，他们也想象那三个屹立在原野之上的人一样，活着。

能吗？

堂堂正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