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葬花楼

  京城，内城的御街西面儿，有一座颇具秀丽色彩却绝对不显得胭脂气的三层小楼。

  小楼的大门处挂着一块牌匾，名曰「葬花楼」，落款的是白恒望。

  白恒望这个人可不简单，他的职务是盐政大臣，从二品，和六部尚书、六大总督、九大禁军大将军平级。

  盐政和漕运一样，都是大康朝的命脉，每年四分之一的赋税，就来自于盐政，由此可见这个职务的重要性。

  白恒望本身就是二榜赐进士出身，又是景和帝的潜邸之臣，这才能坐稳了盐政大臣这么重要的位置。

  可以让这么一位朝廷重臣给葬花楼写牌匾，由此也知道这位主人的面儿有多大。

  从未有过的听到葬花楼这个名字，柳铭淇首先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难道还有人穿越了？

  这不科学啊！

  本着王不见王的时空法则，不理应一人朝代有两个人穿越，打得你死我活的呀。

  少年却从来没想过，本身穿越就不是何科学的事情。

  自然了，在细细的了解了一番大康朝之后，柳铭淇就确定了这个「葬花楼」，并不是和林黛玉有关的故事。

  京城有四大花楼，分别是春香楼、朱雀楼、飘飞阁和柔水阁，名气甚大，每天都宾客云来，一副繁华盛世的模样儿。

  但是它们四个加在一起，也没有葬花楼的名气大。

  原因在于人家葬花楼根本不卖肉，只听曲儿开茶会，来往的都是名儒士绅，天生在格调上面就藐视四大花楼。

  况且很奇葩的是，葬花楼里面没有不少姑娘，这个地方的女主人只有一人，而且人家还不是每天都开门，要望着心情和来客，才打定主意开不开。

  柳铭淇听着便觉得这位叫仇香的女子很牛皮了。

  放在现代，妥妥的就是一人饥饿营销啊。

  传说中，仇香长得貌美如花，号称相貌京城前十——就这，还是为了照顾皇亲贵族的脸面，不然私底下早就有人说起，仇香姑娘京城第一，天下无二。

  可仇香最让人着迷的，还是她的谈吐，她浩瀚的知识量，以及常人所不能拥有的气度。

  「能和仇姑娘说几句话，一起喝茶聊天，便业已是人生至乐，乐不思归矣！」——这是京城一位著名诗人的推崇之语，颇得大家的赞同。

  只不过大家在拜访了仇大家之后，却也都觉着，仇大家当得上天下奇女子之称。

  对于这些民间的评论，江南是很有异议的，因为他们恰好也有几位清雅出彩、才貌双全的姑娘，颇得文人墨士的追捧。

  传说中，太子殿下都去过葬花楼好几次，对仇香很是欣赏。

  以上的情报，柳铭淇是从堂兄怡王世子柳铭璟口中得知的。

  好几个月前，柳铭璟便想要带着堂弟去葬花楼见识见识，没不由得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到了今天才得以成行。

  人家花楼做生意，通常都是每天黄昏之时便开始。

  葬花楼不一样，它开的时间不定，有时候下午，有时候夜晚。

  通常三天开一次，有时候遇到仇香姑娘去远游了，十天半个月没有人都不奇怪。

  而且葬花楼还有规矩，每次只款待三十位的宾客，要提前预约，除非是很有意思的人，不然不允许临时插队。

  柳铭璟都是预约了快一个月，才得到今天的两个入楼名额。

  自从上一次柳铭淇帮忙柳铭璟承担了两千两黄金的赔偿之后，生性豪爽的柳铭璟对此物堂弟就赞不绝口，总想着找机会报答一下。

  如今来到了葬花楼，便是他感谢的方式。

  下了马车，注意到葬花楼门口停着的各种马车、轿子，柳铭璟叮嘱道：「铭淇，仇姑娘最不喜欢别人自持身份的闹事，要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最好就听他们大家聊天说话，这也很有意思的。

  你可不要强出头，不然到时候惹得仇姑娘不开心，直接赶你出门，那就尴尬了。」

  柳铭淇讶然道：「她胆子这么大，敢轻视我们宗室子弟？」

  大康朝可是有法令的，但凡对宗室子弟不敬，那就是大罪过，各地衙门能够直接抓人投入牢中的。

  柳铭璟耸耸肩，「维护仇姑娘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拿上个月说吧，一次茶会上面，诚郡王二子河东候铭穆只因觉着受了冷落，找了个几口掀了桌子。

  更别说这个地方还是帝京府！

  都没等仇姑娘说话，在场的好几个翰林院编修和检讨就跳出来斥责他了，几句话吓得铭穆狼狈不堪，鞠躬道歉之后才悻悻的溜走呢。」

  柳铭淇心中更有些惊讶。

  诚郡王的父亲便是景和帝的七叔，他们家做的生意可多了去了，在京城里扎根数十年，是十足的地头蛇，在宗室里面也很有地位。

  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被压服，仇香的亲卫团可不简单啊。

  嗯，这也是废话。

  翰林院编修、翰林院检讨这两个官职一站出来，那是要让权贵们都震一震的。

  虽然翰林院编修是从七品、翰林院检讨是从八品，基本上业已到了不入流的阶段了，但这些不入流可跟寻常的不入流不一样。

  他们天生便是科举制度下的最大得益者，进入翰林院只是他们的第一步，况且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能进翰林院的人，那都是三榜进士，也就是参加了殿试之后中榜的学子们之中，选出来的佼佼者，此物步骤叫做「选馆」。

  大康朝在翰林院这个机构上面，仍旧沿袭了前朝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为丞相」。

  历来的从二品以上官员，也就是六部尚书、六大总督、丞相、副丞相等等，基本上全都是翰林院出身的。

  就拿被本朝来说吧，以上的从二品官员里面，仅仅只有工部尚书巫愚、刑部尚书窦儒两个人，才是举人出身，其余的包括禁军九卫大将军，统统都是进士出身，从翰林院出来的。

  绣衣卫大将军高敬这么阴冷的间谍头子，人家也是三榜赐同进士出身，进过翰林院呢。

  放在地方三的各位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这类的三品、从三品的官员，至少也是八成为翰林院的进士。

  你想想看，这么多的国家重臣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你能因为现在人家是从七品、从八品，就看不起人家吗？

  搞不好人家以后就是一人总督、就是一人大学士了。

  再则说起，这进了翰林院，和成为翰林院的有品级的官员，那又是两回事儿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士们进入翰林院之后都被称为「庶吉士」，庶吉士又有一人很让人向往的外号——「储相」。

  庶吉士们有一个三年的学习时间，三年之后翰林院便会举行一人考试，俗称「散馆」，意思是要让一些不合格的庶吉士们离开，去地方上任职。

  这群离开的人，出京至少就是正七品的知县开始任职，要是表现得好，未来逆袭回京，成为从二品、正二品甚至从一品的宰相，都不无可能。

  然而前途更好的还是考试合格，留在翰林院的庶吉士们从此就叫做「留馆」，只有留馆的庶吉士们，才能被正式的授予品级，也就是翰林编修、翰林检讨等等。

  这些人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最少最少都是一人四品官员，已经属于官僚阶层的中高级别，一辈子锦衣玉食、叱咤风云，顺带着为儿孙们谋一个荫官，那是绰绰有余的。

  著名的曾文正公，便曾经是小小的翰林院检讨。

  河东候又不是傻子，本身没有权力的他，如果惹到了以后的那群未来的朝廷大员，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

  所以他果断认怂，倒也是聪明人的举动。

  而从另一人方面来讲，能让这群未来的重臣们仰慕和维护，这位仇香姑娘真的是不一般啊！

  仇香今年芳龄二十一，据说是四川人，四年之前孤身一人来到了京城，开了此物葬花楼，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风生水起，无数读书人、世家子弟都成为了她的拥趸。

  在古代的环境里面，一个弱女子能做出这番事业来，简直叫人刮目相看。

  听了这么多仇香的事情，柳铭淇对于今日的茶会是甚是期待的。

  等他来到了葬花楼的二楼茶厅，此时业已人来得差不多了。

  既然是文人雅士们的茶会，茶厅自然是一张一张的小几，宾客们都学足了古礼，脱鞋后盘腿坐在松软的蔺草席上面，倒也不算难受。

  素雅的茶厅面积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分为左右两边，各有三排，每排五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葬花楼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正中间的上方则是仇香的位置，此时那里空空如也。

  在婢女的引导下，柳铭璟和柳铭淇来到了自己的位置，却是在右边最后的第三排。

  这都没有何，关键是才落座，柳铭淇一偏头就注意到了一人年少男子，正横眉冷眼的瞪着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旁边的柳铭璟「扑哧」就笑了出声。

  少年不觉哑然失笑，「咦，这位公子，我观你印堂发黑，显然是最近走霉运，出门在外，你得小心啊！」

  年轻男子大怒，压低声音叱道：「柳铭淇，你不要得意，本国公秉承正义，一定不会向你这种蛮横无礼的小人屈服的！」

  「啧啧，柳铭华，你把告密当成是正义？」柳铭淇嗤之以鼻，「大家都是亲戚，亲亲相隐你不懂吗？就你这样的人，哪个还敢跟你接触？」

  「放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年轻男子气得干脆不装了，恶狠狠的道：「柳铭淇，这次算你命好！下次如果再被我抓到你做坏事，我照样举报你！有种你再打我，我看你有多少金子来赔！」

  柳铭淇正想反驳他一句，旁边的柳铭璟拉了他的袖子一下，「别说话，仇姑娘来了！」

  少年精神一振的抬起头来，顺着大家的眼光往一人方向看去。

  随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吖吖！？」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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