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正谋、奇谋

  本来景和帝觉着，事情到了这里，业已柳暗花明了。

  加了四分之一的大米进入麸糠里面熬粥，一下子就不再是把民众当牲口，而是竭尽所能的赈灾救更多的人。

  哪怕是干力气活儿的男人们不吃此物，剩下的老弱病残也能因此而增加至少一个多月的口粮，总共便能撑三个多月。

  如此一来，一千二百万石粮食，就能变成二千四百万石麸糠米。

  多了一人多月的缓冲时间，朝廷再怎么的也能缓过气来。

  比如把江南来的新粮放入仓库中，再把旧粮给取出来，争取凑到一千万石，又拿到两湖地区去。

  同样按照麸糠米的比例来做的话，差不多又能支撑三个月。

  到时候接踵而来的还有朝廷税赋的上缴，盐政、瓷器、生丝等等都有收入。

  用这笔财物也能再买些许粮食，让灾民们熬到明年夏收，问题就不大了。

  又望着柳铭淇，景和帝此时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能在这种时候，想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出的主意，真是老天赐予我们皇室的天才！

  铭淇果然是我家麒麟儿啊！

  这样的天才可不能浪费了，日后太子登基，一定要让他像是墨河那样，做一人给皇帝出谋划策的谋士。

  如此又不用忧心违反祖宗制度，又不会埋没了他一身的本事。

  想起了之前自己对此物孩子的厉声呵斥，各种负面情绪，景和帝心中有些愧疚，琢磨着要作何给他一点补偿。

  但他还没说话呢，这边的苗炎忽然出了了来，对着柳铭淇就是一鞠躬。

  柳铭淇吓了一跳，「苗大人？」

  「下官替天下受灾老百姓，鸣谢世子殿下的救命之恩。」苗炎正色的道：「从此以后，有了您的这种法子，朝廷手里就更加宽裕，便能救下更多灾民的性命了！」

  「不敢当不敢当。」柳铭淇摇了摇手。

  虽然他心里是很受用的，可是表面上不能那么猖狂嘛，不然皇帝大伯又得骂人了。

  「只只不过还是要注意，不能让那些粮食商人把麦麸和米糠的价格也炒起来，那时候才是致命的。」柳铭淇又叮嘱道。

  这话与其说是跟苗炎讲，不如说是讲给皇帝听的。

  大康是非常重视商业发展的。

  想要一人行业的商业很好发展，就绝对不能自己破坏规矩。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能去硬性干涉商人们作何做。

  除非是有立法。

  立法了之后，商人们不遵守，那就是他们不对，朝廷就能处罚他们。

  但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法律允许的，那即便是再怎么厉害的官员，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的去惩罚他们。

  比如说上一次苗炎找那些粮食商人们，请求他们不能涨价和加大供应量。

  怎么会苗炎能耐着脾气跟他们说，没有抓进去严刑拷打？

  只因商人们这样做并没违法，你这是用行政的手段干涉商业，完全就是玩不起的状态嘛！

  法家只能依法做事，法令没说的，那他们就不能肆意妄为，不然就成了祸国殃民的酷吏。

  景和帝听着便问：「作何预防？这个不好规定他们涨不涨的吧？就跟大米和麦粉一样。」

  「简单，直接规定麸糠的价格永远只是米价和麦粉价的三分之一就可以。」柳铭淇道：「管它涨价不涨价，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个兑换价值。只要兑换比例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就可以用1斤粮食换3斤麸糠。」

  「妙！」

  苗炎拍掌叫了一声。

  他方才还在这儿纠结呢，没想到这么大一人问题，这么简单的一人策略就解决了。

  这也是吃了时代的亏。

  不然学了一点经济都会清楚「价格挂钩」和「价格浮动机制」两相结合，就很容易想出这个策略来。

  苗炎转而就拱手道：「陛下，这项法令理应传遍全国各地，如果有违反者，皆可抄家流放！」

  景和帝也觉着很正确，「好，等一下丞相和尚书们来了，商讨一下便颁令下去。」

  「世子殿下！」

  苗炎此刻马上又转身鞠躬下去，「下官知道您天资聪慧，能不由得想到常人不能想的地方……敢问您现在还有何想法吗？请不要顾忌，只要是能帮到赈灾的，哪怕不能实施，也是可以探讨的方向！为了千万受灾民众，拜托您了！」

  堂堂正三品大员，堂堂帝京府府尹，堂堂苗黑子，竟然如此连续的大礼参拜，这种姿态之诚恳，也是没谁了。

  柳铭淇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刚才陛下说的，能够在京城粮仓多调集一些粮食去两湖，我觉着其实是可行的，只不过需要做些许细微的调整。」

  景和帝来了兴趣，「说仔细点！」

  「当朝诸公的考虑是正确的，毕竟京城才是一个国家的心脏，不能有丝毫的乱局。」柳铭淇道：「只不过就现在来说，他们主要担心的是京畿地区的居民没有饭吃，从而容易发生动荡吧？」

  「对。」苗炎点头道。

  「其实大家都清楚，京畿地区的粮食商人其实是有粮食的，如果他们肯老实的卖粮，根本就不用动用朝廷的储备粮，对吧？」

  「对！」

  「那么其实我们只要想个主意，让粮食商人不断的能卖出粮食就能够了，对吧？」

  「对。」

  「他们不卖粮食，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要多卖财物多赚钱。可是总不能只因想多赚，把价格定到一个正常人买不起的位置上，从而直接把粮食砸在手里了，毕竟再有两三个月，江南的秋粮就要抵达京城了，对吧？」

  「对！」

  「如今朝廷定的是四十文一升粮，这个价格他们能爆赚一倍多，甚至是接近两倍。我认为此物价格的话，只要大粮商们可以表面上一贯出货，那些中小粮商一定也会加大规模出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们比大粮商的承受能力更低，更怕朝廷放出粮食来打压粮价，是以还是落袋为安的好。至于做不做生意，那等到情况好转了再说，不也是挺好吗？」

  「你的意思是……未来一段时间里，市面上的粮食还是比较充裕的？」苗炎渐渐地的回味着少年的话语。

  「前期是这样，但后面就不一定了，因为民众们的财物不是永远都充裕的。」柳铭淇道，「一旦购买的人减少了，需求降低了，他们就会警惕的收回投放市场的粮食，从而再造成一种紧张，然后又促成新的一轮恐慌。」

  「你直接说该怎么办吧！」景和帝命令道。

  谈及经济细节，他远远比不上苗炎有耐心和求知欲。

  「很简单，我们让老百姓手里有财物就行了。」柳铭淇回答说，「只要他们有钱，就能持续买粮。只要有众多的需求，中小粮商们就会带动大粮商们出货，粮食便不会缺少。」

  「要是大粮商们还不肯呢？」苗炎追问道。

  「人都不可能一条心，特别是做生意。」柳铭淇道：「这些里面有特别强硬的，也有心神不坚定的，或者是有一堆黑历史的。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用力的威逼利诱，自然就有人坚持不住要出货。

  柳铭淇可没有乱说。

  一人人出了就有第二个人，第二个开始了，那么剩下的就再也拦不住了，只能大家一起出货。不然到时候砸在手里，家产都会亏光。」

  历史上许多商业物资的价格雪崩，就是来自于一两个人的先行抛售。

  商人的心，永远禁不住试探。

  苗炎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想起了那一屁股不干净，一身都是肮脏事的郑老三。

  正好，让你尝尝何叫做法家手段！

  把这个最大的刺头给制服了，那么下一步别的人也就好办了。

  思量过处，苗炎望着柳铭淇一阵感叹：「世子殿下，你的才华不用在朝政大事上面，简直是天大的浪费啊！

  这么大的事情，经过你这么严密的分析，就仿佛柳暗花明了一般，让下官仿佛都能注意到后面的发展……真是太好了！」

  「铭淇是一人不错的孩子。」景和帝也是笑着夸奖道：「最主要还是老天保佑，让我皇室有了这么一位天才军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顿了顿，他却又道：「只不过铭淇，我听你的话里面，却还有一人很大的难点啊！老百姓们要买粮食，就得有财物。他们缺财物，朝廷能够用各种做工的机会，让他们赚财物……可朝廷哪里来那么多钱发给他们？京畿地区九百多万人啊！」

  也是解开京畿地区粮食问题的关键。

  景和帝的问题，其实恰好就是苗炎下一步想问的步骤。

  一旦把钱的问题解决了，民众们就能买粮食，粮食商们也会卖粮食，那么朝廷的库存粮食就能更大限度的运往两湖地区。

  有着柳铭淇的一份大米三份麸糠混合熬粥的办法，朝廷这一次损失也不会太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如果朝廷找不到财物来发给做工的民众们，便只能将储存得粮食卖出来，或者是开设粥棚，每天施粥，维持民众们的性命。

  那时候朝廷的库存粮食一点都不能动，两湖地区的情况就会更加严重，说不得统统用麸糠熬粥的方式都不一定能渡过难关。

  ……

  我震惊了，忽然发现一人事实，凡是我回复你们的评论，点赞量极低，这是羞辱一个积极和你们吹牛打屁的热血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