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一共有六子,只有老大和老幺才是太后生的,其余的都是贵妃、嫔妃所生。
不过在法理意义上,他们却还是要叫太后「母后」。
听闻此语,太后也是连连颌首:「不错不错,我们大康有太子,有铭观,有铭华……下一辈也是不用忧心了呢!」
同样的,无论柳铭淇,还是柳铭璟,还是柳铭观、柳铭华等等,都是太后的孙子。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他们大多数人看来,皇朝权力都和他们无关,只要是能继续荣华富贵,也就是足够了!
依照如今大康朝的状况,一两百年的富贵绝对能够保障,那大家还用担心什么呢?
他直接就指着今日唯一还在金銮殿台上的太子道:「太子,你可要依稀记得今日太后、诸位长辈的话语,依稀记得今日大家和睦相爱的一幕……日后你登基为帝,切不可怠慢了弟弟妹妹们,更不可轻辱宗室勋贵子弟,这才是一人好皇帝!」
景和帝今日喝了点,心情也很好,注意到母后和弟弟们如此的和谐,注意到柳铭淇和柳铭观的合作献礼,心下里更是欢喜。
太子随即便起身到了中间跪下,「请父皇放心,请皇奶奶放心,请诸位长辈放心……铭宇虽然才华不如大哥、能力也很平庸,但也清楚一家人相亲相爱的道理。有我一朝,一定学习父皇,厚爱宽容,永不伤害自家人。有违此誓,让铭宇不得好死。」
「太子你胡说什么呢?」太后脸上带着笑,却是嗔怒的道:「这大喜的日子,不许胡说!难道哀家还不清楚你吗?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大家都放心的!」
「是啊,太子如果都不值得信任,那还能信任什么人呢?」这一次连柳铭淇的老爹裕王也说话了。
景和帝自己也很满意,「好了,太子也不用这么惶恐和严肃,按着自己本性去做,秉持仁、善、宽、怜之心,便已经足够。」
「是,儿臣必定铭记在心!」
太子又是叩首之后,才渐渐地的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知道怎么的,柳铭淇忽然就从主角变成了配角,望着太子一番表忠心和受教育。
我大康朝的皇帝和太子,可都没有什么杀伐果断的皇帝威严啊。
比起我大清,我大明差得远了。
也只有宋朝的些许皇帝才能和他们比。
但就像是无数文人向往宋朝一样,小爷我生活在大康朝,心里都是踏实的。
不说整个朝廷的氛围,单说现在和平安稳的天下局势,就会让人生活得开心舒畅。
「铭淇。」
忽然之间,皇帝又把话语引向了少年,「皇室都是一家人,宗室也是一家人。我们的下一代之中,数你现在的成就最高,最能赚钱。朕希望你在能赚财物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这些亲戚们!」
「小臣明白。」柳铭淇此时可不敢嬉皮笑脸,「所以这两天众位兄弟姐妹来找我买花香精油的时候,我都一一满足了。」
对于柳铭淇说「买」「卖」这样的话,并不是免费给,大家并没有何不满。
大康朝的宗室本来就是一直做生意的人,做生意哪有白送的?
长期以往,还不得乱套了?
「那就好。」景和帝笑道,「朕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的聪明才智不仅仅用在做生意上,也不能那么惫赖、不肯做事儿……我们都快老了,太子和你却还是初生牛犊,以后如若你的聪明才智能多帮助一下他,那会更加让朕欢喜。」
景和帝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王爷和王妃便有点皱眉。
瞧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下一代宗室的领军人物就是铭淇啊!
宗室的老大一般就是宗人府的宗正,也就是如今的肃王殿下,这也是宗室中唯一有权柄的人。
宗室子弟别的不怕,就怕宗人府。
要是让铭淇以后来执掌宗人府,那应该是现在就和他搞好关系呀。
看来回去得跟儿子说一声了,免得两人的怨恨越结越深,以后铭淇专门针对儿子,那可不妙。
礼王和礼王妃同样也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他们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璐国公铭华,不觉相视苦笑。
其实大家不清楚,柳铭淇自己现在也有点发懵。
他可不想当什么宗人府宗正,摆明了就是一人得罪人的职务嘛。
你看看肃王府,有几个人愿意和他们亲近的?
可他此时又不能去问皇帝,只能俯首道:「最圣明无过陛下,铭淇一定好好用功,争取能为太子殿下贡献一点微薄之力,护我大康江山千秋万代,皇上文成武德,一统宇内,万岁万岁万万岁!」
「扑哧~~」
睿王妃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太后也开心的笑了,她就喜欢小孙儿这种顽皮的样子。
景和帝人听着这恭维的话倒是很开心,只不过这惫赖小子说话的语气却很是讨打,让他哭笑不得。
「好了,你下去吧!」景和帝只能挥挥手,不再和他多说。
「是!」
柳铭淇赶紧行礼,快步离开了金銮殿台。
……
少年写的《燕归梁》早就被宦官抄写了发送出去。
不一会儿全寿宴场上的人都清楚了。
许多人都诵读起了这首华丽优美的词作。
大康朝的文化氛围甚是好,诗甚是受欢迎,词也一样的受欢迎,好看的话本同样受欢迎,好看的戏目也是受欢迎。
大家从小就学习诗词歌赋,能在皇宫寿宴上出现的官员们,对于好作品的鉴赏能力是有的。
丞相曹仪对旁边的礼部尚书李言道:「裕王世子可谓才子矣,真不恍然大悟,作何会一个人能忽然变化这么大?」
李言笑着道:「此物下官也不知,不过就凭着这么一首诗一首词,裕王世子再文人中间,可就已经是大家了!」
「那是。」特意赶赶了回来的盐政大臣白恒望道:「皇室有这种人才,真是我大康朝之幸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旁边的墨家出身的工部尚书巫愚只顾着自己喝酒,也不去掺和,不过心中对白恒望却是有些不屑。
此物家伙近些年来可是阿谀奉承了许多,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么勇于任事了。
坐在外面的徐东升和徐东平两兄弟,拿到《燕归梁》时,也是惊喜连连。
他们想不到侄儿在这种场合都能出彩,和以前的只清楚玩耍的少年,简直是两个人。
徐东升此时也更加赞同弟弟的看法,觉得柳铭淇日后成就可期,徐家的好日子要到了。
柳铭淇的新朋友杜立峰,更是骄傲自豪,用他那有些口音的大康语诵读时,尤其的投入感情,并且热泪盈眶。
铭淇世子殿下真真是才华横溢的上国王子啊,自己居然能交到他这样的朋友,简直祖坟冒了青烟,才有如此福报!
对于《燕归梁》的出彩,柳铭淇是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北宋有两个婉约派花间词的代表人物,恰好就是父子。
一人是宰相晏殊,号称大晏。
另一人是儿子晏几道,号称小晏。
从词作成就上来说,小晏青出于蓝胜于蓝,还要胜过大晏一筹。
单凭一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就足以让他千古留名。
只不过大晏的婉约花间词也是天下一绝,就这首词来说,更是千古以来贺寿中最为富贵明媚的一首。
其余的比如苏东坡的,或者是陆放翁的,都有一种悲壮苍老之意,根本不适合今日的场景。
回到太和殿来。
柳铭淇有点郁闷的从金銮殿台上下来,第一人便找到了躲闪着他柳铭华。
「璐国公!」
少年当即就是一人行礼,「刚才你让我写一首给太后的贺词,现在你瞧瞧作何样呢?以你的学识,能不能点评一下,给点意见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旁边几个宗室子弟忍不住笑了。
铭华是礼王世子铭观的亲弟弟,也是和礼王世子一样的喜欢文学,喜欢附庸风雅。
但问题在于铭华并没有铭观的才华和能力,是以通常在各个文学的茶会上面,都只是不起眼的存在。
柳铭华也知道自己不行,冷哼一声就待走开,柳铭淇却又挡在了他的跟前。
这样的人,你要他点评《燕归梁》这种深受朝廷大佬好评的词作,简直是为难了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璐国公,你别这样啊,虽然我的词作不作何行,可我也想恳求你给点意见呀!」柳铭淇一脸的诚恳,「说几句吧!」
柳铭淇本来就是人群的焦点,此刻注意到他和柳铭华两人又僵持住,许多人都不觉摇头。
裕王世子的能力是大大的增加了,可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啊。
「铭淇。」
正在柳铭华握紧拳头,想要硬冲离开的时候,一人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听到此物声音,柳铭华的脸色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见礼王世子柳铭观越了出来,「你在这儿干何?来,我们一群人正等着你来解析《燕归梁》呢,快来!」
说着,他都不然柳铭淇有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就走了了。
坐在不极远处吃喝的柳铭璟见状一笑。
柳铭华尽管不堪,可他也有一个好哥哥。
礼王世子现在的行为,不就和刚才太子的如出一辙吗?
只要铭观还在,那么礼王府便不可能有何大的变动,他柳铭华也可以保得一世的富贵。
这家伙,狗屎运真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