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妻过夫偿

紫禁城东暖阁，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后，朱玉宁与朱允熥姐弟二人跪在下面，旁边则是一脸忐忑的朱标，房间中尽管只有他们祖孙三代，但气氛却极其的凝重。

「玉宁私自出宫，还请皇爷爷责罚！」朱玉宁这时主动开口认错道。

「你还清楚自己错了？」朱元璋却是冷哼一声愤怒道，他本来对朱玉宁此物长孙女极为疼爱，可是今日她的所做所为实在太大胆了，这让他也有些怀疑，自己平时对她是不是有些太娇纵了？

只不过就在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朱标却忽然开口道：「父皇，刚才在来我路上，我业已骂过他们了，玉宁也知错了，毕竟年轻人有时难免冲动，父皇您就不必再责罚他们了！」

老朱听到这个地方也瞪大双眸，之前他骂朱标时，朱标明明也气的不行，可为何这才出去了一趟，他的态度就彻底的转变了？

「多谢父亲，不过这次是我做错了事，皇爷爷心中有气，若是因此气坏了身体，更是我的不孝，所以还请皇爷爷责罚于我！」朱玉宁这时却又一次开口道。

「父皇，玉宁一片孝心可嘉，她娘走的早，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怎么合格，反倒是父皇对玉宁颇多教诲，现在玉宁犯了错，我此物做父亲的也心中有愧，若父亲要罚，就罚我吧！」朱标说着也上前跪倒在儿女的旁边再次求情道，这时的他倒更像是一人慈父。

「皇爷爷，这次都怪我，怪我不该把阿姐带出去，要罚您就罚我吧！」这时朱允熥也鼓起勇气凑热闹道。

当然恍然大悟归明白，老朱这时也真的犯了难，毕竟朱玉宁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又有朱标这个长子帮着求情，甚至连一向胆小的朱允熥，竟然也鼓起勇气为姐姐求情，这让老朱也有些心软，一时间真有些狠不心责罚她。

望着朱标父女三人一唱一和的表演，朱元璋却是被气笑了，他总算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自己的好儿子也站到了朱玉宁他们那边。

不过就在这时，老朱的目光却忽然扫过桌子上的一份奏本，这让他也双眸一亮，当即拾起奏本扔到朱标面前，板着脸道：「先看看此物！」

看着扔到面前的奏本，朱标父女三人也都是一愣，之后彼此对视一眼，朱标终究伸手拿起奏本，结果当注意到上面的内容时，他也不由得大为惊喜的道：「恭喜父皇，倭寇终于被剿灭了！」

「再仔细看看，你那位好女婿可立了不小的功劳！」朱元璋冷笑一声再次道。

朱标闻言也继续往下看，旁边的朱玉宁本来不该看这种奏本，但听到李节的名字，也忍不住好奇的偷眼看去，结果让她震惊的是，在下面请功的人名中，李节竟然和一人各叫方关的统军将领并列，能够说除了汤和此物主将外，就数他们两人的功劳最大。

「这次能剿灭倭寇，全靠李节联系上张定边，又通过张定边找到倭寇在海外的巢穴，这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难怪信国公会把他与统领水军的方关并列！」朱标看完奏本后也满意的点头道，对于李节在剿灭倭寇中做的事，他也一贯极其关注。

「李节这次的确立下不小的功劳，再加上他以前的功劳，朕本想这次封他一个爵位，只不过现在玉宁犯下大错，他的爵位就免了吧！」朱元璋说到最后大手一挥。

老朱的确舍不得罚孙女，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李节既然是朱玉宁的未婚夫，理所自然的就要替她接受处罚，这种事在老朱看来极其正常，他儿子犯错时，他舍不得杀儿子，却舍得杀儿媳妇，汤和的女儿就是这么死的。

「皇爷爷您不能这样！」朱玉宁听到这个地方也一下子急的涨红了脸争辩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明是我犯了错，为何要处罚别人？」

「谁让他是你的未婚夫，况且你这次出宫本就是因为李节的家人而起，他不受罚谁受罚？」朱元璋注意到孙女急了，反倒乐呵呵的站直了身子道，心里也一下子舒坦了。

「李节与我的关系是家事，他剿灭倭寇却是国事，家事与国事岂可混为一谈？」朱玉宁又一次急切的争辩道。

「朕是皇帝，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朱元璋再次老神在在的道，现在朱玉宁越是着急，他反而越是开心，因为这说明他的处罚用对了地方。

朱玉宁这下也失了方寸，她虽然是女子，但也知道封爵的机会是多么难得，要是李节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还不清楚要等多久，况且这件事因自己而已，他会不会因此怪自己？

「不仅如此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朱元璋这时更加得意的笑言，「李节在走之前，就业已和我有一人约定，只要他剿灭了倭寇，我就放过他的父母家人，是以就算你不出宫，我也照样不会对他父母作何样！」

「竟然是这样！」朱玉宁闻言也露出沮丧的神色，来的路上，朱标曾经提过这个约定，只是没有细说，现在她才清楚约定的内容，而且李节不但完成了约定，还及时把捷报送了过来，自己之前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不由得想到上面这些，朱玉宁也更加的懊恼，怪自己之前太冲动了，要是当时能冷静些许，或许就不会给李节添麻烦，害得他丢了眼看到手的功劳和爵位。

「现在清楚后悔了？晚了！」朱元璋又一次得意的一笑，随即脸色一板再次道，「丹阳公主朱玉宁私自出宫，本应重罚，念在你初犯，暂且夺去公主封号，贬为郡主，另罚抄写《女诫》三百遍！」

光处罚李节怎么够，所以朱元璋又一次宣布了对朱玉宁的惩罚，只不过此物惩罚就轻多了，抄写女诫就不说了，至于夺去公主的封号，看起来很严重，但不要忘了，朱玉宁本来就理应是郡主，之前只是破格加封了公主的封号，就算现在夺走，日后朱标登基，公主的封号依然还是她的。

「谢皇爷爷！」朱玉宁委屈巴巴的跪下行礼道，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李节，谁会不由得想到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连累了对方，这下她都感觉自己没脸见李节了。

「好了，你们两个下去吧，我和你爹还有事情要商议！」朱元璋又一次一挥手道，朱玉宁和朱允熥也再次行礼，随后这才回身离开了暖阁。

望着儿女离开后，朱标却立刻上前道：「父亲，您对李节的处罚是不是有些太重了，若是有功不赏，恐怕朝中……」

「咋了？朕管教一下孙辈们，谁敢说三道四？」没等朱标把话说完，就被朱元璋蛮横的打断道。

朱标彻底的无语，面对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老爹，他也经常不清楚该说些什么好？

「好了，你来再看看此物！」朱元璋这时又一次从桌子上拾起一封书信道，这封信是随同报捷的文书一起送来的。

朱标闻言也走上前，接过书信这才发现，这封信竟然是李节亲手所写，而当他打开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面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李节的信上详细的讲述了一下倭寇形成的原因，一方面是倭寇的南北内乱，导致倭国武士大量破产，另一方面则是倭国内部些许大名，对这些倭寇暗中的纵容和支持，是以才导致有那么多的倭人下海做了倭寇。

本来要是只是单纯的倭寇，清剿他们也很容易，但关键却是大明沿海有不少人与倭寇勾结，况且还形成了一条隐秘的利益链条，有这些人在，倭寇才能在大明沿海神出鬼没，大明的水军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在信的最后，李节则十分确定的指出，现在虽然清剿了这批倭寇，况且还抓了不少与倭寇勾结的奸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后依然会有不少倭人南下，也许用不了几年，就会形成一批新的倭寇。

「父皇，李节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倭寇的问题，那日后沿海地区就别想安宁了！」朱标看完书信神色凝重的道。

「那你说作何彻底解决倭寇的问题？」朱元璋立刻反问道。

「此物……」朱标的一张胖脸也涨的通红，过了片刻这才摇头道，「儿臣不知！」

「你的确不清楚，别说你了，连朕也不知道该作何解决这个问题！」朱元璋这时也沉声说，他如果知道解决办法的话，恐怕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作何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倭寇卷土重来吗？」朱标注意到连一向自信的父亲竟然也不清楚解决办法，立刻也十分着急的道。

「急何？」朱元璋却是瞪了儿子一眼，「咱们不知道，有人知道就行了！」

「谁？」朱标不解。

「自然是你那好女婿啊！」朱元璋拍了拍朱标手中的书信道，「我早就看透这小子了，他既然敢写这封信，肯定有解决的办法！」