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稳得很

  临近日中

  葬花楼

  修建有三层的葬花楼，第一层是楼里的仆人婢女们吃饭和休息的地方，男仆人们夜晚也会睡在一楼。

  第二层自然就是最重要的茶会举行地。

  第三层则是仇香和一群婢女丫鬟们住的场所。

  据说全京城几乎所有的正常男人，都希望能到葬花楼三楼一探究竟，可惜迄今为止，一直没有男人进去过。

  三楼一间最大的室内里，刚刚起来洗澡后的仇香，此刻正闭着眼睛任由贴身俏丫鬟给自己擦拭和梳着头发。

  「小姐，我可是听说了一个新闻哟。」杏儿一边干活儿，一边俏声的道：「最近出现了一种梅花精油，许多花楼魁首、戏班女头牌，甚至是不少富家贵妇也在用哦，效果特别特别的好。」

  「我也听说了，也不仅仅女人在用，许言海也专门求了来用哦。」收拾房间的桃儿扑哧笑着道。

  那一天恰好是仇香进京的日子，她坐车在距离京城十五里的地方打尖休息，却遇到一群快要饿死的流民。

  杏儿和桃儿这两个俏丫头，是四年之前仇香买下来的。

  一番机缘巧合之下，她买下了当时里面两个瘦瘦小小的丫头，便是今日的漂亮小姑娘杏儿和桃儿。

  她们三个也算是在京城里互相扶持，一路辛苦才有了今日。

  特别是杏儿和桃儿，从快要饿死的穷人丫头，过上了今天富足安逸的生活，真是之前做梦都没有想过。

  别看她们年龄小，可是从被买下来的第一天，就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勤快得很——她们当时生怕仇香再把她们卖了，或者嫌弃她们不要她们了。

  这么几年的相依为命下来，杏儿和桃儿再也不担心这些事情了，只不过和仇香的感情却越来越紧密，有些像姐妹，也有点像母女，反正是不能分割的一种。

  仇香本来也就是听一听，但此时却笑了，「许言海？他一个男的，也要抢着用？梅花精油到底是什么呀？」

  许言海，天下第一的花脸演员，也是戏曲九仙之一。

  不过他今年都四十一岁了。

  四十一岁的男人，还要用此物听起来像是胭脂水粉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奇怪。

  「好像是涂抹在面上，随后就能让脸很舒服，修复被胭脂水粉损害的脸部皮肤，重新让脸水嫩嫩的。」桃儿这么解释道。

  「胡说八道，哪里能有这样的东西？」仇香轻笑了一声，「即便是我这样，很谨慎的使用胭脂水粉，面上也是渐渐的比其它地方的皮肤老化得快呢。」

  「真的有！」

  杏儿反驳的道，「而且它还是小姐您很欣赏很欣赏的才子做出来的哟！」

  「我欣赏的才子？」仇香是聪明人，她蓦的想起了一人人：「你不会说的是……裕王世子……吧？」

  「恭喜你，小姐，答对了！」杏儿笑得脸上出现了两个酒窝。

  仇香认识的才子甚是多，可是会做这种女人用的化妆药水之类东西的，恐怕就只有以发明稀奇古怪东西著称的裕王世子了。

  肥皂算一人。

  香软好吃的蛋糕算一人。

  冰奶茶算一人。

  听说还有宫里没有传出来的冰淇淋……

  寻常的读书人，哪怕是墨家的人，对这些玩意儿，恐怕都是不屑一顾的吧。

  但人家裕王世子就是要去做，真是一人很有意思的人呢。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写的那首《将进酒》，简直是让人喜欢得欲罢不能，自己每天看一遍都不够。

  望着小丫头娇憨的样子，仇香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蛋，笑言：「作何了？」

  桃儿兴致勃勃的凑到仇香身边：「小姐你不清楚，多少女人在为此物梅花精油疯狂呢！我本来都帮你打听了，看能不能买到一瓶，结果你猜怎么了？」

  「统统没有了呗~~」桃儿摊开了两手，「拿出试用装来的萧素琴手里也没有了，没有人再能找到新的了。」

  「咦，不是说是裕王世子做出来的吗？作何会不找他？」仇香好奇的问道。

  「找了呀，只不过人家说暂时不会提供。」桃儿道，「难道谁还敢冲到裕王府去质问呀？」

  「倒也是。」

  仇香偏起了粉臻，开始琢磨了起来：「嗯……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看着小姐在这边自言自语，两个丫头面上都不觉露出迷醉之色。

  我们家小姐就是漂亮，谁都比不上！

  ……

  裕王府中，和柳铭淇对戏完毕的萧素琴，足足回味了一刻钟，才从兴奋满足之中回醒过来。

  柳铭淇已经见惯了她这种自嗨了。

  老实说，少年还有些不习惯，总觉着自己注意到了何不该看的场面。

  问题是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干啊，素老板就业已这样了。

  要是真的干了什么，素老板会作何样？

  场面不敢想啊！

  「世子殿下，我过两天就要去江南了。」喝了一口茶，萧素琴忽然这么出声道。

  「哦……啊！？」

  柳铭淇讶然的望着她，「你不是要准备排戏吗？去那么远干什么？」

  江南距离京城可是很远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有大运河相连，可是这么一路过去，专坐客船单程都要十来天时间，不是很耽搁时间吗？

  「你以为我想去啊？」素老板提起此物就是一阵哀怨，「你又不能演，京城里的小生都不合适，我准备去江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人合适的。」

  京城和江南是戏曲最发达的地方。

  江南实际上更加的基础深厚，受众更多，戏班子大大小小上千个。

  萧素琴每年都会去江南演戏一圈，在那边也有不少朋友，去那边寻找梁山伯，倒也是一个可行之法。

  「这样啊。」柳铭淇点了点头，「有了我们排戏的经验，你应该清楚谁最合适了……我要预祝你早点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然《梁祝》一直不开演，我家老王爷都快得心病了。」

  「咯咯~~」

  萧素琴抿嘴一笑，挑起了漂亮的大眼睛：「你想不想看？」

  「想！」

  柳铭淇毫不犹豫的道。

  在此物娱乐极度缺乏的年代，听戏看戏肯定是聊胜于无了。

  况且这还是自己写出来的另一人世界的经典，作何会不期待呢？

  「好，那我就演给你看~~」

  萧素琴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

  「好呀！」少年笑着道。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望着柳铭淇的，可惜柳铭淇的眼神总是那么清澈，一点变化都没有。

  呆头鹅！

  小东西！！

  素老板银牙都咬了起来，遇上这么一个不开窍的东西，你要本姑娘作何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摇摇头，抛开了此物心思，萧素琴又道：「对了，世子殿下，我的府上差不多业已被人踩破了，你们要是再不放出梅花精油的话，我连家都不敢回了！」

  「此物事情是我母妃全权负责的，我又没办法催促。」柳铭淇摊开了手，「况且我们也不清楚，大家会用得这么快呀。」

  试用装是五财物一瓶，也就是二十五毫升。

  按照正常的用法，只用在脸上，基本上五次是足够的。

  柳铭淇让他们隔一天用一次，萧素琴也是这么传达的，结果得到梅花精油试用装的人，无论男女，几乎没有一人能忍住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多的也就是坚持了五天。

  随后大家再来问萧素琴要的时候，她早就统统分给别人了——京里的戏班、花楼成百上千，区区一百瓶试用装，一人眨眼就没有了。

  最少的两天就用完了。

  这下子，尝到了甜头的大家就心痒难耐了，纷纷通过各种途径询问，裕王府能不能早点拿出来卖？

  多少钱都能够的！

  裕王府的回应很干脆，承认梅花精油是我们做的，不过现在暂时不能外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下子作为唯一能联系到裕王妃的渠道，素老板真的是被无数人簇拥着、催促着。

  她最近演戏的时候，也很是来了一些大牌窜角儿，倒是让观众们看得眉飞色舞，大声叫好不已。

  不过大家却不清楚，这些大牌全都是来纠缠的，不拿到梅花精油不罢休。

  萧素琴赶着宣布自己要去江南，也未尝没有躲过这些疯狂的人的念头。

  她也不知道，少年睁着双眸在说假话。

  直到儿子给她详细的讲述了何叫做饥饿营销之后，裕王妃当即就开启了新的技能点，稳稳的压住了业已生产出来的数千瓶正式装精油。

  裕王妃对做生意原本不是那么在行，最近通过卖肥皂激发了一点潜力，然而绝对想不到「饥饿营销」四个字。

  她现在还在观望，看看大家的迫切感能到何地步。

  说不定此时有人打进裕王府，王妃娘娘还会挺开心的呢！

  出于关心，素老板叮嘱道：「我看啊，趁着现在热火朝天，赶紧卖了吧！他们都不问价格了，有货就好！就这么的入袋为安不好吗？」

  「我从江南回来之前，希望你们能解决吧，不然我看他们都要疯了！」

  柳铭淇也不好跟她说实话，只能颌首表示赞同：「之前出了一些问题，我估计母妃也心急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起此物，萧素琴面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你们没有，然而我有呀！

  前几天世子才又给了我两瓶呢！

  看来在他的心中，我可是不同寻常的人哦！

  ……

  注：本朝大运河从江南杭州起，西至京城，北至涿州，全长五千余里。自京城南下至江南，载重货船需15-20日，载人客船仅需10日，反之则又需增添不少时日。

  顺通济渠、江南河由北往南，中有二十里河段，暗礁密布、狰狞巨石甚多，古有船只经过，十有损三，枯水期航运更近乎断绝，时人称之为「鬼门关」。

  自本朝以来，在鬼门关两段修建码头，船只近处，上码头以陆运搬运二十里，及另一端时，再重新上船运输，则事故大减，运输能力大涨，实为民众之幸、朝廷之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