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凭什么她不能继承财产
宋菱月呐呐地不敢吭声,任由李婶如同机关炮一样唠叨。
「还有啊,你年纪渐渐大了,还是要攒点体己银子跟嫁妆啊。」李婶夹起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宋菱月的碗里。
宋菱月差点一口饭塞在喉咙里面出不来,她现在才十几岁而已,李婶就业已开始跟她说要攒嫁妆了这也太夸张了。
李婶却没有注意到宋菱月古怪的脸色,自顾自地说:
「你无父无母,光是嫁妆攒起来怕是都要比别人多用上几年的时间。唉,真是愁人啊。」
李婶是真的把宋菱月当做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的看待,她也固执的认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结婚嫁人了。
宋菱月没有娘,李婶便在心里盘算着要替宋菱月把关。
「还有啊,你这女红也是该学一下了。瞧瞧言之这鞋子,指头都快漏出来了,你此物当姐姐的真是不当心。」李婶的视线划过宋言之脚上那双业已快穿破了的棉鞋,又补充了一句。
宋菱月被说的面上都红了,呐呐道:「我本来是打算给言之买一双的,只是现在医馆开始忙了,就没空了。等不忙了,我去集市上给言之买上一双就是了。」
「等你有空去买,只怕都快入夏了吧。正好我也要给香菱做鞋,正好一起把言之的也做了吧。你此物年纪的女娃儿,谁不是一手的好绣活儿啊?」
宋菱月被李婶说得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只能低头拼命地扒饭,掩盖着面上的不好意思。
「不过,我到希望香菱能像你。」
宋菱月猛地抬起头转头看向李婶,李婶目光充满了慈爱,落在一旁业已吃完了正在和宋言之拿着石头在院子里画画的香菱。
「希望香菱像我?」宋菱月狐疑地将嘴里地饭菜咽下。
「你也不是外人。」李婶悠悠低声叹息了一声,「当初为了给香菱她爹治病,我们变卖了祖产来到这冀州府寻医求药,可惜,没多久香菱她爹还是撒手人寰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李婶眼底隐隐有水光涌动,像是回忆起了那段灰败不幸的岁月。
「也不知香菱她爹的族人哪里听说了她爹走了,竟然闹上门来,随便扔了个病恹恹的男童过来,说是给香菱她爹过继的儿子,要帮着摔盆守孝。」
「为何族人会在香菱爹爹去世之后才过继一人儿子过来呢?」宋菱月疑惑不解。她清楚古人有过继子嗣一说,但不清楚还有人会赶在葬礼时才过继儿子,难道只是为了守孝吗?
「你还小又有个弟弟,大概不知道这个地方面的关窍吧!」李婶的视线划过业已吃完饭正在跟香菱一起玩闹的宋言之。
「我和中郎只得了香菱这一人女儿,本来我应该再生一个儿子,中郎才算是后继有人。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中郎又病重,便没有再怀上身孕。中郎一去,按照规矩,家里的房屋、田舍都该归子嗣继承。可香菱是个女儿家,继承不了这些。
族里以为我和中郎卖掉了家中的祖产定然还有盈余,不愿意让那些祖产落在外人的手上。因此才会随便带来个病恹恹的男童说是要过继给中郎当儿子。
说白了,便是想让我和香菱同意把剩下的积蓄交出来罢了。我若不应下,他们便会打砸抢烧。我自知保不住剩下的财产,便只能做主打着中郎的名义全都捐给了族里的善堂。」
李婶出声道这里业已是泪水涟涟,宋菱月气愤的一锤桌子,这叫何事儿啊!这分明是在欺负李婶她们母女啊。
「李婶难道没有报官吗?作何能纵容他们来家里抢夺财物呢?」宋菱月愤愤不平。
「报官?」李婶发出一声嗤笑来,「我嫁入王家便是王家的人。没给中郎生下儿子,在他们的眼中就已经是天大的错误了。即便闹到官府里去,也不会有人站在我和香菱这边的。
更何况,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没有儿子,却留下家业,注定是要被宗族盘剥的。他们没有明着抢夺,就已经是仁慈了。」
宋菱月大怒地握紧了双拳,这是何宗族,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
「香菱也是宗族之后,凭何她不能继承财产呢?」宋菱月面上的肌肉都因为大怒而在不断的颤抖。
李婶脸上带着冰冷地弧度:「还不是说何女子会嫁人,把财产给了女子,最终财产便会旁落。」
宋菱月想也不想便道:「既然如此便不让女儿嫁人便是了。又或者招婿上门,传承母姓便是。女子可以生下子嗣,传承自己的血脉,起不比男子更加容易?」
宋菱月眼神转冷:「那女子呢?为何女子能够轻易的舍弃自己的姓氏,不需要家族的扶持呢?既然女子可以,为何男子不能够?男子觉得此举荒唐,却要女子远离宗族的庇护,成为外姓人还不得继承家业,这是何道理!」
李婶却道:「可世上哪里会有男子肯上门入赘舍弃姓氏的呢?舍弃姓氏,便意味着不会有宗族扶持了。没有男子会愿意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的。」
「这便是传统、便是规矩、便是礼教。」李婶声线不大,却是字字泣血。
「传统、礼教、规矩?这些都是吃人的东西。把女人变成了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木偶。」宋菱月一拍桌子,本来就不稳当的桌子摇晃了几下,放在碗沿上的筷子掉了下滚落桌边。
宋菱月眼疾手快抓住了险些掉在地上的筷子,对李婶抱歉一笑:「是我刚刚太激动了。」
李婶却摇摇头,「是,你说的的确如此。传统、礼教、规矩确实都是吃人的东西。以前我恪守传统规矩,仍由那些人抢走了中郎的家业。可我和香菱病重时,宗族对我们却是不管不顾的。
就连我那过继的便宜儿子,也从拿到银子之后再也不见,销声匿迹了。」
李婶脸上露出苦笑来:「要不是古郎中大发善心开了一副汤药给我和香菱,否则我们……」李婶抬手擦拭掉眼眶里浮现出来的泪滴。
「还好我在娘家学了做桂花糖糕的方子,学着做生意,这才好不容易带着香菱在冀州府生活了下来。」李婶展开手掌,里面都是细密的厚茧,写满了艰辛。
「可不想香菱再重复和我一样的人生了。」李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亮的惊人,「我想她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宋菱月闻言愣住了。
「菱月,你肯不肯收香菱为徒学习医术?」李婶眼中涌起期盼的光芒来,旋即又垂下眸子,变得忐忑:
「或许我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我真的希望香菱能有一技之长,这样即便日后没有了我,她也能无惧将来。卖糖糕此物活儿,低贱而辛苦,我不想她和我一样。」
宋菱月只觉得鼻头一阵发酸,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为人父母必然为子女计之深远。
李婶这是在忧心香菱无人照拂,又没有一技之能傍身,以后会过得辛苦。
「娘!」香菱跑到李婶面前,「娘,你会陪香菱永永远远,娘要和香菱一辈子在一起!」
香菱大概是听到了李婶的话,眼泪业已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娘,你不能走了香菱,只有你在香菱才能什么都不怕。」香菱双眼含泪,把脸埋在李婶的膝盖上。
「菱月,这段时间你的人品、医术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愿意收下香菱为徒,我当牛做马都愿意!」李婶作势就要朝宋菱月跪下。
宋菱月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李婶:「李婶,万万使不得啊!」
「不,你一定要答应我!」李婶却极其的坚决。
宋菱月死死拽着李婶的胳膊:「可是,李婶,医者身份尽管高贵,可世间皆道女子不能行医。你确定要香菱跟我一起学习医术吗?」
「不能行医,你不也在行医吗?」李婶却是笑了,「即便香菱日后不能成为医者,学习医术也只有好没有怪。再者,我相信你的为人,把香菱托付给你,我放心。」
「李婶言重了。」宋菱月自知推迟不下,又有心想要将医疗事业发扬光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要发扬光大必然需要传人,香菱年纪虽然小,却很懂事聪慧,能收她为徒,当然是好。
「只是,不知道香菱是不是愿意跟我一起学医呢?」宋菱月的目光落在一旁已经是满脸泪水的香菱面上。
李婶听到宋菱月这么说就知道宋菱月这是答应教授香菱医术了,连忙一把扯过香菱,让香菱在宋菱月面前跪下:
「香菱,快跪下,拜你菱月姐姐为师。」
宋菱月却不愿意勉强香菱,便道:「香菱,你若不想学,能够不学,不比勉强自己。」
转头又对李婶道:「即便香菱不做我的徒弟,我也会竭尽所能的照拂她,这一点,李婶只管放心。」
「不,香菱愿意!」香菱抬起泪迹斑斑的脸,用袖子擦干净了眼泪,郑重地看向宋菱月,「香菱愿意和菱月姐姐学习医术,求菱月姐姐收香菱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长,香菱必将终身侍奉菱月姐姐。」
「香菱,你……」宋菱月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菱月姐姐,您就收下香菱吧!香菱想要学习医术!」香菱郑重地跪在宋菱月的面前,双臂高举过头朝宋菱月跪拜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