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坛与药渣

母亲苏兰的病越来越重，不得不去镇上的地坛医院住院治疗。

从那以后，林禾每个周末，都会翻山越岭，去医院照顾母亲。熬药、喂饭、擦身、端水，她样样都做得细致认真，比医院的护工还要贴心。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白色墙壁，冰冷的病床，冰冷的医疗器械，让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压抑。母亲喝剩的药渣，被林禾倒在走廊的墙角，一堆又一堆，褐色的药渣，像她心里化不开的愁绪。

她每天守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枯瘦的手，一遍遍祈祷：娘，你快点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医生说，母亲的病需要长期调理，需要花很多钱，可家里一贫如洗，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医药费了。林禾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财物，统统拿出来，交给护士，可那点钱，对医药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那天下午，她蹲在墙角，望着一堆药渣发呆，手里的药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一包中药材撒了一地。她慌忙弯腰去捡，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一人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弯腰帮她捡起药材，放进药包里，声音清润温柔，像山涧的泉水：「小心点，别撒了。」

林禾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温和的双眸里。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他是沈砚，镇上中学的学霸，是老师眼里的骄傲，也是无数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林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感谢」，连头都不敢抬，慌忙拿着药包，跑回了病房。

她不知道，这一次相遇，是命运的伏笔；她不清楚，此物穿白衬衫的少年，会成为她一生的光，会成为她心上，永远的牵挂。

禾下有风初起，心上有你初藏。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小山村都沸腾了。

林禾，以全镇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这是整个村子，第一人考上县重点的孩子。

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小舅家的时候，王桂香撇着嘴，一脸不屑：「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浪费钱！」爷爷奶奶也摆着手：「别读了，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给你弟弟攒学费！」

叔伯们更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出财物供她读书。

林禾握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手一直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这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拼了命努力换来的结果，是她出了山村的唯一机会，她不想放弃。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小姨苏梅偷偷跑来了。

父亲林建军也从工地赶了赶了回来，他蹲在地面，抽了半包烟，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读！爹供你读！就算砸锅卖铁，卖血卖肾，也供你读！」

小姨塞给她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财物，一共两千块。小姨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阿禾，去读，一定要去读！小姨就算砸锅卖铁，也支持你！你是好样的，别听他们的！」

那一刻，林禾的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是动容的泪，是希望的泪，是重生的泪。

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声无声的号角，吹响了她人生新的征程。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摞旧书，那个写着励志话语的笔记本，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心底的微光，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

车窗外，风掠过田野，禾苗摇曳，她清楚，她的人生，从此刻开始，终究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