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已经做出来了,但却不可能旋即销售。
原因还是最重要的产能问题。
白糖需要消耗的是甘蔗、甜菜等原材料,甜菜大康朝是没有的,幸好甘蔗有不少。
南方福建、广西和广东三个省份,历来就是甘蔗种植的大省。
对此柳铭淇是很高兴的,毕竟要是从广东、福建和广西三个省份运送甘蔗到京城来,时间和效率上来说都不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甘蔗能够榨糖做出红糖来,是以湖南、四川、浙江都有种植,这么六个省份基本上就承包了九成以上的甘蔗产量。
如果是从四川和湖南两个省运送甘蔗过来,基本上只要一个月和二十天左右。
甘蔗从九月开始到次年二月都是成熟的季节。
只要注意收割的时间,甘蔗的保质期会非常长,全然可以供给半年左右的时间。
算算时间,还差一人多月便能够开始收割了。
正好裕王府此时也能够派人前去湖南和四川两省,商量大规模收购的事宜。
在此之前嘛,白糖此物大杀器,还是不适合拿出来。
不过巧莲小姐姐也能够利用这段期间,教底下的一群仆人们,作何来炼制白糖。
柳铭淇当了一人脱手掌柜,只是在制作各种需要白糖的食品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使用。
还是和之前的肥皂、花香精油一样,白糖的制作也会被分为好几个的工序,每个工序并不会互通,从而尽可能的延缓别人能模仿偷学的时间。
今儿一大早,宫里便派来了人,说是景和帝让他中午时过去一趟。
少年顺带着烤了一人蛋糕,带到了思浩殿,送给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笑嘻嘻的接过了礼物,说了一句:「淇叔你现在做的蛋糕,比起御厨做的还要好吃呢!」
这话让旁边此刻正给她忙活着做烤鸭的御厨很是有点幽怨。
他们御厨房也清楚这个事儿,都以为柳铭淇藏了一手没有教他们。
但这也很正常,哪个师父不留一手的?
殊不知,这只是柳铭淇现在用了白糖,而不是之前的红糖,自然就味道要甜一些,好吃些许。
现在宫里还用不了白糖,倒不是柳铭淇小气。
而是本来现在就是实验性质的做了些许白糖出来,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的运用。
皇宫要是购买白糖,起码都是几千斤几千斤的买,原料都没有买赶了回来,一时半刻怎么做?
老是用红糖来炼制的话,工序麻烦不说,成本也会更高些许,划不来。
还是直接用甘蔗制作,这样利润才会更高。
从思浩殿出来,到了御书房,柳铭淇见过景和帝之后,注意到除了赵寿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见过的周太医,还有一个是穿着便服的将军。
他四十来岁的年龄,长得不算出众,不聪明、不鹰隼,看上去还有些憨厚。
如果柳铭淇依稀记得不错,这位将军应该是大将军,因为太后寿辰的时候,他是和高敬坐在一起的。
他们那一桌一共有八个人,除去当时身在云梦泽的龙腾卫大将军唐晖之外,理应都是禁军九卫的老大了。
景和帝抬了抬手,「周太医,铭淇业已来了,你可以跟他说了。」
周太医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把袖子给撸了起来,露出了两手手臂上十几道鲜红的伤疤。
柳铭淇倒吸了一口冷气,「作何了这是?」
从伤疤的程度来说,应该是这几天才割出来的。
谁敢在皇宫里面对太医下手,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周太医脸上却露出了喜色,「殿下,您的消毒酒精真是神药啊!不但韩安这两天恢复得很好,我这特意割出来的伤口,也愈合得甚是迅速,而且还丝毫没有红肿流脓发炎的状况!」
少年望向周太医的眼神,旋即就变了。
这是一人狠人啊!
对别人下刀狠不算何,敢对着自己的手下了十几刀,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周太医话语方才落下,旁边的大将军便开口了,「世子殿下,本官羽林卫大将军江少吉。昨天在周太医彼处无意中注意到了您的神药,我就琢磨着,这种神药要是推广开来的话,不知道会救下多少将士的性命啊!」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哪怕是三四十年代,保卫国家战争那会儿,致死将士们伤亡最大的就是伤口感染。
自然那时候是需要磺胺这种抗生素,酒精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古代战士的伤亡,其实还是伤口感染居多,无数将士在受伤后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因为伤口感染活活的被痛死。
如果此物时候没有抗生素,能用上消毒酒精第一时间消毒后包扎处理,起码能够救下一半人的生命。
一百个老兵能救活五十个,这可是一个伟大的成就。
老兵比起新兵来,要有用太多了。
江少吉昨天只是只因自己的伤病去找御医上药,结果就看到了周太医在涂抹消毒酒精的恐怖场面。
经过一番询问和细聊之后,他对于消毒酒精有了极大的兴趣。
便才有了今天景和帝把柳铭淇叫来的事情。
不然单凭着周太医的自残,可引不来这么大的关注。
「消毒酒精对于刀伤等所有外伤,都有非常好的杀毒消炎作用。」柳铭淇说起来也有点自得,「不过这东西很贵,大规模的推广可能有些难。」
「多贵?」江少吉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手里的羽林卫,只因训练太过刻苦,外加追杀土匪强盗们太拼命,经常有各种伤势,要是每人多了一瓶此物何消毒酒精,保命的机会一定大涨。
柳铭淇道:「一瓶半斤装的消毒酒精,需要五钱银子。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消毒酒精是从酒水里面提炼出来的,那就意味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他这么一说,江少吉随即苦起了脸。
钱的问题可能还好说,羽林卫不缺财物,消毒酒精这样保命的东西,贵点也无所谓。
但消毒酒精却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这就是让人难以接受了,尤其是现在到处受灾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
景和帝也是皱起了眉头。
他都业已穷到要用一份大米掺杂三份麸糠的份儿上了,哪里还敢浪费粮食来做消毒酒精?
谁敢这么做,他非剥了谁的皮不可。
他还算温和一点的。
帝京府府尹苗炎和京畿地区总督熊文庆早在7月初一就业已联合发布了命令,最近三个月时间,但凡有一家酿酒作坊敢开工的,一律抓到牢里去,绝不宽恕。
一个人喝酒不要紧,可是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甚至几百万人喝酒,那就得耗费多少粮食?
是以这一次柳铭淇去朱雀楼消费,他没有注意到酒的价格,已经悄然涨了十倍。
没办法,存货会越用越少,自然要趁机涨价啰。
江少吉灰心之余,旁边另一人人却不失望,「世子殿下,我们太医院买个一千来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宫里这么多人,需要的地方也很多。」
「少一点倒是能够。」
柳铭淇颌首答应了下来。
这一点他都不用看景和帝的脸色,都清楚他肯定能同意。
太医院用的消毒酒精,大部分都会用在皇帝和他的家人身上,谁不愿意生命多一点保障啊?
一千瓶也耗费不了太多酒,可是如果涉及到十几二十万禁军,耗费的粮食简直是天文数字一般,就目下来说,谁都不敢这么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真,景和帝和声的道:「仲言,此物事情你暂时不要多想,等到有条件了,我自然会为大家考虑的。」
「是,陛下,我清楚了。」江少吉干净利落的道,眼神中没有一丝的不满意。
柳铭淇听说过,江少吉这个潜邸之臣其实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听话,除开了景和帝的吩咐,别人说任何话都不听。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想想也是,要是一人很有自己想法的羽林卫大将军,就率领大军在皇城里呆着,皇帝能有不忧心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这消毒酒精的确是好东西,不说是军中,就算是民间,也会有大用处啊。」景和帝出声道,「像是农民们干活儿、码头工人们干活儿……谁没有个受伤的时候?要是能用消毒酒精给他们消毒处理伤势,一人家庭也不至于失去顶梁柱了。」
景和帝能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宅心仁厚。
通常来说,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不会关心底下小民的生死的,意思意思,做做秀,也就算有良心了。
比起他,把利润定到制造成本二三十倍的柳铭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转眼这种心思就淡化了。
小爷我又不是圣人,作何能关心得太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关心他们伤口了,下一刻是不是要关心他们养几个孩子、教育作何办了?
这是皇帝才该去想的事情!
我能把红薯给大康朝带赶了回来,业已是功德无量了,放在远古时代,分分钟就得白日飞升、位列仙班的待遇。
一人只有十六岁的小孩子,不理应操心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