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赵寿没有头绪,景和帝也没有不由得想到。
柳铭淇没有让他们多等,转而就说出了两个字。
「度牒。」
嗯!?
景和帝一阵诧愣,旋即马上就「啊」了一声。
他的双眸瞬间变得炯炯有神,脸色也肃然了起来。
赵寿在旁边却是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一抹冷汗流了下来。
度牒,是朝廷发给僧尼道士的身份凭证。
有了度牒,僧尼道士们才能开寺庙,享用香火,并且免除一切的赋税徭役,把店铺租出去给别人做生意,也不用缴纳商税。
要是没有度牒,那么就是假的,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导致了现在各地的寺庙道观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出家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康朝非常的发达,商业和农业都是如此,再加上政局稳定,是以人们对于精神上的追求就越来越多,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有太多人去这些地方烧香求神拜佛。
僧尼道士是归礼部的礼部祠祭清吏司管辖,发放度牒也是礼部祠祭清吏司。
不过通常都是寺庙替僧尼道士来申请,然后缴纳一点很少的费用,便能够得到。
柳铭淇想要让朝廷赚到五千万两银子,又说了度牒,那么必然是在发放费用上面动脑筋。
「这个……不好吧?」
景和帝埋头苦想了一阵子,疑惑的道:「况且难道你要让以后出家的人,每人用一万两银子买一道度牒吗?否则哪里来五千万两?」
景和帝也是信奉神仙之说的,皇太后、皇后那更加是铁粉。
可牵涉到了实际的五千万两利益,景和帝对于度牒收钱什么的,并没有任何抵触。
只只不过他想不明白,怎么会能有五千万两的收入?
一万两银子一道度牒简直是说笑。
一百两银子一道还差不多。
可这就需要有五十万人出家。
这不是开玩笑吗?
现在哪里有五十万人忽然想要出家的,又不是乱世。
很快的,柳铭淇便让他们恍然大悟了,什么叫做没有开玩笑。
「太平盛世,和尚尼姑和道士的数量太多对生产和繁衍不利。朝廷理应下一道命令,让所有四十岁以下的和尚尼姑道士全部还俗,没收他们的度牒。
要是有寺庙道观想要有年少人出家,那么就定要要购买度牒,一千两白银一道,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拉倒。」
景和帝望着说话的少年,就像是在望着一个疯子。
不,他就是一个疯子!
景和帝苦笑了起来,「铭淇,你这是在耍无赖!先收缴了他们的度牒,再卖给他们度牒,不相当于把人的房子给查封了,然后又把别人的房子卖给他们吗?」
「不一样。」
柳铭淇道,「收大众的房子,会引来极大的反弹。而对付这些和尚尼姑道士,根本和老百姓们的生活无关。
他们这些年来,受到民众的供养已经太多,还有大量的产业。比如说大相国寺,他们拥有周遭好几条街道的数百个铺面,每年入账数十万两白银。
出家人一天到晚穿着绫罗绸缎,住着豪华的寺院屋子,享受着各种帮佣的照料,像是这样的寺院,还是方外清净之地吗?
我们收了他们的钱财,给他们去除些许烟火气,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念经祈福,伺候佛祖,不是挺好吗?」
阿弥陀佛!
赵寿心中念了一句,这时也骂了一句柳铭淇混蛋。
这种阴损的法子都能想出来,也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不行,不行,不行。」
景和帝连续的摇头,「这种冒犯佛祖菩萨和神仙们的事情,我不能做!这会带来灾难的。」
「陛下,我们一贯都尊敬佛祖菩萨和神仙,只不过对付的是这些借着佛祖菩萨和神仙名义,在人世间不事生产、搜刮民脂民膏的出家人。」柳铭淇道,「您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只要清除掉五十万人,那么他们肯定得被迫增加人手,这样朝廷通过发放度牒,至少能收获上千万两银子,从此每年更有一笔不小的固定收入,不好吗?」
听到上千万两银子,景和帝的呼吸都有些紧促。
可不一会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皇奶奶灰心,她年龄大了,不喜欢这么激烈的动荡。」
柳铭淇皱起了眉头,「那么把年龄控制在三十岁以下呢?三十岁以下的年少人,都能够重新回归到士农工商的行业里面,这不是增加税赋,增加人口的好办法吗?
这一群人数起码也是十来万吧?以后他们想要有年少人去补充,那么一千两银子一张度牒,很贵吗?」
釜底抽薪!
景和帝的心中浮现出这个词。
你把年少人都给赶走了,寺庙道观能不慌吗?他们能不帮着年轻的和尚尼姑道士买点度牒吗?
财物还是寺庙道观来出,依旧是榨取寺庙道观的积蓄。
只不过呢,景和帝对于这一点,倒是心中没有何抵触。
寺庙道观的财物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不用缴纳税赋,不用服劳役,还有大量的田地财产,更有无数善男信女供奉,一人大节庆就能收到几千、几万两白银,比抢的还要快,甚至人家还是心甘情愿给的。
而他们基本上都不作何花财物,这些银子一般都换成金子,拿来给菩萨神仙塑造金身。
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前景和帝不觉着,现在他缺钱的时候,就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浪费。
与其做这些,不如拿给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们买点大米麦粉吃。
要不……试一试?
此物想法出现在了皇帝的脑海中,不过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事关信仰的问题,还牵涉到了这么多寺庙道观,可不是那么简单便能决定的。
他需要和丞相们、六部大员们讨论了再说。
「嗯,铭淇你这些主意虽然不一定用得着,但也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思绪之中,景和帝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再琢磨琢磨。」
「您也别觉着这些大家都会反对,我觉得赞成的人一定更多。」柳铭淇怂恿道,「不信您把礼部尚书李大人叫来,他一定举两手赞成这个做法。」
景和帝笑了笑。
这不是废话吗?
六部之中,礼部是最为清贵的,实际上也是一个清水衙门,基本上没有什么油水。
就连刑部都能够在牢狱方面赚点,工部能够在各种修建修缮工程上面捞点,但礼部负责的许多事情,都不赚钱。
即便是有些许赚财物的行当,比如举行大型的活动、祭祀、宴劳等等,太常寺和光禄寺还得跟他们分一杯羹。
经营一些产业,获得些许经费来招待外宾,国外使者等等,又有鸿胪寺来插一脚。
说起来礼部都是一脸的辛酸泪。
如果这一次让礼部的礼部祠祭清吏司掌握了高价发放度牒的权力,况且是一千两一份,那在礼部来说,就是一块大肥肉。
不!
那是一头大肥羊!!
礼部尚书李言拼了命也要支持,不支持他回去就会被所有礼部官员们给唾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仅仅是礼部,户部那也绝对会支持的。
别说五千万两银子,就算只有一千万两银子,户部都得上下一起出动,来宫里跪求皇帝同意。
四位丞相们的意思恐怕也差不多。
就跟柳铭淇说的那样,几年的灾患连连下来,国库业已渐渐的空虚,如此缺乏应急的财物粮,能有这么一笔横财,谁不动心?
关键僧侣尼姑和道士们,是和整个天下百姓切割开来的,根本和民众们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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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还没有造反的能力,这样的大肥羊,谁注意到了不会流口水?
他们高价买度牒,和老百姓更是一毛财物的关系都没有,老百姓又不会重蹈覆辙。
柳铭淇之前没说便也罢了。
现在说了,打开了此物盒子,那么大家就再也不会移开双眸。
「这些我都知道,但朝廷还需要好好的讨论一下。」景和帝挥了摆手,「回去吧!记住不要再对别人说起度牒一事,不然你会惹上麻烦的。」
「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铭淇方才回身,又转了赶了回来,「陛下,上次帮着方磊做马桶管道、化粪池这些一系列的宦官和千牛卫,我能借用一下吗?」
「干嘛?」
「南宫相爷家里想要做这套东西,我想着大家都是熟手了,做起来会很顺当。」少年道,「您放心,我会给他们充足的工钱的。」
景和帝摇头拒绝:「他们要做工也只能在宫里,去丞相家里当工匠,成何体统?」
看到皇帝拒绝得如此坚决,柳铭淇也只好作罢。
想想也是。
可惜了,又得重新培养人了。
人家是皇帝的身边人,伺候的是皇宫的贵人们,你让他们去别人家里做工,那不是不拿豆包当干粮,贬低皇帝和嫔妃们的身份地位吗?
幸好家里的那群工匠们,之前做了整个裕王府的马桶和排污系统,经验比不上做了整个皇宫的那群人丰富,做南宫相爷府上的,却差不了太多。
反正有方磊此物总工程师在,做起来没难度。
现在柳铭淇要考虑的,便是收南宫丘成多少财物合适。
像是这样的狗大户,少了几万两银子的施工和安装费用,对得起天下的老百姓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们吃了那么多的民脂民膏,小爷好歹也要替民众们拿些赶了回来嘛!
……
注:据久保田和男《宋代开封研究》,熙宁八年到绍圣元年,北宋花了20年时间修缮汴京外城和城壕工程,花费巨大,而朝廷为此发放了2500道度牒,就应付了大半,由此可见一道度牒甚是贵,本书据此设定1000两一道,还算便宜的,敬请诸兄知晓。
许多人以为只有和尚才有度牒,但魔都博物馆就收藏有明礼部祠祭清吏司正德年间发给「道士张永馨」的度牒,是以道士身份证也是度牒。
大清康熙年间,僧尼道士总数约为15万,这个数目业已很少了。根据《洛阳伽蓝记》记载,北魏光是洛阳城就有1300多所寺庙,《南史》记载建康城也有500多所。
按照1.5亿的总人口设定,大康朝设定僧尼道士100万上下,理应比较合理。
今日查了半天的资料,发现寺庙竟然也放利财物。他们把种田、店铺和信徒供奉的财物集中到「长生库」里面,随后利用长生库里面的财物来放贷,真是人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